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VIP套间,病房外面还有个小客厅,冰箱电视一应俱全。
里面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遮半掩,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进去时燕姐正躺在里间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点滴。
床边还坐着另外一道身影,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针织开衫,缎面一步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从容,气质娴雅,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是林叔的正房太太许晴欢。
之前她还在雅韵轩郴城总部坐镇时,我曾与她在几次视频会议里有过交流。
此时见着真人,我恍然惊觉她跟我那年见过的程子言那个小女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大一小而已。
若是能早些与她见面,我断然不至于到今天才晓得林叔与程子言的关系。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到是我,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阿闯来了?”
我下意识挺直身子,小声应道:“许总。”
许晴欢收起书,目光在我身上打个转,点了点头:“看着瘦了些,精神倒还可以。”
她的态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很平静,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晚辈寒暄,可我心里却忍不住直打鼓。
说到底,她男人林国栋被流放国外这事还是跟我脱不了干系。
虽然听说整件事里许晴欢一直是站程子言这边,可此时真正与她面对面,还是难免令人心中忐忑。
我垂下目光,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她,落在一旁的燕姐脸上。
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还在忍着什么痛楚。
许晴欢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轻声解释道:“菲菲这次真是遭了不少罪,早前我见到她时浑身都是淤青和勒痕。最严重的是黄体破裂,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拖到大出血后果就不堪设想。”
“而且……”许晴欢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精神上也受了点刺激,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开始说梦话,念你的名字,怕你在里面出事。现在你出来了,她应该能安心一些。”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好容易走到病床边,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怕碰疼她,只能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燕姐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美丽的眸子起初有些失焦,像是刚刚从一个极深远的梦境中醒来。
她茫然地望了片刻天花,随后视线慢慢转动,落在我身上时,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眼眶立刻就红了。
“小闯……”
“是我,我出来了。”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燕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傻弟弟……”
她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要露出一个微笑,却终究失败了。一滴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没入洁白的枕巾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晴欢站起身,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行了菲菲,医生要你注意控制情绪,见着人没事你也该安心了。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和燕菲菲就这样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午后暖阳透过纱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我痴痴地望着她,她也痴痴地望着我,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半晌,她终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我的脸颊,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滴,再沿着我的眉骨、颧骨,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
“瘦了。”她说,声音沙哑而温柔。
“里面伙食清淡。”我扯了扯嘴角。
“靠近些。”
我侧身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管子和伤口。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身上都有酸味了。”
我尴尬地往后缩了缩:“里面一周才让洗一次……我一出来就来看你了。”
燕姐把我扯回来,抱的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
“别走……你真的出来了……姐好开心……对不起……对不起……”
她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又哭又笑。
为什么是对不起?
我低下头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眸,看了许久才终于隐约读懂她心底深埋的愧疚,混着开心,混着委屈,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想到许晴欢说她精神受了些刺激的话,我心中一痛,捧起她苍白的俏脸,在唇角深深印下一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但……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具有魔力一般。
燕姐痴痴傻傻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又平息,平息了又翻涌,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头,用她温软的唇瓣轻轻地回吻过来。
这个吻很深,很久,但不带丝毫情欲,我们只是贪婪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唇瓣贴着唇瓣,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鲜活的,真实无虚的。
她的舌尖轻轻滑过我的嘴唇,我闭上眼,感受着她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拂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每一道呼吸都在告诉我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我也爱你。”她说。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彻底放松下来之后,燕姐靠在我怀里,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而均匀,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我保持着那个侧身拥抱的别扭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午后的阳光在床头缓缓移动,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时间的刻度,静静记录这一刻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瓶中药液见底。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可刚一动弹,怀里的燕姐便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她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我。
“还不到一个小时吧。你接着睡,没事的。”
“不用。”她摇摇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这一觉睡得好踏实,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那先让护士给你换药。”
我刚要继续去摸呼叫铃,她却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不要。”
我低头看她。
“别急嘛,我……想先同你说说话。”
她望着我,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这一觉睡醒,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眼圈虽然还红肿着,但眼底的眸光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神采。
“好,都依你。”
我笑着点点头,把输液管上的限流器关掉。
她看着我的动作,眼中浮起一丝追忆的神色,轻声道:“上一次住院,你也是这样陪着我。”
那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想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当时我也这样守在病床边,笨手笨脚地照顾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微笑着说。
“油嘴滑舌。”燕姐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子,“进去一次,反而变得更会哄女孩子了。”
“哪有……”
“对了。”她打断我的辩白,话锋一转,“你出来之后,跟芸芸联系了吗?”
“打了电话。”我说,“她说让我来看你。就是……”
“就是语气不好,是不是?”
“嗯……”我苦笑一声。
“你别往心里去。”燕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柔的,“芸芸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知道你进去,她比我还要着急。为了救你,她也是拿命去拼的。”
“我没往心里去。”我低下头,“我……就是担心她还不肯原谅我。”
“那就去求她原谅,把她追回来呀。”燕姐撇撇嘴,语气轻快,“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嗯,我知道的。”
见我点头应是,燕姐忽然又屈起手指,隔着裤子在我腿间轻轻弹了一下,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得把这玩意儿管住了,不能再去招惹旁的女人,否则芸芸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姐,你就别逗我了。”
“干什么这是,躲那么远?”她假装不高兴地撅噘嘴,伸出手来,隔着裤裆一把握住了我那玩意儿,“过来,让我看看它是不是也跟着你变瘦了?”
我苦着脸,有些尴尬,又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任由她轻拢慢捻的“检查”。
久旷的下体经不住挑逗,在她温软素手的抚弄下迅速勃起,将裤裆撑起一顶高高的帐篷。
“还行,没瘦太多。”她用手指假模假样地比量了下长度,又蜷掌掂了掂分量,眼里闪过几分顽皮的笑意,“我家阿闯真是天赋异禀,这裤子都像要给你撑破了呢。”
“好姐姐,你放过我吧,毕竟在里面憋了那么久……”
“那也不准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知道不?”
“怎么可能,姐,你要相信我……”
“你也别嫌姐啰嗦,以后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要是你胆敢对姐不好……”
燕姐握着我蛋蛋的手稍加了几分力道,半开玩笑道:“我就把你连根拔起!”
看她还有心情开这些玩笑,我知道她心里多半是没太大问题了,于是也玩笑回应道:“那可不成,连根拔起的话,你跟芸芸不是都要守活寡。”
“美得你。”燕姐美目翻了个白眼,抽回手去,“行了,帮我喊护士来换药吧,你也快去芸芸那边,她肯定都等急了。”
“好,那我晚点再来。”我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给夏芸打电话,她说在上班……她现在在哪上班呢?”
“就你那个老乡,程子言开的传媒公司。”燕姐随口答道,“他在东莞的分公司急缺人手,等姐身体养好,也要去给他打工的。”
我“哦”了一声,想接着多问两句,又不敢开口,搓着裤缝,脸都憋红了。
燕姐打眼一看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把:“行了,看你那小男人的样儿。我俩跟他没关系。他出手救你,我俩给他卖命工作,就这么简单!”
我这才松了口气,憨笑着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燕姐看我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珠一转,又故意逗我:“不过要我说,你爸睡了人程子言的女人,你这个当儿子的就该把女人也给别人睡下,这才叫因果循环!”
“那怎么行!”我登时急了,脱口喊道。
燕姐看着我炸毛的样子,憋了一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逗你玩的!人家小程总身边美女环绕,多的睡都睡不过来,还缺你这一个两个的呢?”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些好奇了,看眼房门,压低声音问道:“姐,那个许姨她……”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呃……”
我挠挠头,一时有些无言。林国栋跟许晴欢是夫妻,程子言是俩人女婿,女婿把丈母娘弄上床,母女通吃,还把老丈人赶到国外去……
这关系也太乱了。我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争斗的大戏,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
小言哥,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