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之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黑暗里,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随便找了身衣服套上,坐在床边,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里面飞。
让他根本坐不住。
于是他开始在房间里围着床转圈。
从这边转到那边,再从那边转回这边。来来回回,像只被困住的兽。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可以让你有一个正常的爱人”,还有“你就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想自我牺牲,以后就都以女身出现…做自己那个所谓“正常的爱人”,还是直接就想跟自己拜拜,让自己去找别人?
顾远之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他要是在乎什么正不正常,追他的女生那么多,他随便挑一个不就完了?
他要是在乎什么完整的家,当初直接跟着父母一起死了,那不就真的可以一家人整整齐齐了?
他就是想要她。
就是想要她林南,男的女的都行,哪怕是条狗呢,他也认了。
可她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顾远之又开始转圈。
越想越气,可气着气着,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张哭兮兮的小脸,心里那团火慢慢地就又泄了…
那滴眼泪滑落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这会儿还黏在他心口上。就像沁进了他的皮肤一样,扎得他难受。
林南这个人,从小就爱钻牛角尖。
幼儿园的时候他因为是私生子,被别的小孩排挤,什么也不敢做就只会躲在角落里哭,哭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被他发现了还嘴硬说是“眼睛进沙子了”。
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情商,直接就给他戳穿了,他看着自己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可怜兮兮地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那你以后不要跟他们一起说我好不好”。
他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怂,又怂又乖还别扭。
现在嘛,更别扭了,想得还多,芝麻绿豆大点事都能让她想出一部连续剧来。
苏婉这事一出,她肯定又想多了。
觉得因为自己是男孩,所以才会给姐姐惹麻烦。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会被人指指点点。觉得…觉得顾远之不该跟一个“异类”在一起…
可她怎么就不想想,他顾远之怎么就不是个异类了?父母自杀也就算了还想带着他一起去死,而且还家道中落没地方住全靠寄她篱下…
当年他家刚出事儿的时候,那些人躲他躲得…
他一抬眼不知道能看到多少回避的眼神,完了还要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统统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就这还不够异类吗?
而且——
顾远之脚步一顿,心里抓狂得要死。
最初这事儿不是冲着林北去的吗?怎么还殃及池鱼把火烧到他这儿来了?
他招谁惹谁了?
他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林南安排着需要一个所谓“正常的爱人”了?
顾远之扶额,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小祖宗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的?他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可转念一想,他又开始后悔了。
自己又干嘛非要跟她置气?
她那个性子,本来就爱钻牛角尖。遇事就自己躲起来想,越想越歪,越歪越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本来就知道的啊。
他就应该好好哄,慢慢跟她说的,怎么就忍不住发火,把她一个人丢在床上跑了呢?
顾远之闭了闭眼,懊悔不已。
一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如此不安…
顾远之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鱼肚白,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没人回答他。
他就那么一直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夜无眠。
直到那天空的颜色从灰变亮,从亮变白,顾远之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心念已定。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哄。
她想得再歪,只要他们还住在一起就行,这样他就可以天天软磨硬泡,总能给她磨回来。
顾远之推开门,走到林南房门前。
抬手就要敲门,但想想又停住了。
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她应该还没醒。要不…先去买个早餐?
买点她爱吃的豆浆油条,再来笼小笼包,等她醒了,趁她吃东西的时候好好哄。她嘴里塞着东西的时候最好说话,说什么她都只会“嗯嗯嗯”。
而且这样可以显得比较有诚意吧?
顾远之这么一想,转身就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该先去哪家后去哪家。
另一边。
听到大门传来的开关声,同样也一夜没睡的林南拿出手机点开APP,通过电子锁的监控确定顾远之离开后,起身从柜子里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背在了身上。
然后…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