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宴觉得,自己昨晚睡觉前,肯定是忘了看黄历。
明明睡得正香,怀里还搂着好不容易哄来他家过夜的大小姐,美梦做得酣甜,腰上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还没等回过神来,林北不爽的声音就砸了过来:“起来!我弟要过来!”
许清宴捂着腰,一脸茫然地摸过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七。
她弟?林南?
这个点?
他满腹疑问还没出口,林北已经套上睡衣下了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阴沉得不行。
许清宴识趣地闭上嘴,默默爬起来穿衣服。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林南顶着两只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明显哭了很久。她背着个包,像只被大雨淋透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姐姐。
林北一把将她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顾远之那小子欺负你了?”
林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北已经撸起袖子要往外冲:“我去找他。”
“姐!”林南吓得赶紧拽住她,“不是!不关他的事!”
林北回头盯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林南嘴一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姐…是我…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人已经泣不成声。
林北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化做无奈。“进来。”她侧身让开路,语气虽仍不好,但至少没刚才那么爆了。
林南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往屋里瞟了瞟,看见许清宴穿着家居服站在客厅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来之前,真不知道这是许清宴家…只是觉得这儿离许清宴医院挺近…
林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怕许清宴告诉顾远之。
“放心,”林北翻了个白眼,“他不敢。”
说完,回头瞪了许清宴一眼。
许清宴立刻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林南这才磨磨蹭蹭地进了门。
“去,”林北指使男人,“倒杯水。”
许清宴乖乖照办。
林南被按在沙发上,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憔悴。
“林南在这儿的事,你要是敢告诉顾远之…”林北眯了眯眼,对着许清宴开口。
“不敢不敢,”男人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连连摆手,“我嘴最严了。”
姐姐接过水杯,塞到林南手里,然后朝男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上班去吧。”
许清宴看了眼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他什么也没说,识趣地进房间换了衣服,安静离开。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两人。
林北看着身边还在抽抽搭搭的林南,没好气地开口:“行了,别哭了。从小就爱哭,怎么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还这么爱哭?”
林南抽噎着抬头,顶着一双肿眼泡,委屈巴巴地反驳:“呜呜呜…我现在是女身,哭哭怎么了!呜呜呜…再说了,谁说男人不能哭了?姐你这是刻板印象!”
林北无语地看着她。“我看你也没啥事儿,”她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门在那儿,快滚吧,别耽误我去公司。”
林南嘴一瘪,望着姐姐更委屈了。
林北叹了口气,往沙发里靠了靠:“行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南抱着水杯,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她没敢说床上的那些细节,只挑了能说的说:
比如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觉得如果自己是女生就好了,怎么觉得顾远之应该有个“正常”的爱人、一个完整的家,怎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说着说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林北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递张纸巾。
等林南说完,她抬起手——
咚!
一记暴栗就砸在了林南的脑门上。
“姐——!”林南捂着额头,疼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好痛!”
“痛就对了。”林北收回手,冷笑一声,“他顾远之又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天人下凡,至于让你配得感这么低吗?”
林南揉着额头,瘪着嘴不说话。
“你俩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林北问,“配给别人看吗?怎么着,台下坐满观众,你们是演舞台剧?”
“不是…”
“那不就得了。”林北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因为想在一起吗?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干什么?你吃别人家大米了?”
“可是…”林南小声说,“顾远之那么好,他应该有个好的结果,而不是…”
咚!
又是一记暴栗。
“姐!”林南捂着脑袋,眼睛都冒金星了,“你干什么!真的好痛!”
林北瞪着她:“你老姐我从小待你也不差吧?你给我说说,你在这儿自卑个什么劲儿?自怨自艾的,难看死了。”
林南揉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不行我给你再介绍几个,”林北继续说,“男的女的都行,你多谈几个,就会发现其实顾远之也就那样,比他好的多的是。”
林南沉默了半天,顶着两只哭肿的大泡眼,小声反驳:“…顾远之真的很好。”
林北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呀!”
她坐直身子,看着林南:“那我问你,你想了那么多,有没有问过顾远之到底想要什么?”
“我…”林南想了想,开口,“他说他喜欢我,爱我,不管我是男是女都爱我。”
林北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
“那是现在…”林南低下头,“再过几年呢?我怕他会后悔…而且我也不想害他被人指指点点…”
“过几年的事情就过几年再说,”林北打断她,“至少现在的感情是真的吧?你不该用未来的某一种可能性,来判现在的顾远之有罪,这对他不公平。”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南:“再说,万一过几年是你把他甩了呢?”
林南:“…………”
她纠结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就是觉得他应该和一个正常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和我这个…”她想说“怪物”,但看了看姐姐的脸色,没敢说出口。
林北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她说,“顾远之那臭小子,在你还不会性转之前,就惦记上你了。所以他本来就是个gay,你倒好,还非要去把他弯掰直,让他去喜欢别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