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默的手指还扣在林知言的手背上,指腹贴着他微微凸起的指节,掌心对着手背,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点的鸟。

她低着头看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骨节分明,皮肤比她深一个色号,手腕上那条棕色表带的机械表还在无声地走着。

她以前从来不会用好看来形容男人的手,但这只手真的好看,看着就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被某种引力自然牵引过去的倾斜,就像一棵在阳光下晒了太久的花不自觉地朝光源的方向歪过去。

她的额头先碰到了林知言的肩膀——卫衣的面料是纯棉的,柔软而温热,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他自己身上独有的气味,一种混合了咖啡、须后水和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淡淡檀木香调。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节奏在慢慢跟他同步。

然后她的额头从肩膀往下滑,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

这个位置她以前摔倒时被他拽进怀里的时候也短暂地呆过,但那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被自己的心跳声吓跑了。

现在她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感受。

他的心跳声透过卫衣和胸腔传过来,比她想象中要沉稳,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不会催她走也不会嫌她烦的钟摆。

她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是故意的撒娇,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怀里的冲动。

她的脸颊蹭过卫衣柔软的棉质面料,感受到他体温的温度——比她的手心稍微凉一点点,但透过衣服传出来的时候刚刚好,是最适合把脸埋进去的温度。

她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一只找到窝的猫在反复确认这个位置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这样蹭过。

以前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被依靠的那一方,是板着脸递纸巾和肩膀的那一方。

她从来不知道靠在别人怀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不只是身体的放松,更是心理上的彻底松懈,好像你脑子里所有紧绷的弦都在同一时间被剪断了,你不需要想任何事,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需要把重心交出去,剩下的都有人替你撑着。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具体的某一种气味,而是一整个气味的谱系——最外面是洗衣液的淡香,中间是咖啡的微苦,最底下是一层极淡的须后水味道,再往下就是皮肤本身散发的、干净的、温热的、只属于林知言的气息。

她以前也闻过这个味道,在喝醉酒被他扶回家的时候,在摔倒被他拽进怀里的时候,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主动地、贪婪地、深呼吸地去闻。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偷偷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心跳又加速了。

这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最快乐的时刻。

不是最近比较快乐的那种快乐,是把过去三十五年所有开心的瞬间加在一起也打不过现在的那种快乐。

不对,不是打不过,是没有可比性。

以前的快乐都是事出有因的——考上自考本科是努力的回报,涨工资是付出的认可,跟林知言喝啤酒看球赛是兄弟之间的放松。

但此刻的快乐不需要任何理由,它自己就是理由。

她的手还牵着他的手,脸颊还贴着他的胸口,心跳还在咚咚地响。

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多月以来所有的焦虑、迷茫、羞耻和自我否定都值了。

如果她不曾变成女生,那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被林知言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这一整个季度的混乱和痛苦就是为了换这个瞬间,她愿意再重来一遍,从头到尾,一样不少。

然后她发现自己开始贪心了。

她牵了他的手,手还牵着他的手,手心已经贴得够紧了,但她觉得不够。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胸口,脸都埋进去了,呼吸都跟他同步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想要他松开她的手,然后用整个手臂把她抱住。

她想要他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用力地、不松开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地把她按在怀里。

她想要他低下头,把脸贴近她的头发,甚至在额头上碰一下。

她想抬头看他的脸,想看他的表情,想用手指碰一碰他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然后顺着下巴往下,碰到他的喉结。

她连喉结都想碰。

她想吻他。

这个念头从她的脑海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赶紧把脸更用力地往他胸口埋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把自己的羞耻心压进他的肋骨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脖子在发烫,连手指尖都在发烫。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吻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林知言,是她认识了十七年的好兄弟,曾经一起光膀子喝酒、共用过同一条毛巾、互相帮忙清理硬盘的男人,她居然想吻他。

她的嘴唇现在离他的锁骨大概只有几厘米,隔着卫衣的领口她能看见他锁骨末端那小块骨骼的形状。

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一点点,就能碰到。

这个念头像一阵电流从脊梁骨蹿上去,让她整个后背都微微发麻,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脚趾在床单上轻轻蜷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陈默终于把头从林知言的胸口抬了起来。

她的头发蹭得有些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蹭来蹭去留下的红印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言,眼神里有种朦胧的光,是那种心事被满足之后的虚幻和松弛,又因为身体里还藏着更多没敢说出口的期待而夹杂了一丝紧张的期待。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谢谢?

不好意思我刚才把你衣服蹭皱了?

但她看着他的脸,忽然不想说这些扫兴的话。

她只想看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她刚才脑子里转过的那个念头变成现实。

林知言一直低着头看她。

从她靠进他怀里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他看着她把脸埋下去,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一样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让他感觉到她柔软发丝的轻轻拂过。

他看见她安静地趴在自己怀里,时不时地还要再往里蹭一蹭,把他卫衣蹭得面料都起了细小的褶皱。

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个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做梦一样的浅笑。

然后她突然不动了,大概是害羞了,把脸更用力地往他胸口埋了一下,耳朵尖从头发里露出来,红得像秋天刚成熟的山楂。

他在她身上找陈默。

不是故意要找的,是一种本能——他认识这个人十七年了,他知道她哭的时候喜欢把脸往枕头里埋,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把指甲掐进手心,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晃脚。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他看见她微微蜷缩起来的脚趾,看见她抓着他卫衣边缘不放的手指,看见她皱眉又舒展开的眉间——这些细节都是陈默的,他认得。

但当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到怀里的这个人身上时,他看到的便不再是他认识了十七年的那个兄弟了。

他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完全由女性构成的身体,带着她原本内核里所有的形状,却包裹在一层陌生而柔软的质地之下。

这层质地有她独特的呼吸节奏,有她新蓄起的长发,有她无师自通的轻轻蹭人的方式——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他再也没办法用兄弟来概括的人。

她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的朦胧水雾,睫毛上沾着之前泪痕残留的碎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瓣是浅粉色的,因为刚才无意识地咬过,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满足,有贪心,有期待,有紧张,有光——那种光他在别人的脸上见过,在曾经某个温柔的片刻里见过,但从未在他和陈默之间出现过。

这是完完全全陷在恋爱中的女孩子才有的眼神。

她已经不再是他认识了很久的那个人,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把自己打开,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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