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物重逢,成医堂开业

回家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我开始收拾自己那间屋子。

上大学之前留下的东西堆了满满一柜子,积了四年的灰。

旧课本、初中时候的作业本、几件穿小了的旧衣服、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还有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塑料袋。

我把柜门拉开打算该扔的扔该留的留,好腾出地方放从省城带回来的那些专业书和笔记。

柜门一打开,我的手就停住了。

那台数码相机就搁在柜子最上面一层。

跟几本旧书和一个落了灰的铁皮文具盒并排放着。

没有被塞在角落里也没有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上面,伸手就能够到。

外壳上落了一层灰,但灰不算厚。屏幕上面有几道手指摸过的痕迹,划痕比我记忆中多了两三道。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这台相机。

当年偷拍嫂子江淑萍在旱厕如厕全过程的那台——蝴蝶屄的棱形磨损痕迹在尿流冲刷下变得油亮发光的画面就存在里面。

录下了表妹王莹蹲在旱厕里一边叫着“表哥阿成”一边用笨拙的手指碰自己的那台——白虎屄那条从会阴拉到坑位都断不了的粘稠乳白丝线也存在里面。

上大学走得匆忙这台相机忘在了家里。四年了。

我盯着它看了两三秒。

它搁在柜子最上面最顺手的位置——我记得当初走之前好像不是放在这么明面上的。

也许是我记错了,毕竟四年前的事了。

也许是母亲收拾屋子的时候随手挪了位置。

我把相机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手指碰到了侧面那个开机键,指腹搭在按钮上面停了两三秒。

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在旱厕后面的水泥台面上仰躺着举着相机拍的那些日子。

迷彩雨衣套在身上闷得满身汗的感觉。

录完之后像做贼一样沿着田埂往家跑的狼狈。

嫂子蹲在坑位上面蝴蝶翅膀完全展开的画面。

表妹踮着脚尖“嗒嗒嗒”点地的声音。

那些事情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遥远。

虽然才过了四年但中间隔着大学四年的课堂和实验室,隔着驱鬼事件和天雷符空大的尴尬,隔着林教授的临床实习和毕业典礼上的握手。

我已经变了太多了。

我没有按下开机键。

不是不想看。

说实话手指在那个按钮上面停了两三秒钟的时候确实犹豫过。

但我选择了不看。

那些东西属于以前的我。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跟那些不一样了。

我把相机从柜子上面拿下来,随手放在了炕头柜子上面。

跟闹钟和几本旧书摆在了一起。

没有特意藏到什么隐蔽的地方,也没有刻意锁进箱子里面。

就那么随手一搁,跟放一个普通的旧物件没什么区别。

然后我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

接下来的日子,相机的事情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情盖住了。

给苏婉宁打了电话约了时间,开始跑镇上看门面。

苏正国果然一诺千金,亲自带了两个助手从省城赶过来,一个下午看了三处地方。

最后敲定的是镇东头十字路口一间临街的平房老药店。

面积不小前后通透,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后面还有好几间可以隔出来的房间。

门前就是镇卫生院和集市的交汇处,方圆十里的人赶集看病都要从这里过,人流量是整个镇上最大的。

苏正国绕着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地面的结实程度,推了推后门看了看通风采光,点了点头说了句“就这个了”,当天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接下来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泡在镇上盯装修。

装修队进场之后平房内部被重新隔成了几个区域。

进门是候诊大厅,宽敞明亮,墙面刷成了淡蓝白相间的颜色,地面铺了防滑的医用瓷砖,靠墙摆了一排布艺沙发和几把椅子。

大厅左边隔出了药房,玻璃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品和器具。

大厅右边是诊疗室,里面放了一张诊疗桌、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和打印机。

诊疗室的后面隔出了两间房,一间是检查室,一间是我住的小休息室。

检查室靠着后墙那一面开了一扇小窗用来通风换气,窗户不大但位置偏低,从外面的小巷子里如果贴着墙根蹲下来刚好能够到窗台的高度。

休息室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小书桌,刚好够一个人住。

设备是苏婉宁帮忙从省城的医疗器械公司采购的,一件一件发货过来,用防震泡沫包得严严实实。

B超机、输卵管通液仪、精液分析仪、激素检测设备、消毒柜、无影灯,陆续到位安装调试。

最引人注目的是某天运来的一个大木箱子。

那个木箱比棺材还大还沉。

从省城发货到镇上的物流站再用卡车转运到诊所门口,卡车停稳之后车厢的弹簧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木箱侧面印着省城一家医疗器械厂的红字商标,上面贴着“易碎品轻放”的黄色标签。

卡车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搓着手说“这玩意儿太沉了我一个人卸不了你得找人帮忙”。

我站在诊所门口朝街上喊了几声,镇上几个路过的壮汉听到了跑过来帮忙。

五六个人围着卡车的车厢研究了一阵怎么把这个大家伙弄下来,最后决定两个人站在车厢上面往外推其他人在下面接着。

“嘿哟——嘿哟——”

号子喊起来了。

木箱从车厢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挪,每挪一寸底下接着的几个人的胳膊就绷紧一截。

父亲也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村里赶过来的,卷起袖子露出布满青筋的小臂,二话不说就挤进了抬箱子的队伍里面。

他的宽阔肩膀扛着木箱的一角,两条腿扎稳了马步,腰杆挺得跟年轻人一样直。

木箱从卡车上抬下来之后又要从大门口抬进检查室。

平房的门宽度刚刚好勉强能过,几个壮汉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挪,每挪一步脚底下的瓷砖地面都跟着震一下。

父亲扛着最重的那个角一路没换过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但脸上一直咧着嘴笑着,像是在帮儿子扛的不只是一个箱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骄傲。

木箱在检查室的正中央落了地,“咚”一声闷响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拿着撬棍把箱板一块一块撬开。厚厚的防震泡沫被一层一层扒掉,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张崭新的妇科检查椅。

不锈钢的骨架在灯光下面闪着冷冰冰的银色光泽。

白色人造革的坐垫干净平整带着新出厂的皮料味道。

靠背可以调节角度,从直立到半躺到完全平躺都行。

两侧各有一个不锈钢的腿托——弧形的,上面包了软垫,可以让患者把双腿分别搁上去固定在张开的位置方便检查。

椅子底部有一套液压升降装置,旁边一个脚踏板,踩下去椅子就会缓缓升高。

帮忙抬箱子的几个壮汉围在旁边好奇地看了半天。

有人伸手摸了摸那个不锈钢的腿托,又缩回来了。

一个矮胖的汉子挠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椅子是干啥用的?上面那个架腿的看着怪吓人的。”

旁边一个壮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

我笑着解释:“这是妇科检查专用的。女性做下面的检查时候腿要搁在这两个托上面,方便医生操作。”

几个壮汉听完互相看了一眼,脸全红了。

有人假咳了一声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忽然对门口那棵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父亲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笑得很憨但眼里全是得意——他儿子的诊所用的是这种正经的、专业的、城里大医院才有的高级设备。

检查室的墙上还装了一面大镜子。

不是普通的穿衣镜,是临床检查时用来辅助观察的——让医生和患者能从不同角度看到检查过程中的情况。

镜子装好之后检查室看起来比之前亮堂了不少,整间屋子终于有了一点专业医疗机构的样子。

隔壁的小化验间里操作台上安装了一整套化验仪器——试管架、离心机、染色设备、显微镜——跟大学实验室里面用的是同一批型号。

苏婉宁这半个月几乎天天从省城开车过来帮忙。

她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在诊所里面跑前跑后。

帮我设计病例档案的模板格式、跟镇上的广告公司对接门头招牌的字体和颜色、去镇上打印店印了两百份宣传单页拿回来一张一张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有时候她蹲在药房的地上整理刚到的药品,把每一盒药按照分类和有效期排列整齐码进玻璃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面。

有时候她弯腰擦拭候诊大厅的沙发扶手,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臂白皙纤细但动作利落得很。

偶尔她直起身来发现我在看她会笑一下,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继续忙手上的事情。

半个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诊所的门头招牌装好了。

“成医堂生殖医学诊所”九个烫金大字在深蓝色的底板上面,从镇东头十字路口的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大厅墙上挂着我自己写的宣传语:“专业治疗不孕不育·中西医结合·隐私保护”。

——

开业那天是个大晴天。

六月的阳光从一早就毒辣辣地照下来,把镇上的石板路晒得发白。

诊所门前的空地上拉起了红色的横幅和几面三角彩旗,两挂大鞭炮盘在门口两侧的铁架子上面,红纸裹着的炮仗在阳光下面闪着喜庆的光。

镇上的人和附近几个村的人听到消息都赶过来看热闹,三三两两地聚在诊所门前的马路两边,小声议论着、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着。

早上八点不到,人已经挤满了。

父母一大早就从村里赶来了。

母亲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别了一根新买的发卡。

她站在诊所门口的人群里面,眼眶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搁在哪里就绞着衬衫的下摆,又绞又松又绞又松。

父亲扛着两挂从镇上炮仗铺买来的大鞭炮从人群里面挤过来,满脸红光笑得嘴都合不上,粗壮的胳膊扛着鞭炮的姿势跟扛锄头时一模一样稳当。

嫂子江淑萍和堂哥大国也到了。

嫂子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盈,笑着帮忙在诊所门口整理鲜花盆栽。

堂哥在旁边憨厚地搬桌椅,搬完了站在一边搓着手笑,不太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就是想在这儿待着。

翠兰婶子带着丈夫二柱从邻村赶过来了。

二柱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翠兰婶子比几年前添了几根白发但精神还好,走过来笑着拍我的手臂说“成子出息了”。

新娘小兰和王大牛也来了。小兰挽着大牛的胳膊,比婚礼那天成熟了不少但脸上挂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焦虑——结婚两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表妹王莹也来了。

她挽着外婆的手从人群里面慢慢走过来。

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脸蛋比四年前丰润了一些但还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清纯模样。

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她就把视线移到了别的方向去了。

那一下碰撞的时间很短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重。

苏正国和苏婉宁最后到。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诊所门口,苏正国西装笔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条街的声音都低了两秒。

他走到我面前跟我握手,声音低沉但真诚:“小王,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来给你撑场面。”苏婉宁从车的另一边走下来,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阳光底下整个人像发着光。

她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了句“阿成恭喜你”,声音轻到好像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

人群的外围,三个我极不想看到的身影也出现了。

王麻子歪戴着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站在马路对面一棵老榆树底下。

他没有跟其他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而是单独靠着树干站着,两只绿豆小眼贼溜溜地转着,从帽檐底下往诊所的方向看。

他的目光不是那种凑热闹的好奇——而是在扫描。

从诊所的大门扫到左边的窗户扫到右边的侧墙再扫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后墙角。

他的目光在诊所右侧那扇窗户上面停了好几秒——那扇窗户正对着检查室的位置。

二狗子蹲在王麻子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瘦长的脖子从人缝里面伸出来往诊所大门的方向够。

他的目光跟着进出诊所的人流走了一遍,像是在数里面有几个房间、走道怎么拐、从大门到后面的距离有多远。

三赖子矮墩墩的身子挤在两个看热闹的大婶中间,外八字的两条短腿踮着脚尖使劲往诊所大门的方向够。

他的眼睛不是在看剪彩仪式也不是在看人群里面的漂亮媳妇——他在看诊所后面那条通向后门的小巷子,目光在巷口和后墙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三个人没有走近。

但那三双眼睛像三只趴在暗处的苍蝇,死死粘在诊所的建筑上面。

他们看的不是热闹,是布局。

门面多大、有几扇窗户、窗户朝哪个方向、后门在什么位置、旁边有没有遮挡物。

我在人群中无意间扫到了他们三个。

心里面掠过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像有一根极细的刺扎了一下后脑勺又缩回去了。

但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剪彩马上要开始,身边的人不停跟我说话打招呼,我来不及去想那三双眼睛到底在盘算什么。

——

九点整。

剪彩仪式正式开始了。

一条红色的绸带横在诊所大门前面。

苏正国站在我的右边,父亲站在我的左边。

母亲退后了两步站在人群的第一排,手里攥着手帕两只眼睛已经红了。

父亲弯腰点燃了右边那挂鞭炮的引信。

“噼里啪啦——!”

炸响了。

硝烟味混着碎纸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彩带从两边飞了出去在阳光里面闪着金色和红色的碎光。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叫好声,小孩子们捂着耳朵在人群腿缝里面钻来钻去捡没炸开的鞭炮。

苏正国拿着剪刀,跟我各握住一个把手,同时剪断了红绸。

绸带飘落。掌声炸开了。

苏正国的声音沉稳有力从人群的喧闹中穿了出来:“从今天起,‘成医堂生殖医学诊所’正式开业!欢迎大家前来就诊!”

更大的掌声。更大的欢呼。鞭炮的余响还在空气中噼啪地收着尾。

我站在诊所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

父母的骄傲。

嫂子温柔的笑容。

翠兰婶子关切的目光。

小兰脸上掩不住的期盼。

表妹复杂得读不完的眼神。

苏婉宁在人群中朝我微微点头时丹凤眼里面的光。

还有远处三个地痞贴在树底下那几道让人后颈发紧的目光。

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她们中间有很多人盼了好几年想生个孩子的媳妇们。

她们站在人群里面,有的抱着胳膊有的绞着手指有的低着头不太敢看人,但目光全部朝着诊所大门的方向——朝着那块写着“专业治疗不孕不育”的招牌的方向。

我走到事先搁在门口的话筒前面。

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一点紧张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各位乡亲,各位叔叔阿姨,各位兄弟姐妹。”

人群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王成今天正式回村开诊所了。从今天起,成医堂会用最专业的设备、最专业的治疗、最保密的方式,帮助每一位想当妈妈的女人。”

我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不孕不育的问题,我会尽全力去解决。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只要你们信任我,我绝不让任何一个家庭因为生不出孩子而遗憾。”

掌声雷动。

母亲在人群里面用手帕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面淌下来。

父亲两只大巴掌拍得啪啪响,拍得比鞭炮还用力。

嫂子的眼睛亮亮的,湿润的。

苏婉宁在人群中朝我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人群开始涌进了诊所。

有来咨询的有来挂号的有就是进来看看这个“大学生开的诊所”到底长什么样的。

候诊大厅的沙发一会儿就坐满了人,药房窗口前面排起了短短的队。

我穿上白大褂坐在了诊疗桌后面。第一位患者的病历本已经递到了我的手上。

成医堂的第一天开始了。

在人群涌动的间隙里面,两句低低的窃窃私语从我旁边飘过。

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凑在候诊大厅的角落里小声说话,大概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成医堂开张是好事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去王神婆那里求子更灵验一些。”

“嘘,小声点。王神婆可不好惹。”

我从她们旁边走过的时候只听到了这两句。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一个患者接一个患者地看着,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那两句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去了。

——

晚上诊所打了烊,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吃了庆功宴。

苏正国端起酒杯站起来:“小王,从今天起成医堂就是你的阵地了。有任何困难尽管开口,苏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碰了杯。喝了。酒辣到了嗓子但暖到了心里。

饭后苏婉宁和苏正国要返回省城。

苏婉宁站在饭店门口的路灯底下,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看了我两秒轻声说了句“阿成好好干”。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灯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公路,尾灯变成了两个越来越小的红点消失在了远处。

父母也回村了。母亲临走抱了抱我说“成子妈为你骄傲”。父亲拍了拍我的肩,没有多说话,嘴角带着笑。

所有人都走了。

镇上的夜安静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晚归的摩托车引擎声。

我一个人回到了诊所后面的小休息室。

关上门。开了床头灯。

躺在那张新的单人床上面。

床垫软硬合适,被子是新买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头顶是刷了乳胶漆的白色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道裂缝——跟村里家中那个看了十几年的、有一道从窗户角延伸到房中央的裂缝的旧天花板完全不同了。

窗外传来的是镇上的夜声——偶尔的汽车引擎、远处卡拉OK厅隐约的歌声、路灯底下虫子围着灯罩转的嗡嗡声——跟村里的蛐蛐声和蛙鸣也完全不同了。

诊所开业了。

成医堂。

我的诊所。

从那个十五岁跟着爷爷去二柱家驱邪的少年,到现在穿着白大褂坐在诊疗桌后面接诊第一位患者的医生——这条路走了太久了。

中间经过了太多东西。

偷窥、自卑、欲望、恐惧、学习、传承、驱鬼、失败、成长。

每一步都不平坦,每一步都带着疼。

但我到了。

我闭上了眼。明天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

故事才刚刚开始。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