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感冒是半夜起来的。
王恺睡了不到两个钟头,鼻子堵得喘不过气,头也沉。
睡前那条绿帽短信还压在脑门上,越躺越清醒,他干脆爬起来翻抽屉。
卧室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穿着一件旧T恤,肩胛骨在薄布底下支棱着,低头找药时眼镜滑到鼻梁上,他用细长的手指推了推。
柜子前的地砖冰凉,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结婚时置下的柜子,最下面一层常年没人动。
他蹲下去,膝盖抵着木板,把一只扁扁的旧盒子拎出来。
里面本该是创可贴和退烧药。
他掀开盒盖,指尖先摸到一层灰,再摸到一张滑的纸边。
不是说明书。
他愣了愣,把那张纸边抽出来。
杜蕾斯。超薄。十片装。
盒子是空的。空得很干净,干净得像被人用完之后,随手塞回了黑暗里。封口是撕开的,铝箔的边角还卷着。生产日期在有效期内。
他记得他们很少用套。
许茹说麻烦,他说都行,多数时候就那么进去了。
结婚三年,他闭着眼都能数出用套的次数。
那这盒空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谁准备的?
用在哪张床上?
三个问题顶在太阳穴上,一阵一阵跳。
王恺把空盒放回去,又抽出来,再放回去,来回了两遍,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盒面上的英文字母在夜灯底下反光,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了很久,才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用那条旧围巾盖住。
动作放得很轻,轻得像做贼。
做贼的是发现者。这个念头有点荒谬,可他认了。先把证据藏好,再决定要不要审。审就要开庭,庭一开,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客厅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许茹回来了。
高跟鞋先落地,两声脆响,然后是包甩在沙发上的闷响。
王恺关抽屉的手停在半空,屏着气听。
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他又蹲了回去,装成还在找药的样子。
卧室门推开一条缝。
许茹探进半个身子,先弯下腰——她今天穿了上班那身黑套裙,裙子短,一弯腰,大腿上的丝袜绷出肉色,黑色包臀裙把腰勒成一条细线,胸口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深深一条乳沟从锁骨往下坠,饱满的奶子在领口挤出一道弧线。
她站在门口,问他:“还没睡?”
“找药。”他说,“有点感冒。”
“那你找。”许茹收回身子,走到客厅去打电话。
电话里她说得很轻,客厅离得远,一个字都听不真。
王恺光着脚走到门边,把门缝留着一道,听。
只听见她嗯了两声,又笑了一声,尾音往上挑。
那声笑他在床上听见过,在别人面前不该是这样。
“……第四稿我按您的结构改……好,明天交……节点我再核一遍……您放心。”
赵局。又是赵局。
“您放心”三个字,软得刺耳。
王恺站在门后,听着那声“您”,小腹不受控制地绷了一下。
他讨厌这个反应,更讨厌自己能从工作电话里听出色情的味道。
短信里写着:她叫领导的时候,你在修眼镜。
此刻她叫“您”,他在门后头硬了一点。
硬得很轻,轻得像一根刺,扎在裤裆里。
电话挂了。许茹走进来,看见他还蹲在柜子前面,愣了一下:“找什么药?”
“感冒药。”他随口扯了个谎,手里却空着。
许茹坐到床沿,把腿上的丝袜顺手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脚踝,又弯腰去掏化妆包。
裙子往上蹿,大腿根的丝袜边和一小片白肉一起露出来。
她从包里摸出两板药,递过来:“早说。你鼻塞?还是头疼?你最近黑眼圈重。”
“有点。”王恺接过药。
他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她缩了一下,很快,像被什么烫着。
他胃里一沉。
他看着化妆包敞开的拉链,忽然很想伸手进去翻。
门卡会不会还在?
照片会不会在?
套还会不会有?
翻开了,怀疑能停;翻开了,婚姻也可能到头。
他的手抬到一半。
许茹先一步拉上拉链,笑了笑:“乱。别看。姨妈巾什么的,难看。”
笑得很自然。自然得像练过。王恺忽然想起她在床上装高潮时用力的眉心——和现在这一样“自然”。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沿,声音尽量压平:“茹,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说。”
许茹在镜前拔发卡,手停住了:“你问。”
“套。”他盯着她的后背,“抽屉里那盒,空的。我们什么时候用过那么多?”
发卡掉在桌面上,叮的一声。
许茹没有立刻转身,过了两秒才转过来。
她的脸已经摆好了表情——先是惊讶,带一点羞,再带一点嗔:“你翻我东西?”
“找药翻到的。”
“那是……”她咬了下嘴唇,眼神飘向窗外,“单位发的,同事硬塞给我的,我随手放着。空了就空了,谁还记得。”
“单位发杜蕾斯?”王恺差点笑出来,笑意却发苦,“云城区福利这么好?”
“你什么意思?”许茹嗓门一下提起来,先一步把攻势抢过去。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丝袜裹着的那双腿直直站着,胸口的乳沟随呼吸起伏,“查岗?还是信那些脏短信?王恺,我每天加班改材料,回来还要看你脸色,你现在连避孕套都要审——你要我怎样?把衣服脱了给你验货吗?”
话锋太利,利得像背好的稿子。王恺胸口发闷,怒意往上顶:“我要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别人——”
“没有!”她打断他,眼眶说红就红,泪说来就来。
她坐下来,胸口的扣子随抽泣绷紧,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我为了什么?为了咱们的房!为了专班、评优,少还几年贷!你综合部熬夜,我看在眼里,我想让你好过一点,结果呢?你拿脏水泼我?”
“为了咱们的房”这几个字,他听见过太多次,每次都能把他从悬崖边拽回半步。
泪也是真的,滚烫的,一颗接一颗。
他最怕她哭。
她一哭,质问就成了施暴,证据就成了多疑。
他耳根烧起来,喉咙里那口闷气上下滚。
他想把话问到底,可她哭成这样,他反而先软了,软得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的手背被泪打湿,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擦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认输。
“那套……”
“扔了!行了吧!”许茹拉开抽屉,把那只空盒揪出来,当着他的面撕烂,扔进垃圾桶。
碎纸屑撒了一地,像一场拙劣的灭证。
她喘着气,胸脯一起一伏,“你满意了?还要翻手机吗?翻!密码二零零二零二,跟咱们结婚纪念日一样!”
王恺盯着垃圾桶。碎纸屑最上面那一块,还印着半个“超薄”。他把视线移开,喉结滚了一下。
灭证的动作太快,快得像心虚;哭又太凶,凶得像受了天大委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不是打,是要她的手机。
许茹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下巴扬着,泪痕还没干:“看啊。”
微信工作群、赵局-工作、林姐、各种通知。
聊天记录干净得像消过毒。
赵德海最新一条停在“第四稿按结构改”,时间戳正常。
相册里是风景、文件截图、两个人的合影。
没有无脸照,没有酒店,没有会所。
他的拇指悬在“赵局-工作”上面,停了两秒。
他想点进去,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翻,翻到语音条,翻到红包,翻到地址,翻到任何一条不该出现在这个对话框里的东西。
许茹就站在他旁边,两条丝袜的腿并拢站着,乳沟随呼吸一起一伏,眼睛直直看着他,像看一个闹够了的孩子。
干净。
干净得让他更慌。
真正出轨的人会把手机洗成这样吗?还是说,真正会玩的人,本来就不会把罪证放在夫妻共用的眼皮底下?
王恺把手机还给她,手指在抖。“……对不起。”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恨自己。
恨自己先低头。
恨自己明明摸到了空盒,还是被眼泪冲回了原位。
客厅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人在笑他这一退。
许茹抽泣着靠进他怀里。
她的胸压在他肋骨上,隔着衬衫软软地陷下去,丝袜的腿夹着他的膝头。
她仰起脸,拳头轻轻捶他胸口:“你信不信我?”
“信。”他应,声音发飘,“信。”
“信”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可他仍把这张纸按在心口,按到指节发白。
他想说“我想信”,话到嘴边只剩下重复的“信”——重复能让谎言听起来像誓言。
许茹的眼泪浸湿他的领口。她抽噎着:“我们不容易。房贷、工作、闲话……你别被人当枪使。”
“被人当枪使”五个字,把脏短信说成了外部攻击,把她放回了受害者席。
王恺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掌心却下意识避开她的臀线。
他怕自己一碰到那里,就会想起短信里那两个字:流水。
夜里两个人仍睡一张床,中间却像隔着那只被撕烂的空盒。
许茹背对着他躺下,肩带滑到手臂上,露出半截后背。
她很快就有了均匀的呼吸——或者,装得很均匀。
王恺睁着眼,短信、空盒、她叫“您”的尾音,在天花板上翻来翻去。
他侧过头,隔着黑暗看她露出来的那截肩膀。她今晚连丝袜都没脱完,堆在脚踝上一小圈,像随时要起身。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像根针。
他的身体又热了。
不是爱,是一种更脏的电流,顺着脊梁往下腹钻。
那根东西顶在睡裤里,硬得发疼。
他夹紧腿想压下去,越压越硬。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可那股火还是往下烧。
他怕今晚憋出事,也怕被她发现。
他压着呼吸等了很久,等到许茹彻底睡沉,才轻手轻脚下了床,进了卫生间。
锁门。开灯。排气扇嗡地转起来,像在催他。
镜子里的人眼圈青黑,像一夜没睡的贼。
他解开睡裤,那根东西弹出来,硬挺挺的,被冷空气激得跳了一下,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水。
他咽了口唾沫,握住它。
掌心干燥,撸了两下有点疼。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想许茹的脸——想她哭着说“为了房”的样子,想她递感冒药时的体贴。
画面却不受他指挥。
他看见的不再是妻子的脸,是副局办公室那扇门。
许茹穿着今天那身黑套裙,被按在办公桌上,包臀裙撩到腰上,丝袜撕开一个大口子,圆润的翘臀翘在半空。
赵德海粗短的手指在她逼上揉,那根粗鸡巴从后面捅进去,一下,又一下,把她的骚穴撑得发白。
她叫,浪叫,叫得忘乎所以,叫得那双裹着丝袜的腿架在人家肩膀上直抖。
她哭着说“为了咱们的房”,身体却在别人的鸡巴底下喷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细,白,和她上班时要穿的高跟鞋鞋跟差不多粗细。
他想象赵德海的粗鸡巴捅进去的样子,想象那根东西把她的骚穴撑开,肉贴肉,湿得发亮。
他这里越细,越想得越狠。
他甚至想到画面里的自己——不是丈夫,是站在门口的一个观众。
妻子被操,他靠着门框看,裤裆里硬得像块铁,手指掐进掌心,不敢出声,也不敢走。
空盒是为领导准备的。她把套递过去的时候,眼神发软。副局办公室地板上,那摊深色的点,就是她流的水。
“操。”他骂了自己一声。
手却动得更快。
他握着鸡巴,从根部一路撸到顶,掌心包住龟头搓,马眼淌出来的水打湿了手指。
他甚至换了姿势,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套弄,腰微微往前送,像把自己送进一间看得见台上的观众席。
席上只有他一个人,台上是妻子,被粗鸡巴操得翻白眼。
她的脸在幻象里变了形,眼圈发红,嘴角淌着口水,嘴里含混地叫,叫得又黏又长。
下面那张嘴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副局办公室的瓷砖地上。
越骂自己畜生,底下越硬;越硬,离射越近。
快感从小腹升起来,一层一层往上叠。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喉咙里压不住的闷哼,听见门外许茹均匀的呼吸。
他咬住嘴唇,把声音吞回去,手却不肯停。
他越撸越快,掌心里的水声越来越湿。
镜子上映出他弓着的背,T恤下摆卷到腰上,露出单薄的肋骨。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个偷东西的人,偷的是别人床上的画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底下反而更硬。
龟头涨得发紫,马眼一开一合,他挺着腰,把积了一夜的存货一股一股射出来。
精液溅在掌心和洗手台边缘。
白浊的,滚烫的,浓稠的,有一滴甚至溅到镜面下方的瓷砖缝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像看一件作案工具。
精液的腥味冲进鼻子里,混着皂液的香,刺得他胃里翻了一下。
射完他就软了。
愤怒还在,兴奋也还在,两股劲儿撕扯着,撕得他腿软,膝盖抵住柜门才没跪下去。
他拧开水龙头,把证据冲走,冲了很久,久到指尖发白,久到腥味被水流冲干净。
抬头的时候,镜面起了一层雾。
雾里他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只看见一张嘴,无声地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气她可能被人操了,还是气你自己听着爽了?
气那只空盒,还是气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硬起来的理由,而这个理由脏得见不得人?
门外,床板轻响。
许茹的声音隔着门,带着睡意:“恺?不舒服?”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拉肚子。”
“要不要药?”
“不用。你睡。”
他擦干手,擦干台面,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开门。
卧室暗着,许茹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
肩带又滑下去一截,露出她光洁的肩膀。
王恺躺回去,不敢碰她。
黑暗中,他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
`空盒撕了也没用。真东西不在盒子里。真东西在她身体里。`
王恺把手机按灭,按得屏幕都在疼。
他没有回。
不敢回。
回了,就像承认:你已经入戏了。
许茹在黑暗里其实没睡。
她听见水声,听见他出来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听见他躺下后久久不匀的呼吸。
她把脸埋得更深,嘴角却扯出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弧度——不是得意,是松。
空盒的事糊过去了。
手机也经得住查。
门卡在单位抽屉里,照片在别人的手机里。
家里这一摊,暂时还盖得住。
可她同时也听见了另一种声音:王恺在卫生间里压抑的喘息。
那喘息不像单纯的生理需要。
像一个人在跟自己打架,打到射,打到空。
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洗过手的水汽味,水汽底下,藏着一点来不及散干净的腥。
许茹睁着眼,盯着黑暗。
账本上又多了一行:丈夫开始脏了。脏法和她不一样,却朝着同一个深渊的方向。
她心里已经把明天安排好了:门卡还在单位抽屉里,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带回来;化妆包里的东西,往后不能放在他能碰到的地方。
哭这一场管用,但管不了太多次。
他迟早还会翻。
她伸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王恺的手指。他僵了一下,没有抽走。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块还不肯松手的冰。
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光从窗帘缝里割进来,一闪,灭。
他数着车灯,数到第二辆的时候,开了口。
王恺忽然低声说:“茹。”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他停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成,“算了。睡吧。”
“真的怎样?”她追问,心却提着。
“真的很累,就别硬撑。”他最终只挤出这句安全的话,“房贷……我可以多扛一点。”
许茹眼眶又热了。这次热得复杂:有愧,有软,也有一种更冷的算计——他越软,她越能把“为了你”说圆。
“好。”她应,“我们一起扛。”
一起。
这个词在夜色里发着光,也发着锈。
王恺握着她的手,直到指节发麻。
另一只刚刚射过的手,藏在被子外面,像藏着一份自己也不肯承认的判决书:证据有过,质问过了,哭也见了——他仍然选择不敢。
不敢看穿。
不敢拆家。
更不敢承认,拆开之后,他可能会勃起。
夜色把房间压得很低。
他在心里把“离婚”两个字写了一遍,墨迹没干,又自己涂掉。
涂掉的理由冠冕堂皇:房贷、体面、爱。
真正的理由更小声,小到像耳语——如果拆开,他怕自己会看着那片废墟硬起来。
许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像一只试探的小动物。他回握,回握得用力,用力得像在抓最后一块还能叫“我们”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