第9章 股灾收割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的台北,阴天。

厚重的云层压在信义计划区的玻璃帷幕上,台北一零一的尖顶隐没在低灰的雾气里,微风南山的曲面外墙映着黯淡的天光,整座城市像一头屏息的巨兽。

仁爱路与博爱路口的车流缓慢壅塞,计程车的煞车声与捷运出口涌出的人潮交织,空气里混着潮湿柏油与便利商店咖啡的气味,彭博与路透的快讯在每支手机萤幕上疯狂跳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美国联准会在台北时间周四凌晨两点的利率决策。

而林蔚然已经等了整整五年。

博爱路,台湾台北地方检察署第七侦查庭外的长廊,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蔚然坐在冰冷的塑胶椅上,身上是一套极为素净的雾灰西装套裙,裙长过膝,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妆容淡得近乎苍白,长发整齐束成低马尾,刻意藏起了平日那股带着侵略性的艳丽。

她双手紧握着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膝盖并拢,身体微微前倾,像每一个第一次被传唤的平凡证人那样不安。

只有她自己知道,包里那支关机的备用手机,正以离线模式记录着整场问讯的录音,而她的另一支加密手机,此刻正透过内湖科学园区的节点,将即时数据同步到新加坡。

九点整,侦查庭的铁门打开,书记官面无表情地喊出她的名字。

林蔚然站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面,指尖在墙漆上留下淡淡的汗痕。

走廊另一端,穿着深蓝订制西装、金丝眼镜擦得发亮的陈劭廷立刻迎上前,脸上是那副最温柔、最可靠的未婚夫假面,他伸手想扶住她的手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蔚然,别怕,我在。检察官只是厘清金流,你只要照我昨天教你的说,说你完全不知道母亲帐户为何会多出那笔钱,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林蔚然抬头看他,眼眶迅速泛红,泪光在睫毛上颤动,声音细小而破碎,像是强忍着恐惧。

【劭廷,我妈她一早接到电话,说帐户被冻结,她血压都飙高了。检调会不会直接把她带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那笔三千六百万会在她的帐户里?】

她靠向他,肩头轻轻颤抖,发间淡淡的栀子香飘进陈劭廷鼻尖,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完全掌控的快感。

他以为她终于崩溃了,以为那个在晨会上用财务模型当众打他脸、在媒体上让他诚信破产的女人,终于变回了需要他拯救的菁英花瓶。

【不会的,我已经跟承办检察官通过电话,伯母年纪大了,只是证人,不会羁押。你先进去,诚实说明,结束后我带你去喝杯热咖啡。】陈劭廷轻拍她的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与算计,只要她在庭内承认对曜晶并购案的预测确实过于精准,哪怕只是一句【我可能比市场早知道一点】,他就能在笔录上做文章,将金流与她的专业预判绑死。

林蔚然点点头,像抓住浮木般抓住他的袖口,随后转身走进侦查庭,背影纤细而无助。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的那一秒,她脸上的破碎感瞬间收拢,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侦查庭内冷气开得很强,检察官的语气公式化而锐利,反复询问她与曜晶光电董事长助理的关系、她在晨会上为何能精准预测并购案与央行升息时点、以及她母亲帐户那笔来自香港华曜控股的三千六百万究竟是何性质。

林蔚然全程以最配合、却又最无知的姿态回应,时而茫然,时而哽咽,甚至主动交出自己的银行存折与手机通联,表现得毫无保留。

【检察官,我真的不知道华曜控股是什么公司,我母亲更是连股票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她那个帐户在台湾银行永和分行,放了快十年都没动过,我看到那笔钱的时候,比你们还惊讶。】她声音带着哭腔,将一张手写的帐户明细推过去,指尖还在发抖,【是不是有人要陷害我?是不是因为我在节目上说了曜晶会被并购,挡到别人的利益?】

这句话,轻轻将水搅得更浑。

承办检察官皱眉,在笔录上记下【自述遭陷害可能】,而一旁陪同的调查官则立刻注意到华曜控股汇款附言上那个简体字的【华】,以及开户委托书上与陈劭廷完全一致的签名字迹反光点。

林蔚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在这间侦查庭里百口莫辩,今生,她要让每一个破绽都成为对手绞索上的结。

问讯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以【证人请回,帐户续行冻结,另行通知】作结。

林蔚然走出铁门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陈劭廷立刻迎上去扶住她,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美式咖啡,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易碎品。

【没事了,蔚然,检察官只是例行程序。我送你回公司休息。】

林蔚然靠在他臂弯里,轻轻点头,泪痕还挂在脸颊,却在陈劭廷低头看手机回复辜仲谦讯息的瞬间,透过手提包的缝隙,按下了加密手机的发送键。

讯息只有两个字,发给一个名为S的联络人。

【收网。】

同一时间,信义计划区寰宇金控总部四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辜仲谦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松仁路与市府路,手中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古巴雪茄,深灰三件式西装的袖扣是整块黑曜石,银灰短发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台湾银行通报的帐户圈存公文影本,一份是香港分行行长解释华曜控股款项被洗钱防制处暂时冻结的紧急报告,一份则是陈劭廷稍早传来的、林蔚然在侦查庭内【崩溃】的文字描述。

他的眉头深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却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聿礼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极为正式的深炭灰三件式订制西装,素色银灰领带,深邃的五官在顶灯下显得更加禁欲冷峻,手中拿着一份刚从新加坡传回的离岸基金风控报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父亲。】沈聿礼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风控部门刚刚示警,我们质押在香港与新加坡的旗舰部位,担保维持率已经跌到一百四十百分比。曜晶与另外三档金控股的股价从上周开始量缩盘整,外资期货空单大增,借券余额创下半年新高。风控建议我们立刻补缴保证金,或降低杠杆。】

辜仲谦瞥了一眼报告,冷哼一声,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资空单?那是给散户看的。曜晶的并购案下个月就要公告,到时候股价至少再涨三成,我们现在降杠杆,等于把获利让给别人。聿礼,你不要被风控那些只会看模型的年轻人吓到,资本市场,胆子大的人才吃得到肉。】

他转身,走到胡桃木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语气带着老派金控钜子对儿子的训诫,也是对整个市场的蔑视。

【再说,华曜那笔三千六百万虽然被圈存,但只要林蔚然被认定是内线交易,那笔钱最终还是会被认定是不法所得,我们一样可以透过法庭声请发还,损失不了什么。倒是陈劭廷那边,你帮我盯紧一点,他最近对林蔚然那个女人太过关注,别让私人感情坏了大事。】

沈聿礼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眸光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而克制。

【我明白。不过,联准会这次的升息路径与过去五年完全不同,点阵图显示可能一次升息三码,市场已经在定价暴力升息的风险。我们旗舰基金的杠杆是三点五倍,一旦美股出现系统性回档,台股的融资断头会比任何模型预测的都更快。】

辜仲谦摆摆手,像挥开一只烦人的苍蝇,语气带着不耐。

【联准会升息三码?鲍尔没有那个胆子。美国期中选举在即,他敢暴力升息,就是把民主党的选票往火坑里推。市场那些恐慌,都是华尔街自己放出来的空头陷阱,等着收割散户。你去告诉风控,不用补缴,继续加码曜晶,趁现在股价还没起飞,把质押再多借两成出来。】

沈聿礼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收回报告,转身离开。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辜仲谦的嗤笑与雪茄的余味。

走进专属电梯后,他才拿出加密手机,萤幕上只有林蔚然传来的两个字,以及他回复的一个座标。

台北一零一,八十九楼,顶级私人交易室。

这里是沈聿礼真正独立于寰宇金控体系之外的堡垒,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信义区的夜色,三面墙都是无缝拼接的曲面萤幕,彭博、路透、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数据流以毫秒为单位跳动,冷气的低鸣与伺服器的嗡响构成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林蔚然已经在那里。

她换下了那套素净的灰色套裙,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丝质衬衫与同色高腰西装裤,腰线收得极细,长发放下,波浪卷散在肩头,妆容重新变得艳丽而锐利,唇色是浓郁的酒红,与她此刻眼中的光芒相映。

她赤脚站在厚厚的地毯上,手中拿着一杯冰镇过的气泡水,面前的雷射键盘上,是一张她亲手绘制的全球资金流向图。

看到沈聿礼推门进来,她抬眸,眼中的冰冷瞬间化为信任与灼热的战意。

【问讯结束了?】沈聿礼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气泡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萤幕上那条即将被引爆的曲线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兴奋,【父亲拒绝降杠杆,还要再加码两成质押。他的旗舰基金现在净值四百二十亿,杠杆三点五倍,质押维持率一百三十八,只要台股再跌七百分比,就会触及一百三十的强制断头线。】

【七百分比。】林蔚然轻笑,声音在空旷的交易室里带着回音,她将气泡水放回桌上,指尖点在萤幕中央,那里标注着【Fed 9/22 02:00 升息三码】,【前世,联准会在二零二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凌晨两点,宣布升息三码,并释出极端鹰派的点阵图,美股当晚道琼暴跌一千两百点,纳斯达克重挫五百分比,外资在台股的期货空单一夜之间增加四万口。新台币兑美元直接贬破三十一点五,台股隔日开盘跳空暴跌一千零三十七点,创下当年最大单日跌幅。融资维持率全面崩盘,所有高杠杆的金控股质押,全部断头。】

她的指尖划过辜仲谦旗舰基金持有的四档股票代号,曜晶半导体、寰宇金、华曜控股、康呈生技,每一档都是高质押、高融资的典型,语气带着近乎残忍的精准。

【辜仲谦以为他在玩资本游戏,其实他在悬崖边上跳舞。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背后,轻轻推一把。】

沈聿礼看着她,眼中的欣赏与占有欲交织,他伸手将她揽到身前,让她背靠在自己胸膛,下腭抵着她的发顶,一同看向那片数据的星海。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资本猎手特有的冷酷与对她的纵容。

【新加坡的离岸基金已经就绪,总规模八十亿台币,透过三层开曼架构,全部转为台指期与个股的合成空单。杠杆五倍,卖权履约价设在万四与万三两个关键支撑,买进的隐含波动率还在低点,成本极低。香港的资金也已经到位,透过借券卖出曜晶与寰宇金现股,现股与期货对锁,断头时我们就是最大的空头承接方。】

林蔚然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与稳定的心跳,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看守所铁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以及今生重生回来后每一个不眠的夜。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王者的重量。

【这一次,我不只要让他断头,我要让他在全台湾所有投资人面前,被断头。让那些在PTT股板上吹捧他是护国金控舵手的散户,亲眼看着他的旗舰基金净值如何在一天之内蒸发百亿。让金管会的检查局,不得不进场接管。让他在董事会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聿礼低笑,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吻落在她的发旋上,带着珍视与共谋的热度。

【好。那就让整个市场,为我们的复仇做见证。】

周二与周三,台北的资本市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台股量缩狭幅震荡,媒体与分析师仍在争论联准会究竟会升息两码还是三码,辜仲谦的旗舰基金甚至在周三收盘前逆势拉抬曜晶,试图营造多头气势,陈劭廷则在私人招待所里宴请两位财经线记者,暗示林蔚然的传唤只是【检调的正常程序】,试图挽回自己在舆论战中失去的诚信。

没有人知道,在台北一零一八十九楼那间不见天日的交易室里,林蔚然与沈聿礼已经将八十亿的空单,像最精密的炸药般,埋进了市场的每一个支撑位下方。

台北时间周四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交易室内的灯光调至最暗,只有萤幕的冷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林蔚然穿着沈聿礼的深灰衬衫,衬衫下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她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眼神紧盯着联准会官网的直播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聿礼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沈聿礼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椅背,一手拿着加密电话,随时准备向新加坡与香港的交易员下达指令。

一点五十九分,联准会主席鲍尔出现在镜头前,背景是深蓝色的联准会徽章。

两点整,他开口,没有任何铺垫。

【基于对抗通膨的坚定承诺,本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三码,并预计年内仍有大幅升息空间。】

同一秒,道琼期货直线坠落,纳斯达克期货在彭博终端机上划出一道血红的垂直线,美元指数瞬间飙升,新台币离岸汇率在外汇市场上被疯狂抛售。

林蔚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却不是恐惧,而是猎手看到猎物坠入陷阱时的极致亢奋。

她猛地站起身,衬衫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却毫不在意,一把抓住沈聿礼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

【就是现在,全面敲进!】

沈聿礼没有半秒犹豫,对着电话沉声下令,声音在寂静的交易室里像战鼓擂响。

【新加坡,台指期空单加码至满仓,卖权全部市价敲进。香港,曜晶与寰宇金借券卖出,现股融券挂跌停价。台北,通知风控,准备承接断头单。】

指令透过加密线路,在零点三秒内传遍三地。

萤幕上,代表他们部位的绿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是数百万的浮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辜仲谦的旗舰基金净值曲线,则开始以同样疯狂的速度,向深渊滑落。

周四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台股开盘前十五分钟。

证交所的电子看板一片血红,美股期货的暴跌已经透过夜盘传导至台北,外资隔夜空单暴增四万口,融资维持率预警简讯如雪片般飞向每一个券商营业员的手机。

信义计划区的每一栋金控大楼,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忙碌。

寰宇金控总部四十七楼的董事会议室,平时气派的长桌此刻坐满了脸色煞白的董事与高阶主管,空气里混着冷汗与浓咖啡的气味,投影幕上是旗舰基金的即时净值,数字每刷新一次,就让在场一个人的心脏漏跳一拍。

辜仲谦坐在主位,依旧穿着那套深色三件式西装,只是领带已经歪斜,银灰短发有些散乱,眼下是整夜未眠的青黑。

他死死盯着萤幕,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九点整,台股开盘。

没有任何悬念,加权指数以重挫八百点开出,随后在程式卖压与融资断头的连锁反应下,像自由落体般坠落。

曜晶半导体开盘即跌停,委卖高挂七万张,寰宇金、华曜控股接连锁死跌停,整个金控股板块全面崩盘。

【董事长,维持率跌破一百三十了!券商来电要求立刻补缴四十亿保证金,否则十一点半就要强制断头!】风控长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报表不断颤抖,【我们的质押股票全部跌停,根本卖不掉,现在就算要增资,也没有券商敢接!】

另一位独立董事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摔在桌上,声音尖锐。

【辜董!我早就说过不能把杠杆开到三点五倍!现在旗舰基金单日损失超过一百一十亿,净值腰斩,金管会检查局的电话已经打到我手机上了!你说曜晶并购案会拉抬股价,现在并购案还没公告,我们就要先被断头了!】

辜仲谦猛地抬头,眼神如困兽般赤红,却在看到萤幕角落一则即时新闻快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快讯的标题是:【股灾逆势暴赚百亿!神秘离岸基金精准狙击金控股,市场传言与寰宇金控内部有关。】

配图是模糊的台北一零一夜景,以及一张侧影照,照片中的女人穿着黑色衬衫,长发波浪,正站在交易室的落地窗前,背影纤细却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气场,辜仲谦在仁爱路豪宅的简报会上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林蔚然。

那个他曾以为只是陈劭廷玩物、只是个漂亮花瓶的女人。

那个他亲手设局要用三千六百万送进监狱的女人。

此刻,她正站在市场的最高点,踩着他的断头尸骸,收割着他用三十年建立的帝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辜仲谦的脚底直窜上头顶,让他握着扶手的指节瞬间冰凉。

他终于明白,从华曜控股那笔被圈存的三千六百万开始,从风控示警被他驳回开始,从林蔚然在侦查庭内那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开始,他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她与沈聿礼联手布下的屠宰场。

而他,还自以为是猎人。

【林蔚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带着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沈聿礼……你们……】

董事会的喧闹、风控长的哀求、券商的催缴电话,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辜仲谦瘫坐在主位的真皮座椅上,看着投影幕上那条代表旗舰基金净值的红线,终于跌破了断头线,变成一片刺眼的黑色。

而在台北一零一八十九楼的交易室里,林蔚然与沈聿礼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血红的城市,以及远处寰宇金控总部顶楼那盏依旧亮着、却已摇摇欲坠的灯光。

林蔚然的手机震动,是许知言传来的讯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陈劭廷在阳明山招待所门口,脸色惨白地讲着电话,背景里隐约可见被保全拦住的记者与闪光灯。

她将手机递给沈聿礼,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只有资本猎手在完成一次完美收割后的、心照不宣的热血沸腾。

萤幕上,他们的离岸基金净值,已经从八十亿,暴增至一百九十五亿。

而这,仅仅是清算的开始。

当天下午三点,台股收盘,加权指数暴跌一千零三十七点,成交量创下历史天量。

金管会紧急召开记者会,宣布将对寰宇金控旗舰基金的杠杆与质押进行专案检查,而林蔚然的名字,第一次以【神秘女神操盘手】的称号,出现在PTT股板与财经新闻的头条,却没有任何人能拍到她的正面。

只有辜仲谦知道,那个女神,此刻正站在云端,俯瞰着他的坠落,并且,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下一座断头台。

交易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许知言的声音,带着记者特有的急促与兴奋。

【蔚然,辜仲谦刚刚透过律师放话,说要对这次的股灾提出告诉,指控有人恶意放空操弄股价。陈劭廷也在找你,说有急事要当面谈,语气很慌。】

林蔚然转身,酒红的唇勾起一个冰冷而艳丽的弧度,她拿起桌上的那张被咖啡晕染过的传票影本,轻轻折起,放进碎纸机。

碎纸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将那张曾要将她送入地狱的纸,绞成无数细小的碎屑。

【告诉他,】她对着门外说,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依旧清晰而带着王者的蔑视,【想谈,可以。让他亲自来一零一,当着所有人的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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