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升温

秦疏影发现自己最近去康复医院的次数变少了。

这个发现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在某天下午骑车回家的路上忽然意识到的。

当时她正骑着那辆墨绿色的电动车,穿过老城区梧桐树荫覆盖的街道,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上午要去店里核对一批新到的烘焙原料,中午约了房东签续租合同,下午三点林牧要换药。

她想到这里时,忽然愣了一下,捏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身后的电动车超过她时按了一声喇叭,她才回过神来,重新加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周的日程,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实:在过去七天里,她去康复医院看叶青云的次数是三次,而陪林牧去换药的次数是四次。

也就是说,她见林牧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见她哥的次数。

不是说她不关心叶青云了。

叶青云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每天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一些简单的恢复训练,预计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能出院。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胃口也恢复了,前天还在电话里跟她说想吃她做的蛋黄酥。

她去看他的频率从每天两次降到了每天一次,又从每天一次降到了隔天一次。

每次去的时候,叶青云都会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就含糊地带过,说“店里的事多”——之前调查林牧时,没事干的秦疏影自己租了间门面,做点糕点打发时间,龙王的义妹不指望靠这个赚钱,权当消遣——或者说“帮雨薇姐处理些杂务”。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在忙。但她忙的那些事,大多和林牧有关。

起因是林牧出院后第三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那天她正在店里盘点库存,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林牧的微信:“我今天去换药,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建议有人陪着去,以防换药时疼痛引起不适。你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那条消息不长,但她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像是在字里行间寻找什么隐藏的信息。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货单,脱下围裙,动作利落地挂在墙角的挂钩上,给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她从店门口骑到医院,用了十一分钟,比导航预计的时间快了将近四分钟。

她到医院的时候,林牧已经等在换药室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T恤,左肩的部位微微鼓起,能看到下面纱布的轮廓,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敷料边缘。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看着,姿态悠闲而从容,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享受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看到秦疏影风风火火地赶来——她的马尾在身后甩动,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脸上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你真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秦疏影没好气地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耍我玩呢?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门口等到天黑?”

“没有没有,我是真需要人陪。”林牧连忙摆手,动作带着一种讨好的乖巧,“我一个人换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怪丢人的。有你在旁边看着,我好歹能维持一下形象,咬碎了牙也得忍着。”

秦疏影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你放心,你在我这儿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从你第一天住院开始,你的形象就已经崩塌完了。”

话虽这么说,但当林牧走进换药室、在椅子上坐下,护士揭开纱布开始清理伤口时,秦疏影还是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步。

她站在林牧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刀口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粉色肉芽,嫩嫩的,像是新生婴儿的皮肤;周围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从原来的深紫色变成了淡黄色,像是即将消散的乌云;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那是一个硬币大小的洞口,贯穿了他的肩膀,从前面能看到后面的光。

护士用镊子夹着生理盐水棉球清理伤口边缘时,林牧的肩部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疏影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洞口,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那把蝴蝶刀刺入他肩膀时的声响,他闷哼时胸腔震动的频率,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时那种粘稠的触感。

那些画面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重演。

林牧侧过头,看到她紧抿着嘴唇、眉头微蹙的表情,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虚弱——不是装出来的虚弱,而是换药时的疼痛确实消耗了他一部分精力——但更多的是调侃:“怎么,心疼了?”

“心疼你个鬼。”秦疏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别过头去,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对面白墙上的一张健康宣传海报上,“我是怕你伤口化脓死在这儿,我还得帮你收尸。你要是死在这种小诊所里,传出去丢的不只是你的人,还有我的面子——毕竟是我陪你来换药的。”

“那我争取不死。”林牧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至少得等你给我送完终再说。到时候你得给我买个好看点的骨灰盒,最好镶点金边的那种。”

“你——”秦疏影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她背对着他,双臂抱在胸前,脊背绷得笔直,一副“我很生气,不要跟我说话”的姿态。

但她的目光,在转身之前,又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她自己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自己在看那道伤口时,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胀胀的感觉。

从那以后,林牧每次换药都会叫她。

有时是一条消息,有时是一个电话,内容大同小异——“今天换药,有空吗?”“医生说还得有人陪着,你有时间来吗?”“护士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你要不要来看看?”而她每次都嘴上骂骂咧咧,说“你烦不烦”“你自己没长腿吗”“医院那么多护士你随便找一个不行吗”,但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一周下来,她陪他换了三次药。

第一次她站在门口,离他两米远;第二次她站在床边,离他一米远;第三次她直接站在了他身侧,护士递东西时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接了一把。

第三次换药结束时,护士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看着他们俩,笑着说了一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每次都陪着来。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耐心的不多了。”

秦疏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抹红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脸颊,速度快得惊人。

她刚要开口否认——“我不是他女——”林牧已经抢先一步说了,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是啊,我命好。找了个这么好的。”

“谁是你女朋友!”秦疏影瞪着他,那一眼里有恼怒,有羞赧,还有一种被猝不及防击中后的慌乱,“你别在护士面前乱说!人家会当真的!”

“现在是朋友,以后说不定呢。”林牧朝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带着一种欠揍的自信,“凡事皆有可能嘛。”

秦疏影气得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快,马尾在脑后甩动,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但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她没有立刻拉开门。

她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在楼下等你。换完药别乱跑,医生说你还不能开车。你要是自己开车走了,下次换药我就不来了。”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将林牧和护士留在换药室里。

林牧靠在换药室的椅子上,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护士在一旁收拾器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女朋友脾气挺大啊。”

“是啊,”林牧说,目光依然落在门口的方向,“脾气是大,但心特别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纱布整洁而妥帖,在T恤的领口处露出一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换药室。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挂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也消不下去。

除了陪换药之外,秦疏影还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林牧的动态。

这种留意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像是在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一种条件反射。

她会时不时地打开他的朋友圈,看看他有没有更新;会在路过他提到过的那家糖水铺时放慢车速,犹豫要不要停下来打包一份;会在超市看到某种他随口说过喜欢吃的水果时,站在货架前多停留几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大多数时候她会走开,但偶尔,她会伸手拿一袋,扔进购物车里,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我自己也要吃”。

他发朋友圈说在家闷得慌,配了一张阳台外单调的街景照片。

她看到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去了那家他提过的糖水铺,打包了一份他最喜欢的杨枝甘露,挂在他家门把手上,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顺路买的,多了份,你解决掉。”发完之后她骑着车离开,骑出去两条街才意识到,那家糖水铺在她家和林牧公寓的反方向上,来回要多骑四十分钟。

他说想吃某家店的酱骨架,她第二天就“正好要去那附近办事”,打包了一份送到他家门口。

她把外卖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敲了两下门,然后快步走到楼梯间躲起来,等他开门拿走之后才轻手轻脚地下楼。

她坐在电动车上,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反正她确实要去那附近,确实是顺路,确实不算刻意——但这个解释她自己也不太信。

他随口提了一句家里的绿植快枯死了,说他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第二天,秦疏影出现在花鸟市场,在一堆绿植中间挑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选中了一盆虎皮兰——耐旱,好养活,不容易死,非常适合他这种能把仙人掌养死的人。

她抱着花盆回到家,找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别再养死了。”写完觉得语气太凶,又在下面画了一个鬼脸,一个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人。

然后她骑着车,把花送到了他家门口,放下,敲了门,转身就走。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找各种借口——“顺路”“正好”“顺手”——好像这些行为都是巧合,都不是刻意为之。

她把这些借口编织成一件防护服,穿在身上,用来抵御那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但她每次做完,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寻找答案。

那个答案像是一扇紧闭的门,她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她不敢推开,因为她不确定推开门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只知道,每次手机响起,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林牧的名字时,她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一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鼓。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他左肩的伤口上,确认那里的纱布是否整洁,有没有渗血,有没有红肿,像是一种本能的检查程序。

她只知道,每次他说“明天换药,你来不来”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说“没空”,明明可以说“找别人吧”,明明有一百个合理的理由拒绝,但她打出来的字永远是“几点”。

叶青云也注意到了秦疏影的变化。

他发现她来康复医院的频率变低了——从每天两次到每天一次,从每天一次到隔天一次——但每次来的时候,气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的眼睛里不再只有疲惫和沉重,而是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又像是某种不安。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窗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沉浸在某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回忆里。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笑出来,那种笑很轻很短,但足以让叶青云捕捉到。

他问她看到什么了,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说“没什么”。

叶青云虽然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但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秦疏影的变化和林牧有关。

那种变化不是负面的——她变得更鲜活了一些,更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一个背负着仇恨和责任的杀手。

他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受,既有欣慰,也有隐隐的担忧。

有一天下午,秦疏影又“顺路”去给林牧送东西,回来时顺道来康复医院看叶青云。

她一进门,叶青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水味——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红豆沙,甜糯的香气混合着陈皮的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他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漫不经心:“去看林牧了?”

秦疏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不到一秒,但叶青云注意到了。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顺路。他伤口快好了,今天去换最后一次药。”

“嗯,顺路。”叶青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种笑意里带着一种“我懂的”了然。

秦疏影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青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像是一个经历过风浪的老船长看着一艘小船驶入未知的海域,“疏影啊,你跟哥说实话——你觉得林牧这个人怎么样?”

秦疏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油嘴滑舌,没个正经。整天没个正形,就知道贫嘴。”

“是吗?”叶青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洞察,“可我看着,你最近挺乐意跟他待在一起的。以前叫你出门你都嫌麻烦,现在倒是不嫌远了。”

“我那是——那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我总得报答一下吧?”秦疏影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后的慌乱和防御,像是在说服自己多于说服叶青云,“他一个人住在外面,伤还没好利索,身边也没个人照应。我顺路照看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做人要讲良心,人家救了你,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很正常,很正常。”叶青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像是看着一只猫在追自己的尾巴,“我也没说这不正常啊。我就是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秦疏影被他这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搞得又羞又恼。

她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急促,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你好好养伤吧你!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哎,别走啊。”叶青云叫住了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收起了刚才的调侃,“疏影,我跟你说句正经的。你坐下来,听我说两句。”

秦疏影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林牧这个人,我觉得挺好的。”叶青云看着她的背影,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的分量,“他救过你的命,也救过我的命。他替咱爸报了仇。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玩玩就算的人。如果你对他也有那个意思——哥支持你。你从小到大没为自己活过,现在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秦疏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叶青云靠在床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带着一种欣慰又有些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祝福,有牵挂,还有一种兄长看着妹妹长大的感慨。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想了想,找到林牧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林牧,我家疏影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支持你们。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客气。”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林牧正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坐在一把藤编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他看着手机上这条来自叶青云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算计,有感慨,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叶青云啊叶青云……”林牧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被晚风轻轻吹散,“你这个人,是真的不坏。你对人掏心掏肺,从不设防。你义妹对你那份心思,你看不出来也就罢了,还要亲手把她往别人怀里推……”

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手里的茶。

普洱的醇厚在舌尖上缓缓流淌,带着一丝回甘。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彩晕染过的画。

“你这么爱当老好人,那就别怪我替你照顾好她了。”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转身走回了屋内。阳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夜晚的风隔绝在外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一颗颗被依次点燃的星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秦疏影正骑着电动车行驶在晚风中。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带来夏末特有的温热气息和路边烧烤摊飘来的烟火味。

她锁骨上方那朵白玉兰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像是一颗坠落在她锁骨之间的星辰。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林牧的名字,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天换药,早上十点。来不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路灯从头顶洒下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她打了一个字:“来。”

发送。

绿灯亮了。

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载着她驶入了夜色之中。

晚风从她耳边掠过,带着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声音和气味。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摸了摸锁骨上方那枚温润的玉兰花吊坠,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影”字时,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然后她放下手,握紧车把,加速驶向前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