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骤浪急

清晨时分城门未开,一行人从新郑的仙门出城。

阴素凝泪眼惜别,依依不舍。

齐开阳搂着她几番宽慰后,她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皇城走去。

女帝毅然决然,齐开阳心情好转许多,足下踏起金光飞空而去。

此刻朝阳刚刚跳出山巅,光芒洒下照耀大地。

柳霜绫御剑赶在情郎身侧与他并肩,朝阳照耀之下,齐开阳一身光彩熠熠,迎风的身姿豪气干云。

女郎目光一迷,竟觉八九玄功的金光,比朝阳还要辉煌灿烂。

不一日赶回圣心谷。

齐开阳还做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率先入宗门。

离开一月,圣心谷有些改变,弟子们来去匆匆,面上的隐忧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百宗大会越来越近,即使是普通弟子,都能感到沉闷的压抑。

这些事普通弟子压根参与不上,但是后果每个人都知晓。

一旦被逼着交出唯一一条灵脉,圣心谷就彻底失去立宗之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宗中的长老,内门弟子们虽未透露什么口风,看他们近来几不露面,都在加紧修行,普通弟子们都能感受到形势之严峻。

一路上见不少同门忧心忡忡,还与李冰清打了个照面。

此次新郑之行收获颇丰,再见这些同门时心中并不厌烦。

说起来好笑,他从前并不高高在上,一贯自以为总能平等视人,实则不是。

往常所遇,要么是仇敌,要么是待自己亲善者。

像李冰清这种既非仇敌,又惹他厌恶者甚少。

原来遇见这种人时,打心眼里还是会自觉高人一等。

再回圣心谷见到这些人的焦虑,不安,齐开阳深知自己不是个游侠儿,只需快意恩仇。

这些人都是南天池座下,苟活于即将纷乱之世。

无论为凤栖烟分忧,还是为将来抵抗焚血的为祸,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李冰清远远望见齐开阳时,状似瑟缩,甚是惧怕。

齐开阳平目视之,轻轻点了点头,她才疑惑着偷眼瞧瞄,但又错开步伐,避了开去。

齐开阳形若不闻,自行回了小院。

依凤宿云的安排,柳霜绫与洛芸茵做长老,洛湘瑶则当个内门弟子,彼此有所照应。

齐开阳近来闲暇想过许多,既然奉命来了圣心谷,就不能自视清高。

“若自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身处其位,该做些什么?该为这家宗门做些什么?”

关上院门,两日之后齐开阳才重又出现。

这两日洛家母女与柳霜绫已先后各依其位,齐开阳则怀揣数十瓶丹药去了趟外务堂。

回到小院,不多时又散溢出丹香。

离开的一月,他能炼无杂质丹药的消息已传遍圣心谷。

弟子们求之若渴,这两日院门口来来往往不时有同门探头探脑。

外务堂里的丹药有限,早被有身份的弟子包了圆。

——连内门弟子都不够分,哪里轮得到他们?

又过两日,清晨齐开阳打开院门,在篱笆上挂了块牌子,上书同宗可领取丹丸,每人一丸,有破境急需者可多领一丸。

一时门庭若市,初时同门还只几个胆子大的才干上前询问,毕竟不知真假与价格。

待得知是奉送,第一批领得丹药的弟子欢天喜地地去了,后续前来讨要的弟子便络绎不绝,齐开阳依约奉送。

其间李冰清垂着头红着脸手足无处安放地前来,齐开阳不计前嫌,看她的确破境在即,不用她多说给了两枚。

这女子不知道是真的知错还是单纯怕他,千恩万谢地去了。

自有些人品不端者谎称急需破境,想多得一枚,齐开阳慧眼之下无所遁形,于是不搭不理。这些人自知理亏,不敢多言悻悻离去。

忙了半日天色将晚,正欲收摊,黄潇潇这才姗姗来迟。

“我还道你在闭关不知呢。”齐开阳笑笑,取出两枚丹丸道:“给你留着了。”

“没……没有……小妹哪有资格闭关……”黄潇潇嗫喏道:“知道师兄回来,不敢贸然打扰。今日又见人多不欲添乱,这才来迟,师兄莫怪。”

知礼节的人,总是让人如沐春风。黄潇潇无论姿色还是姿质都没有让齐开阳看上的理由,但在圣心谷里,唯觉她分外可亲。

“不必那么多拘束,上回给你的吃完了没?李冰清没敢再为难你吧?”齐开阳多掏出一瓶丹丸,道:“拿着。”

“不敢不敢,小妹没有面临破境,上回的丹丸还有存余,不敢多要。”

“给你就拿着,近来我会多炼些丹药,人人都有。下回……等我再炼几炉,人人都有。”差点漏出口风,齐开阳及时闭嘴。

炼丹这种事情,同样熟能生巧。

相比起刚开始,齐开阳的手法越发精进。

且原先是应付,现下是主动,成丹的数量大大增加。

圣心谷急需这些丹丸,齐开阳别无他事,准备近来专心炼丹。

他这【七老八十】的年纪,入门又以炼丹师的身份。

若说出根源来,不免惹人怀疑。

“无功不受禄,小妹真的不敢要。已经欠了齐师兄那么多……”黄潇潇只接过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丸收好,剩下的如数奉还,道:“师兄,小妹能不能为您做些什么?”

“不用,你自顾好修行,管我干什么?”

“小妹屡受师兄恩惠,本事身份又低微,无以为报,一直想为师兄出份力,哪怕,哪怕……”黄潇潇垂下头道:“哪怕为师兄暖床叠被,端茶送水,小妹都心甘情愿……”

“呃……我说了我不用,再这么说话,下回见了你我该躲咯。”齐开阳哭笑不得。

黄潇潇姿色算得上秀丽,他被绝色佳人惯得眼界高上天去,又哪能看得上?

但是自幼养成的品性,既不喜欢,就不招惹,当下严词拒绝。

“唉……”黄潇潇幽幽叹了口气,片刻间隐去失落之色,道:“师兄下一回准备什么时候分发丹药?”

“再三日吧?”齐开阳指了指篱笆上的木牌,道:“炼好我再挂出来。”

黄潇潇点点头,快手快脚地上前收下木牌,放进屋里,道:“多谢师兄惠赐,小妹不打扰了。”

送走黄潇潇,齐开阳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心下暗自有些得意。

一来是自己幻容后这般样貌,居然仍有模样不错的小姑娘投怀送抱,说明自己除了样貌之外,还有吸引人的地方。

二来是自家面对此事心如止水,能拒绝种种诱惑,心性上亦有成长。

——换了别家公子哥儿,有人送上门来,吃了也就吃了,吃完随手就弃又能怎么样?

三日后齐开阳又炼出一大批丹药,这一回足够全宗门人手两丸。

刚打开院门,黄潇潇已等在门口,问明了齐开阳今日分发丹丸一事,自顾自地进屋取出木牌好,自法囊中取出桌椅摆开,还拿了本账册,道:“繁杂事情不劳师兄废心,若是信得过,让小妹来做。”

齐开阳笑着将丹丸取出都交给黄潇潇,道:“你自己留一瓶,权做报酬。”

黄潇潇欢天喜地接了,这一回不再推辞,赶忙收起。若被同门知道做点杂活能白得整整一瓶丹药,不知道又得惹多少人眼红。

齐开阳回到屋子,顺着窗棱看去。

宗门弟子得知消息后陆续前来领取丹丸,比起他刚回来时的死气沉沉,一个个明显有了生气。

齐开阳微微一笑,正如阴素凝治理大宋,百姓能丰衣足食,自然生机勃勃。

凡人需要的衣食,仙家就是修行的丹药,足以反转人心向背。

见此情此景,齐开阳同受振奋。

若潜在圣心谷里,最后自己出战击败对手,离开之后,圣心谷不需多久仍是原先的模样,难有改变。

阴素凝心系大宋,心系百姓,于是官民一心,人望倍至。

想要让圣心谷焕发生机,唯有和阴素凝一样的做法。

作为南天池旗下宗门,要凝聚南天池人心,无有他途。

齐开阳的热血燃了起来。

在孽镜台前,洛湘瑶曾言道:“世间大乱时,这枚【玉凰丹】无数次助凤圣尊逢凶化吉,斩妖除魔!”天地将巨变之际,齐开阳心心念念,盼这段【玉凰丹】的美名能继续传扬下去。

有了目标,炼起丹来都有更多动力。

此后不到一月,齐开阳不仅每三日就能在宗门里分发丹药,数量还增长每名门人六枚之多。

黄潇潇每回都前来帮衬,齐开阳虽与她保持着距离,倒是越发熟络。

短短一月,圣心谷里不仅外门中弟子修为显着提升,连内门弟子都有两人突破到了【道生境】。

整个宗门上下容光焕发,刻苦修行之风渐盛。普通弟子都开始不加避讳地谈论百宗大比一事,信心满满。

随着齐开阳炼丹手法提升,能够炼制供道生境修士使用的浮云丹,铸灵丹,宗门一纸调令,将他升作内门弟子。

齐开阳收拾细软,临行前与外门弟子道别,承诺发放丹丸的日期不变。

在这些弟子的不舍与欢送下搬入内门。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齐开阳心中默念,终有更多体悟。

圣心谷仅是一家小宗门,所悟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他日仙魔大战,丹药一物到了哪里都有大用。

南天池用得着,中天池用得着。

想起中天池,又念起恩师慕清梦来,齐开阳暗自苦笑。

至今不知中天池潜藏着多少实力,曲寒山脚下的小村落里,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往日觉得平平无奇,现下想来越发觉得高深莫测。

若不是有了妥善的准备,恩师想必不会急于赶自己出山,过早地暴露中天池这个世间的眼中钉。

比起外门的简陋,内门要精致许多。

最大的主殿“圣心殿”坐北朝南,齐开阳的小院就在圣心殿后延伸向半山山谷的小院。

青砖黑瓦,朱红大门不说,连炼丹炉都是精品。

掩上房门时,齐开阳探头探脑。

圣心殿背后的山谷整齐排列着相似的院落,都是内门弟子修行之所,洛湘瑶就住在他东北方半里之外院落里。

再往后延伸的山崖上,则是柳霜绫,洛芸茵这样的长老们才有资格入住。

齐开阳暗自认下方位,盘算着忙里偷闲,来个暗夜偷香……

次日清晨圣心殿里钟鸣六响,齐开阳到殿内拜见宗主与各位长老,颇受了番勉励。

出殿时内门弟子做完早课,三三两两向大殿行来,想是要交好这位难得一见的【炼丹大师】。

齐开阳本不欲过多应付这些人际交往,却又停步。

若是阴素凝在此,这些内门弟子都是些平常百姓,她一定会停下来。正这么想着,黄潇潇雀跃地挥手跑来:“师兄。”

“呃……你怎么来了?”齐开阳暗自纳闷,不是说内门不许外门弟子进入的么?

“嘻嘻,师兄日常炼丹辛苦,总要个跑腿打杂的。小妹仗着和师兄相熟,央请外务堂帮忙争取了这份差事。往后就服侍师兄饮食起居,给师兄打打下手。今后去领取药材,分发丹药这些事,小妹都为您办了,师兄安心修行炼丹。”

“这样也行?”齐开阳不由暗赞这姑娘不仅性格好,脑子还挺灵光。

什么央请外务堂,多半是许了好处。

跟在自己身边所得,比起分给外务堂的好处,那又算不得什么。

至于多分些给外务堂,最终还是宗门的好处,又不会引起齐开阳的反感。

如此出身姿质的女子,居然混得风生水起,齐开阳自问易身而处,还真没这份本事。

“当然行。”黄潇潇压低了声音,道:“宗门特别恩宠师兄,师兄还不知道吧?”

“你还真有办法。”

“噗嗤。”齐开阳感叹之际,内门弟子中一名姿色平庸的女子笑出声来。

齐开阳白了她一眼,此女正是洛湘瑶,被白了一眼作少女状吐了吐小舌头,甚是娇羞。

虽是幻容的模样平庸,仍然齐开阳燥热得连牙根都痒了起来。

“师兄给了小妹这么多恩惠,小妹一心报恩而已,自作主张,师兄万勿见怪。否则,师兄怜惜小妹,多送一些东西,小妹都不好意思拿。”

“行吧。”齐开阳无奈地暗中朝洛湘瑶的方向做个鬼脸,道:“这个,你住哪儿?”

“就与师兄住一起啊,师兄要人手小妹随传随到。”

齐开阳脸沉了下来,忽然想起满朵依,桃花沾染太多不是好事。

她们不像柳霜绫,洛芸茵,姿质不够,与自己走得太近必然灾祸临头。

这一回少年不再点头,道:“先回去再说吧。”

南天池裹寒宫,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大殿里,让偌大的殿堂一室皆春。

众仙散去之后,凤栖烟依然勤政。由她领头重新振作,南天池闭锁三千年,渐渐有了复苏之兆。

彩翎鸟扑打着翅膀送来竹筒一枚,凤栖烟接过后稍作犹豫,最终将竹筒放在一旁,继续批阅奏章。

只是接到竹筒后目光始终停留着,直到将竹筒放下,恋恋不舍了一阵,这才决意地借着眨眼,将目光收回到奏章上。

作为天地圣人之一,即使在最危险的绝境里,在错综复杂的纷乱里,凤栖烟都可以很轻易地专注心神,不为外物所扰。

南天池之主艰难地放下朱笔时,轻叹了一口气。

神思所属,即使圣尊的自控力都大大降低。

她很快开心起来。玉手一挥舞动阵清风将朱批好的奏章送至殿门外,诸多仙禽接过,扑棱着翅膀飞去,凤栖烟轻巧地拈起竹筒拆开。

熟悉的字迹像欢快跳动的音符,雀跃着南天池之主的心情。

小妹不知道在搞什么花头,明明说好了每日一奏,偏偏齐开阳从新郑回了圣心谷,只在当日发了封信。

凤栖烟大是不满,都被凤宿云严词拒绝,只说留待惊喜。

居然整整等了一个月!

若不是俗务繁忙,凤栖烟又对惊喜有所期待,真恨不得亲身飞去圣心谷看看。

“姐,见字知心焦。小妹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每一个转折都像勾引着凤栖烟的心情:“小开阳回圣心谷后,心魔已解,不枉姐姐的一片苦心,未辜负姐姐期望。嘻嘻,大好少年,其行其举,好生让人心动。姐姐且听我慢慢道来……”

得知齐开阳以领军之心待这件小事,凤栖烟欣慰而笑,心中更是自傲。

这番磨炼,只有自己的南天池才能给予齐开阳,崩碎的中天池给不了,慕清梦自然给不了。

“悟性真高,做得也好!”凤栖烟轻轻一弹信纸,微笑着自言自语道:“以小见大,将来收天地之心,未为不可。”

“小开阳今日破格升为内门弟子。以小妹看,他对丹道一途颇有天赋见地,亦有心磨炼,似乎猜到姐姐的心思……”

“【八九玄功】去芜存菁,炼丹得天独厚,我怎会看错?慕……哼,跟她有什么干系?她哪里想得到!”继续看下去,得知齐开阳修行之外,专注炼丹,技艺每日提升。

圣心谷颇受其惠,外门弟子不分地位高低,修为大都有所提升。

随着他丹道日进,接下来还将惠及整个宗门。

凤栖烟羞喜道:“好小子,一点心思都被他猜去了。”

南天池之主带着不自知的半羞半喜甜笑,接着看下去。

正事已说完,信中的话锋一变,就连字迹看起来都有些暧昧,一勾一捺似桃花朵朵,春意浓浓。

“少年心思,容易自视甚高。去了下宗门,身怀异术,那里诱惑多多,更易拈花惹草。小妹刻意试上一试,嘻嘻,姐姐先别生气,莫怪我多事,且看完了再说。”凤栖烟的确大为不满,暗责凤宿云节外生枝。

再看小妹居然给齐开阳设个【桃花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看到最后,见信中所写齐开阳将屋子留给黄潇潇居住,自己在小院外搭了个木屋。

还对黄潇潇言辞厉色,警告勿再耍小心眼,否则断绝往来。

末了又柔声解释,两人绝无可能,他这么做是照顾姑娘家名声不得已而为之。

凤栖烟这才又露出自傲的微笑。

“我都九十岁了,就这么点灵启初期的修为,再过个二三十年就该归天啦。你大好的年华,莫做傻事,误了你的清白名声,何苦来由……”

凤栖烟想象着齐开阳装作老气横秋,说自己九十岁的样子,揶揄而笑。

一纸信将尽,凤栖烟意犹未尽,见信中结语所写:喜欢的思前想后,决定后义无反顾。

不喜欢的断然果决,持身自好。

好品性!

是不是好让人心动?

小妹此计是不成啦,想要让小开阳喜欢,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姐姐行不行……

“我当然……”凤栖烟气往上冲,愤愤地欲拍桌。玉手在半空中生生停止,就像戛然而止的声音与冒头的火气,讷讷地无言。

入内门之后,齐开阳花了五天时间,炼出一批灵启修士用的丹药,还有一炉道生修士用的丹药,这才重开院门。

黄潇潇虽被齐开阳言辞厉色了一回,收敛了许多,做事却麻利,见状又摆了桌椅在门口分发。

内门事务做完,又勤快地跑去外门,将丹丸分发下去。

入夜后齐开阳正在木屋里琢磨炼丹之道。

能惠及多人自然是好,齐开阳心里更牵挂的,还是若能炼出对洛湘瑶,甚至凤栖烟,慕清梦都能有益的丹药,那该有多好。

届时柳霜绫,洛芸茵,还有楚明琅都能受益!

院外唿哨一声,声音脆甜,齐开阳大喜开门,见柳霜绫与洛芸茵联袂而来。

洛芸茵手一招,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似遮蔽了这间小屋。

这是她近来修行紫微心经有成,功力又有进步。

“黄潇潇呢?没缠着你?还是已经被你偷偷顺口吃了,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哪敢啊?从前在安村,有个凡人女子莫名其妙抱了一下,差点被两道目光杀了。”

“讨厌。”柳霜绫一顿粉拳,打得齐开阳和她滚在一起,哈哈大笑。

三人打闹一阵,齐开阳将近日所想说了一遍,道:“等我丹道再进一步,每天给你们炼一炉,叫大家功力飞升!”

“再好的丹药,还能……嘻嘻……”洛芸茵贝齿咬着红唇,吃吃而笑,指的当然是八九玄功炼出的丹药,无论如何比不上与八九玄功的阴阳双修,道:“我们就不用啦,留给其他人吧。”

“也对,傻了这是!”齐开阳一拍脑门,险些误入旁门左道,少了好多艳福。

当下色心又动,搂着柳霜绫与洛芸茵道:“要不,今夜我们刻苦修行……”

“别呀,这地方……不合适……”洛芸茵忙拨开他的魔手,正色道:“齐哥哥,我们有话要和你说。”

少女甚是严肃,齐开阳忙收起旖旎心思,听她道:“我近日略有所悟,总觉在安村和伏虎岭作乱的那只厉鬼魔头,并没有死……”

洛芸茵说时牙关打颤,厉鬼修魔功,本就让人匪夷所思地惧怕。

齐开阳面色一沉,洛芸茵修紫微心经,紫微星掌管周天星斗,其中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她修为又有进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绝非无稽之言。

“我近来在南天池,翻阅了些古籍。当年……那个人……”柳霜绫说起时同样露出惧意,道:“最奇的一点就是,无论杀死他多少门人,总会在短时间又出一批高手能人,好像杀之不尽。大乱的最后一战,师尊以碎玉璇玑亲手将他杀死,但是……”

“这么说来,那只厉鬼的确还活着。或者说,就算当日在伏虎岭死了,仍能复生?”齐开阳点头道。

“很有可能!当年是师尊【杀死】那个人,他的部属门人这才烟消云散。那个人活着,我们对付多少都没有用。”

三人相顾无言,心头笼罩巨大的阴云。

半晌后,齐开阳笑道:“这些事情咱们暂时管不得,还是尽快提升修为,做足了准备。自身强大,又有何惧。”

“正是,我们留个心眼,往后不可掉以轻心。当下还是把圣心谷的事情办好。”柳霜绫勉强露出个笑容,道:“今日宗主召集长老,百宗大会也传来了消息。猜猜咱们圣心谷这一回的对手是谁?算是齐郎见识过的。”

“谁呀?”齐开阳见识过的那些诸天仙圣,顶尖宗门,断然不会纡尊降贵来与圣心谷对阵。至于旁的,只有初出山时往洛城途中遭遇的截杀。

“血虹宗。”

“好事情啊,正要他们好看!”齐开阳战意燃起。

当年往洛城路途可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实力不足,不得不使计策脱身,还挨了血虹宗一名狗眼道人一脚。

他搓着手跃跃欲试,巴不得这回血虹宗出场的就有这名狗眼道人。

“齐哥哥准备要下场?”

“要的,这些师兄师姐,把握不大。”齐开阳对圣心谷的实力已有了解,还是自己下场稳妥,道:“你们呢?听说百宗大会,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长老都要下场。”

“我不行,我还是剑湖宗弟子。”洛芸茵目光一黯着摇头,低声道:“总觉这一回事情没那么容易……”

“定然的!把圣心谷挤出百宗之列,东天池十年前就安排好啦。”柳霜绫道:“血虹宗实力远胜圣心谷,就算有齐郎的丹丸,短期内还是赶不上。就算侥幸赢了,立刻就要对阵第一百位的翠竹门。翠竹门什么实力,洛妹妹当知的吧?上一届百宗大会,堪堪保住第一百名,还能为了什么?”

“翠竹门?郑宏章?”又是刚出山时遇过的老熟人,齐开阳嘿嘿冷笑。

“对!”柳霜绫点头道:“看凤圣尊的意思,我要下场,齐郎要下场,为防万一还请了洛宗主押阵。就是……我没想明白洛宗主到时要以什么面目出战。真要有什么意外,逼得洛宗主不得不出手,可麻烦得很。”

洛湘瑶一动手,必将牵连剑湖宗。

剑湖宗受范无心之迫,确有算计洛湘瑶的往事。

但美妇人当年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又是剑湖宗的看顾与养育之情。

要牵连剑湖宗,洛湘瑶必定不愿。

“我就是担心这个。”洛芸茵幽幽叹了口气,道:“血虹宗与翠竹门都是东天池座下,为免意外,一定都潜伏些高手进宗,和我们一样。万一齐郎与柳姐姐不能胜,可就麻烦。”

“与其想不能胜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必胜。”

“齐哥哥,你是忠正良直之辈,你不懂他们的。”洛芸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有取笑,又有无奈,道:“好啦,不是说你笨。而是……怎么说呢……你见过的不太多,没法想象他们的下作。我这么和你说,若有必要,他们可以没脸没皮,把黑的说成白的。反正天地是他们掌控,只要不让人说话,他们没脸没皮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齐开阳干眨着眼,自己一个清心修士,混进小宗门里已经有点不好意思,这些人?

他道:“你意思是,会有凝丹高人混进血虹宗,翠竹门,还铁定下场?啊?不会还有天机高人吧?”

洛芸茵与柳霜绫一起眨着媚眼点着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样子。

齐开阳看看地面,想找找有没有操守碎了一地。

再一想,凤栖烟让洛湘瑶同行,已是为此做相应的准备,半点不开玩笑。

登时觉得哭笑不得地锤着脑壳,不要到时候百宗大会的垫底宗门,随手遣出凝丹与天机打得天崩地裂,那场面,想着都发晕。

“我是这些天才想得明白,凤圣尊遣你来,是让你历练一番,想明白如何对待座下的普通修士。至于圣心谷如何能度过难关,凤圣尊会不会另有安排?”

柳霜绫言之有理,齐开阳还是驱散了这些念头,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我们来了,就要竭尽所能。”

柳霜绫轻轻叹了口气,情郎的性子必然不肯退缩。

这个性子,真是又叫人喜欢,又叫人害怕……一想到百宗大会时齐开阳下场,遇见强敌依然死战不退,柳霜绫不知是喜是忧。

说说谈谈,眼看天色渐亮,二女告辞离去。临别前洛芸茵道:“姐姐先回,我去见见娘亲。”

送走二女,齐开阳关上院门,不多时洛芸茵竟然回转,让他很是意外。

少女撒谎骗人,定是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

他心中一热,忽然想起皇宫中最后一夜,阴素凝说的话来。

“齐哥哥,我有话要问你!”此刻的洛芸茵,比说起焚血时还要凝重,道:“我问过娘亲好几回,她都不肯说。”

齐开阳暗道果然,洛芸茵问起在地府时,洛湘瑶真元耗尽又无法吸纳阴气,如何度过大难。

此事洛湘瑶已提醒过齐开阳,当下将备好的说辞合盘托出。

言道自己以八九玄功的真元注入洛湘瑶丹田,洛湘瑶再行运功吸入阴气,在丹田中经由八九玄功转化云云。

洛芸茵听得有理,频频点头,面上却是失望的神色。

齐开阳不知是觉得隐瞒太过难受,还是觉得老是欺骗洛芸茵,心下不安,道:“在道陨窟外,她竭力护我。道陨窟里频频遇险,一路都是你娘亲照应。孽镜台前若不是她出手,我的身世根本就照不出来。她这般品貌,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

“哎……”洛芸茵叹息之时,居然露出丝喜意,偎依在齐开阳怀里道:“凝儿姐姐当日说的话,我很不高兴。现在越想越觉得有理,什么理我又说不出来。齐哥哥,你说怎么办才好?”

“我……”齐开阳心痒得跟猫爪挠似的,就想将实情说出。

可是终究不是没脸没皮,真是左右为难,怎么做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好,干笑了一下,试探着道:“茵儿不会要我,啊?”

“你想得美?还想什么好东西都归你啊!”洛芸茵听出弦歌雅意,在情郎胸口捶了一拳,又倚回怀抱里,道:“我娘亲……怎么能轻易看得上人。”

齐开阳一身的冷汗,要是洛芸茵真就答应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少女此刻又是犹豫,又是意动,最是妥当。

齐开阳不由又想起阴素凝,她在皇宫中的每一句话,以及说出的时机都无可挑剔,正是要这样的效果,一切才能如水自流,顺水推舟。

“茵儿,我很喜欢洛宗主。”

“什么?”洛芸茵大吃一惊,全想不到齐开阳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她猛地起身,惊中带喜地看着情郎说出这等嚣张无耻,又大胆热辣的话来。

“没办法。”齐开阳做好一切准备,愁眉苦脸道:“日夜相处,她人美心善,数度助我。尤其是在道陨窟外,她义无反顾地护住我。当时只想,这样的女子,值得人全心护她。事后每每想起,我真没法不动心。”

“当人家的面说这种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哼!”洛芸茵白了情郎一眼,偎依回怀里道:“总算你还有点良心,有点眼光……”

“只是有点吗?”

“最多就一点!哼,生气,真敢说出来!”

“不然怎么办?任由她一辈子叫人欺负,连个敢帮忙的人都没有,永远孤苦伶仃下去?我想起都难受,忍不得。”

“竟是会吹大气,好像你有本事帮她似的,狐假虎威。”少女喜意之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幽怨,两者互不相让。

“茵儿……同意了?”

“没同意!”洛芸茵幽怨之意占了上风,片刻后柔情又起,将幽怨压了下去,猫叫般道:“也没不同意……我好担心。”

“担心什么?”

“这事情我们说了再多都不算,就算我不同意,我娘亲有心,我还能不允不成?可是……”洛芸茵一时喜一时忧,道:“她怎么会肯呢?她不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要不我去试试?”

“别,把她吓着了,坯了大事。”洛芸茵不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是同意,只埋怨齐开阳道:“你猴急什么!我可警告你,你敢乱来,我饶不了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什么乱来的。”

“你……你再给我装傻!明知道我们是……是……哼!我看你就是着急了,想得美。”洛芸茵发泄了一通,道:“真别乱来,万一不可,我娘亲如何自处?到时候真跟凝儿姐姐说的一样就糟了。”

“那我都听你的?”齐开阳真是长出了一口气,哪里有什么着急的,巴不得循序渐进,自然而然。

“我找个什么机会,先找娘亲探探口风。”少女的心思千回百转,已经不知道想了多少。正忧心忡忡,忽觉齐开阳胯间胀了起来。

世间男子,如何会不喜这样的绝色母女,光是想想就已足够血脉贲张。

洛芸茵见状又羞又气,一口咬在情郎胸口道:“让你尽想好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竟敢起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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