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王癞子停不下来了。
每到一个村子,先花几天摸清地形——谁家有年轻媳妇,谁家男人晚上不在家,谁家院墙好翻,他专挑有男人的——男人在家,窗户纸后面才有他想看的东西。
看完了蹲在墙根下自己弄,完事射在墙上。
第二天太阳一晒那滩东西干了,谁也注意不到,运气好遇上上次那种偷情的,他还能当成把柄进去爽一把。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子,攒了一脑子画面。
有些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只有桂芬的脸他还记得——她蹲在磨坊门口歪头看他,说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又问他的腿咋瘸的,听他说偷鸡被打的,她笑了,拿托盘掩着嘴。
那张脸在黑暗里浮上来的时候,他会把手放慢,慢慢地动,像是舍不得让它结束。
那年秋天他到了梁家沟。
他在给粮贩子扛了几天麻袋,挣了几块钱。
粮贩子姓孙,麻子脸,说话唾沫星子乱飞:“梁家沟有个磨坊,磨面便宜,村里有个瘸子开的,你去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点零活。”
“瘸子?啥瘸子?”
“姓梁,叫满仓。一条腿断了,走路拄根柳木棍。开磨坊好几年了,人实诚,磨面细,价钱公道。”
“腿咋断的?”
“谁知道。听说是饥荒那年偷粮被抓住了,被人打的。也听说是摔的。反正就瘸了。”孙麻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继续数钱,“你去了提我名字,没准能给你一口饭吃。”
王癞子没去磨坊。他在梁家村村口大柳树底下蹲了一个下午。
梁家沟的村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路两边栽着杨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村口有个磨坊,土坯墙,木门虚掩着,门口停着辆破板车。
磨坊里传出磨盘转动的声响,不紧不慢的,中间夹着驴打响鼻的噗噗声。
磨坊对面是家代销店,门口蹲着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棋子砸在棋盘上啪啪响。
有个老汉悔棋,对面那个不干了,俩老头扯着嗓门吵,旁边看热闹的嘿嘿笑。
他看了一下午,磨坊的门一直虚掩着。偶尔有人端着簸箕进去,端着面出来。
有个大娘端着一簸箕玉米进去,出来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满仓这手艺真不赖,面细得跟富强粉似的,就是腿不好,看着怪心疼的。”
旁边的人说:“是啊,大凤也不容易,天天在磨坊里筛面,筛得那叫一个细。”
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磨坊开了多久了?”
旁边蹲着个晒太阳的老头,把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好几年了。你是外乡人吧?”
“嗯。”
“满仓那后生是个瘸子,右腿断了,拄着棍子推磨。你别看他瘸,干活不耽误。他媳妇大凤跟他在磨坊里一个推磨一个筛面,里里外外全靠两个人。”老头说到这儿,压低了嗓门,往他这边凑了凑,“你是不知道——他俩是叔嫂搭伙。大凤原来是他嫂子,他哥饿死了,他就把他嫂子娶了。”
“村里人不嚼舌头?”
“嚼啊,咋不嚼。头几年嚼得可厉害了,什么难听话都有。”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大凤那张嘴厉害得很,谁也不敢惹。再说满仓那后生仗义——磨面的钱赊出去很多。村里人心里都有杆秤,嚼舌头归嚼舌头,真要说起来,人家两口子没碍着谁。”
王癞子把烟塞回嘴里。老头又说了几句什么——说满仓是个闷葫芦,说大凤是个能人,说他们家那个孩子叫石头,管满仓叫爹。
王癞子听着听着,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只苍蝇在里头飞。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
“走啊?你不是来找活的吗?”
“明天再说。”
他在梁家沟周围转悠到天黑。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把磨坊那一片的地形摸熟了。
磨坊在村口,挨着大柳树,后面是一片菜地,再后面是几户人家的院子。
梁满仓家的院子在磨坊东边,院墙是土坯垒的,高矮差不多到他的下巴。
院墙东南角有棵枣树,树枝伸出墙外来,叶子稀稀拉拉的。
天黑透以后他蹲在枣树根底下,背靠着土墙。
右腿伸直了搁在地上,左腿蜷着,这个姿势是他这几年练出来的——重心放在左腿,右腿不承重,能蹲一个时辰不腿麻。
院子里亮着灯。
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肩膀宽,身子歪着——右肩比左肩低一寸,是常年拄棍子压出来的。
矮的那个腰身圆润,头发盘在脑后,动作麻利,从窗户纸上能看见她弯腰从锅里往外舀水的样子。
高的人影说:“石头作业写了没。”
矮的人影说:“写了。今天老师夸他字写得好。”
“字写得好有啥用,算数不行。”
“你算数好?你连磨面多少钱一斤都算不清。”
“我算得清。”
“你算得清才怪。上回人家拿五斤黄豆换面,你找了人家三毛钱,倒贴了。”
高的人影不说话了。矮的人影又说:“吃饭了,把磨坊关了。”
灯灭了,人从正房出来进了灶房。灶房里又亮起一盏灯,昏黄的,火光在窗户纸上突突地跳。
王癞子没动。
他蹲在那儿听着院里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听见女人说窝头在锅里你自个儿拿,听见男人说知道了,听见石头喊爹我要吃糖,听见女人说晚上吃糖牙疼。
这些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隔着土墙和枣树枝,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在脑子里拼了一幅画——屋里一张矮桌,桌上搁着窝头咸菜和三碗糊糊,瘸子坐在左边,女人坐在右边,孩子坐在对面。
女人的筷子伸过来往孩子碗里夹了筷咸菜,瘸子把他自己碗里的糊糊倒进女人碗里。女人说你又倒了,瘸子说我吃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从来没跟任何人围着一张桌子吃过饭。小时候他爹在灶房外面给他搁个小板凳,让他一个人端着碗蹲着吃。
他爹说吃完了把碗搁在门槛上,我去洗。
他蹲在那儿把糊糊喝完了,碗搁在门槛上,看见邻居家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有人笑有人骂。
有人把碗里的肉夹到别人碗里。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爹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句——看啥看,滚进来洗碗。
他把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
那天傍晚,他正蹲在柳树底下啃半根生茄子,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热闹。
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从供销社里出来,胳膊上挎着一篮子糖。她旁边走着一个拄柳木棍的瘸子,走路时一高一低。
女人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糖塞给路边一个老太婆,嗓门清亮亮的:“王婶子,吃喜糖!我跟满仓今天登记了,国家承认了,我们俩现在是合法夫妻!”
王婆子接过糖,脸上笑不是笑不笑地说了句恭喜恭喜,眼睛往满仓那条瘸腿上瞟。
旁边代销店门口蹲着的老头们也不下棋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有个老汉拿棋子敲了敲棋盘:“老梁家这事算是落定了。”
对面那个把他手里的棋拍掉:“人家落不落定关你屁事,下你的棋。”
那女人没理他们,一把一把往外抓糖,围了一群半大小子嘻嘻哈哈抢。
有个孩子抢了两块还想抢第三块,被她拿糖纸在脑门上弹了一下:“一人两块,多了没有!”那孩子捂着脑门嘿嘿笑着跑了。
王癞子蹲在菜摊后面,手里那半根茄子停在嘴边。
他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圆脸,杏核眼,腮帮子红扑扑的,额头上一层细汗,碎头发贴在鬓角上。
那件蓝布衫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胸口,把那两坨鼓鼓囊囊的奶子撑得满满当当。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全挤在一起,不显老,反倒把那对眼睛衬得格外亮。
她不是大姑娘那种水灵——是被日子磨过却没磨掉的那股劲,站在那儿手里挎着篮子,腰身挺得直直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皮上带了风霜,咬开还是甜的。
她又抓了一把糖塞给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那媳妇推了两下收下了,说嫂子你这糖可甜。
她笑着说国家发的糖,能不甜吗。
旁边王婆子拿白眼翻了她一下,她看见了,不但不躲,反而走过去把糖篮子往王婆子面前一递:“婶子,多拿几块。你那嘴天天嚼舌头,嚼累了吃点甜的补补。”
旁边几个老头憋不住笑了,棋子都忘了落。王婆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菜干往腋下一夹,讪讪走了。
王癞子蹲在菜摊后面,看着她站在人群中间发糖的背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头说的话——“叔嫂搭伙”。
这就是那个嫂子。
她旁边那个拄柳木棍的瘸子,就是梁满仓。
都是瘸子,都是腿断了骨头接歪了。
那个瘸子在人群里被人推来搡去地恭喜,脸红到脖子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他女人替他说话,替他发糖,替他堵王婆子的嘴。
那女人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他脸涨得通红,但没有低头,没有躲。
王癞子把剩下的半根茄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他把茄子咽下去,站起来悄悄跟了上去。
走过镇口的石桥,走过三岔路口的大柳树,走过村口磨坊那扇半掩的木门。女人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缩到墙角后头。
女人没看见他,转身进去了,院门虚掩上,门缝里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和几句零零碎碎的说话声——
“石头作业你检查了没?”
“检查了,错了两道。”
“哪两道?”
“你自己问他去,我说了他不听。”
“你就由着他错?”
“我管不了,你来管。”
……
他在院墙外头蹲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站起来。
那天晚上他翻进院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院墙不高,他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就上去了,左腿蹬墙借力,右腿拖在后面,翻身的时候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
他赶紧停住,骑在墙头上听了一会儿。院里没动静——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人影。
他无声地从墙头上滑下来,落地时左脚先着地,右腿跟着落下去,身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低头一看,脚下踩着一把破凳子。凳子面是翻过来的,断了一条腿,拿铁丝绑着,凳面上蹭得光亮——是有人常年踩着翻墙磨出来的。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没来得及多想,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根下。窗框侧边有道细缝,他把眼睛贴上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马大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褂子。
她的头低着,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头粗,指节大,但下针很稳,一针一针的,每针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炕上躺着那个瘸子,面朝里侧着身,右腿搁在被子上,小腿上能看见一道凹下去的骨坑。
“石头睡了没。”
“睡了。作业本还摊在桌上没收,明天早上肯定又得满桌子找。”
“明天我送他上学,顺便去镇上买袋盐。”
“买盐干啥,盐罐子还有半罐。”
“不是要腌萝卜条吗。”
“对,把这事忘了。那你买两袋,今年萝卜多腌点。”
梁满仓翻了个身面朝她。翻身的时候先把右腿搬过来,再翻上半身,像翻一块沉重的石板。“大凤。”
“嗯。”
“今天王婆子又在巷子里嚼舌头了。”
“嚼啥。”马大凤没抬头,继续缝褂子。
“说石头长得不像我。”
“石头本来就不是你生的,长得不像你正常。”
“她说石头也不像我哥。”
马大凤把针插进布料里,把褂子搁在腿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她什么意思?”
“她说石头谁都不像。”
“石头脸上有一道印子,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从炕上摔下来磕在门槛上留的。那道印子跟你哥一模一样。王婆子眼睛瞎的,她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她把褂子叠好搁在枕头旁边,把针线盒盖好放进抽屉里。
“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石头叫了你几年爹了,你问他谁是他爹,他第一个说的是你。别人嚼舌头让他嚼去,嚼累了就不嚼了。”说完俯下身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睡觉。”
她站起来去吹灯。走到炕沿边上忽然停住了,转身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想那事了。”
“我哪有想。”
“你今晚上翻了好几次身,一翻身我就知道你在想啥。”
沉默了一会儿。梁满仓说:“石头今晚睡得沉不沉。”
“沉。作业写得晚,沾枕头就睡着了。”
“那你过来。”
马大凤没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睡的小床——那孩子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蹬掉了一半。
她走过去把被子掖好,回来的时候把油灯捻小了些,只剩豆大的一点火苗。
“你动静小点。”她上了炕。
“知道。”
王癞子在窗户外面,浑身发僵。他看见马大凤把褂子脱了,里面是件贴身的白布背心,洗得起毛球了,薄得能看见里头乳头的颜色。
她跨到梁满仓身上,俯下身去亲他的嘴。
梁满仓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她后背上,手指头顺着她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腰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
“满仓——你手上全是茧子——刮得我痒——”
“推磨推的。”
“我知道——你是给我一个人推的——天天推——”
梁满仓把她往下一拉,把她的背心往上推,那对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
他伸手抓住,十指陷进乳肉里用力揉搓。
她把身子弓了起来,喉咙底漏出一声软软的哼叫。
“轻点——你当是揉面呢——”
“揉面也是这么揉的。”
“我又不是面——啊——”
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翻身的时候右腿拖在后面没使上力,差点滑了一跤。她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腰:“慢点,急啥。”
他扶着她的腿喘了两口粗气:“我腿不行了,你上来。”她没说什么,翻身跨到他身上,扶着他那根涨硬的东西慢慢坐了下去。
进去的那一刻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长又颤——
“满仓——你轻点——太深了——”
“你不是说深了好吗——”
“那是上回——上回是上回——这回轻点——啊——”
她身子被他从下面往上猛顶了好几下,整个人往前扑过去,两只手撑在炕席上,头发散开来垂在他脸上。
那对奶子悬在他眼前晃晃荡荡,乳头蹭过他的胡茬,每蹭一下就浑身过电一样抖一下。
她开始晃自己的腰,屁股一沉一沉地往下坐,把他整根吞进去又退出来,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坐到底。
床板咯吱咯吱摇着,节奏跟她的腰一样稳当。
“满仓——你看我——你看我在上面——舒不舒服——”
“舒服——”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还天天装——说不想要——嘴上说不要——底下这根东西硬得比推磨还快——”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叫大凤。”
“大凤——”
“再叫。”
“大凤——大凤姐——”
她骑在他身上把自己送了上去。
快到了的时候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抱着他的头浑身发抖,嘴里漏出来的声音变成了一截一截破碎的呜咽:“满仓——姐要到了——你别动——你让姐自己来——”
她把腰往下沉到最深处,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剧烈地抖了起来,穴里狠狠地绞了好几下。
梁满仓闷闷地低吼了一声,也跟着她一起到了。两个人叠在一起大口喘气,过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旁边,手搭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侧过身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还攥着她的腰。
“满仓。”
“嗯。”
“我今晚把窗户缝堵上吧。”
“堵上干啥。”
“怕有虫子爬进来。”
“虫子咬不着你。我在。”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没再提窗户缝的事了。
王癞子蹲在窗户根底下,手还在裤裆里攥着那根刚射完的东西。那根东西正在慢慢软下去,黏糊糊的精液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站起来。他蹲在那儿低着头大口喘气,右腿因为蹲太久又麻又疼,膝盖骨咔嗒响了好几声。
他听见她叫那个瘸子的名字。不是叫“你”——是叫满仓。每一声都清清楚楚的,软软的,湿湿的,像是叫了很多年熟得不能再熟。
她让那个瘸子叫她大凤,那个瘸子叫了,叫得又轻又软,像是捧着什么怕掉的东西。
她听了以后声音变了,从刚才被操得发颤的浪叫变成了另一种软——不是身体被揉开了的软,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熨平了的软。
没有人这样叫过他。没有人给过他那种软。
他把手往土墙上蹭了蹭,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趴下。屋里灯灭了,黑暗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和轻轻的笑。
他在那儿站了片刻,把今晚看到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那对白花花的奶子,她骑在瘸子身上晃腰的样子,她抱着瘸子的头浑身发抖的样子。
他记得她的眼睛,半睁着的,亮晶晶的,看着身下那个瘸子的时候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女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怕,不是嫌,不是躲。是软。是那种看着自己的东西、可以摸、可以碰、可以随便怎么样的软。
都是瘸子。都是腿断了骨头接歪了一高一低。那个瘸子有人给他发喜糖,有人骑在他身上叫他的名字,有人趴在他胸口画圈。
王癞子蹲在墙根底下,手指头上沾着自己的精液,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