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风剑派坐落碧歌东部角落,囊括大小数十座仙岛。
其地仙气稀薄,资源贫瘠,连个像样的仙脉都没有,也少有妖兽,算是安宁。
剑派十余年前才得成立,如今上下不过五十来个弟子,境界最高的掌门仅有元婴境初期。
如此宗门比起灵宿剑派也相去甚远,是名副其实的不入流宗门。
门中弟子大多是天资平庸之辈,要么是附近比较突出的散修,要么是修被其余宗门淘汰、逐出的朽木。
蒋谡便属后者。
他年逾三十,方入生灵境,五官虽说端正,但天性懦弱,骨子里透着一股畏缩和拘谨。
微暖的日头落在一件灰白色的衣袍上,蒋谡端着一叠纤薄的衣裳向前方的大殿行去。
虽说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头,但他实际上却总如奴仆一般,此刻便做着为师娘送衣袍的事。
他这师娘仙名翠鸾,金丹境后期修士,是宗门中除掌门外境界最高之人。
深秋上午,她正立在殿前对庭中弟子们训话,声音不高,但字字寒厉,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下月便是“灵潮祭”,届时这周边十七方宗门的弟子都会参加。我悬风剑派虽小,但也不能失了体面。箫绵,你的卷龙剑诀还需勤加练习;苏晴,说了多少遍了,你的功法需与剑招配合……!”
她一个个点名过去,语气虽然严厉,但说到这几个弟子的修炼安排时,语气间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丝上心。
青丝高挽朝月髻,露出一截白玉色后颈。
她今日穿一件柳青色束腰长裙,外罩一层淡紫轻纱,胸前两簇饱满高峰将衣襟撑得鼓胀,腰间丝绦勾勒出腰臀的诱人曲线,蒋谡跟在她身后时不曾少看
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那两只妩媚的开扇眼在看向蒋谡时总隐约浮现鄙夷之色。
蒋谡来到廊柱后站定,等着她把话说完,好把衣裳送去她的寝殿。
“蒋谡。”
翠鸾那饱满的红唇里突然蹦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成。
蒋谡浑身一僵,连忙从廊柱后转出来,低着头躬下身去。
“弟子在!”
翠鸾的目光如果看向一只碍眼的虫豸般在他脸上扫过,微微皱眉道:
“这衣裳昨夜不就到了吗?如何拖到现在?”
“师娘恕罪,昨夜弟子在闭关修行,不知……”
“行了——”
翠鸾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之后去后山把仙田的杂草除了。那些杂草也会汲取营养,白白分去效用,今年仙草收成不好唯你是问!”
“是……”
蒋谡低头应道。
悬风剑派的后山有三方仙田,用以种植低级仙草,田里施了他不知成分的肥料,杂草每半日都能长到人的脚踝高度,真是风吹又生,可也不敢拿火去烧。
殿前几名弟子向他投向了不同意味的目光,但都没蕴含什么好意。
为首的男子双眉似剑,两目如炬,名叫箫绵,是蒋谡的大师兄,也是翠鸾的外甥。
他容貌俊朗,天赋出众,能言善道,如今距离金丹境仅有一步之遥,深得姨母翠鸾宠爱。
掌门三年前开始闭关,至今未出,宗门大小事务全由翠鸾真人做主,翠鸾平日里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不惜动用宗门本就不多的资源,打造了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玄品仙剑。
其次的是师姐苏晴,瓜子脸,杏子眼,五官姣好秀丽,生灵境后期,是掌门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从小被养在他们夫妻身边,因而性格高傲,眼高于顶。
身材凹凸有致的她对大师兄箫绵情有独钟——这在悬风剑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蒋谡端着那摞衣裳朝殿后行去,经过拐角时,忽然一只小巧的足尖伸出,踩住了他灰袍。
蒋谡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手中的衣裳险些散落。
他拼命稳住身形,死死抱住衣裳,膝盖自然落在石板上,重重一磕!
“噗。”
一个狡黠的笑声响起,蒋谡抬起头来,正是小师妹箫灵儿。
她是箫绵认的义妹,生灵境中期,天资同样不凡,身段小巧玲珑,一张娃娃脸配上两只梨涡,笑起来看似人畜无害,但熟悉她的蒋谡知道,这张甜美的皮囊底下是一肚子的坏水。
萧灵儿笑眯眯地说着,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娇俏:
“哎呀,蒋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走路都打飘啦?”
蒋谡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敢反驳一句,萧灵儿就会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去向翠鸾告状。
至于翠鸾会信谁,不言而喻。
这般的事情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无一次不是他低头认栽。
“这是师娘的新衣裳?”萧灵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心保护着的衣裳,压低了声音调笑道,“师兄就不想把玩一番,留下点什么东西?”
蒋谡闻言愣愣地看着她,箫灵儿见状翻了个白眼道:
“嘁,呆子一个,没劲!”
蒋谡虽然不知道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赶忙低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萧灵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殿前。
此时翠鸾已经说完了话,苏晴瞥了一眼远去的蒋谡的狼狈背影,语气冷淡道:
“灵儿,别跟那种人闹。”
“知道啦,师姐。”萧灵儿吐了吐舌头,挽住苏晴的胳膊,撒娇似的贴上去,“我这不是无聊嘛,大师兄也不陪我玩。”
箫绵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从蒋谡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上掠过,像是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既无同情,也无兴趣。
后山的三亩仙田在烈日下泛着土黄色的反光。
蒋谡把衣物送到翠鸾的寝殿里后便开始做起了除草的活儿。
不知不觉间,太阳从他头顶挪到了西边,天边泛起火烧云,蒋谡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山。
从后山下山的路要经过一片竹林,林中竹竿粗如碗口,青翠欲滴。
蒋谡走了一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隐约看见竹林深处的一方青石旁有两道人影靠在一起。
他悄悄往那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中一人便是大师兄箫绵。
箫绵正倚在一棵歪斜的老竹子下,一手撑着竹节,一手搂着怀中人的腰肢。
那怀中之人……
是他的义妹、小师妹萧灵儿!
蒋谡惊得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瞧,只见此刻的萧灵儿和平日里那个蹦蹦跳跳、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她整个人贴在箫绵身上,两条纤细的手臂勾着箫绵的脖子,浅红纱衣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幼嫩的锁骨和里头淡荷色肚兜的边缘。
她仰着头,眼角绯红,一双狡黠的狐眸水光潋滟,樱唇微张,吐出一截嫩红的小舌尖,正在箫绵的下巴上轻轻舔弄。
“兄长好坏啊~”
又娇又软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故作委屈的撒娇腔调。
箫绵低头浅笑着,搂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下滑,隔着纱裙落在那浑圆的臀瓣上,五指一收,用力揉捏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蒋谡脑海中嗡地一声!
他们不是义兄妹吗?
这是……!
“嗯~”
萧灵儿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腰肢扭了扭,把胸脯更紧地贴上了箫绵的胸膛,举起一只脚勾住了箫绵,用足尖不停地蹭着他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道剑讯突然从宗门位置传来。
好事被打断,箫绵轻啧一声,面对不满地嘟着嘴的箫灵儿,他轻轻在她那弹性十足的屁股上拍了几下,你侬我侬几句便离开了。
深受震撼蒋谡回过神来,秉着呼吸也要悄悄离去,可在转身时一个不慎足尖提到了碎石,发出微弱的轻响。
萧灵儿立即如敏捷的野猫般猛地转过头来,脚下一动,几步来到蒋谡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两颊上显出俩酒窝,仿佛春日枝头绽放梨花般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
“呀,被发现了呢。”
萧灵儿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胸前微敞的衣襟,理好了纱裙的褶皱,双螺髻边的蝴蝶珠花一颤一颤,栩栩如生。
蒋谡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嘴唇微动,刚想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萧灵儿便率先用甜甜的嗓音打断了他。
“师兄,蒋师兄——”
她如同撒娇一般拖长了尾音,歪着头仰视着他,狐眸里跳动着的潋滟水光。
“师兄这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呀?”
“我刚清理完后山的仙田,抄近路走这里……”
“哦?真的?”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压低了嗓音软糯道,“灵儿还以为师兄喜欢看灵儿和大师兄亲热呢~”
蒋谡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猛地后退一步!
“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
萧灵儿表情不变,缓缓眯起眼来,上下打量着他。
“路过?真的?”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声线一改往日的清脆,柔媚而语道:
“后山回去哪条路不走,偏要走这片竹林?剑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片竹林是大师兄教我功法的地方?师兄怎么解释?”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蒋谡自然不断后退,面前尽是她身上的淡淡甜香,令他心跳如鼓,脑中一片乱麻。
萧灵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勾住了蒋谡的下颌,只轻轻一触,便令他浑身一颤
“师兄可要老实回答哦~”
白嫩的指尖指甲一片淡粉,从他的下颌慢慢滑到他喉结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什、什么……你别……”
“嘘。”萧灵儿把食指收回,竖在自己那薄软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师兄怕什么呀,灵儿又不会吃了你……只要师兄乖乖回答,灵儿还会给师兄奖励呢~”
“奖励……?”
蒋谡的眼神有些躲闪,与此同时箫灵儿又将那沾着她唇畔津液的指尖在了他鼻尖上一点,悠悠道:
“师兄到底是不是故意来偷看了?”
“我……”
蒋谡张了张嘴,他确实是无意路过,但听到动静后也因为好奇主动靠过来,不能说是没有偷看。
“说实话。”萧灵儿的指尖缓缓滑到他的人中位置,在他的上唇上方打着圈。
“我……是……”
“乖嘛。”
萧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师兄是不是喜欢看?”
蒋谡的眼睛猛地瞪大,赶忙拼命摇头!
萧灵儿眨了眨眼,笑容更甚,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真的不喜欢?”
“我当然……!”
“真的不喜欢灵儿刚才的样子嘛~”
她的声线再度柔媚起来,携着一抹不符容颜的魅惑。
蒋谡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想要否认又说不出话来。
“说嘛,师兄~师兄其实很喜欢吧?”
“我、我……”
“师兄讨厌吗?”
“我……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蒋谡嘴唇频频颤动,嚅嗫半晌也没再说出话。
沉默便是默认。
“师兄果然喜欢啊,还特意来偷看灵儿呢~那以后灵儿在师兄面前也这样好不好呀?”萧灵儿笑眯眯地说道。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箫灵儿在箫绵怀里时那任君采撷的模样,蒋谡猛然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她。
“咯咯咯~~”
箫灵儿捂着嘴大笑起来。
下一刻蒋谡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子路上!
“你觉得自己配吗?”冰冷的话音从身前传来
他抬起头来,只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箫灵儿脸上尽是鄙夷、嘲弄与嫌恶。
她收回刚才踹向他小腿的右脚,抬起后又踩在他的右肩上,仿佛对待虫豸般用力地踩碾着。
“舒服吗师兄?灵儿给你的奖励是不是让你很开心呀?”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娇滴滴的撒娇语气,但脚上的力道却在不断加重,“灵儿确实想养条狗呢,师兄这么迫不及待地跪下来,是不是想做灵儿的狗奴呀?”
蒋谡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
萧灵儿收回右脚,蹲下身来,纱裙如绽开花朵般铺开。
她双手托腮,歪着头,用打量小动物般的目光打量着他:“师兄生气了?”
“不敢……”
“哼哼~”
箫灵儿轻笑着站起身来,“今天师兄看见的事情如果被第二个人知道了,师兄以后就不用说话咯。”
轻巧地说完满是威胁的话语后,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竹林。
数日后。
萧灵儿来到他那简陋的住所,带来了翠鸾的口令。
“师兄,师娘要你去把存经殿的典籍整理一下~”
她今日换了一身嫩黄短衫,两条白嫩纤细的胳膊半露在外。
师姐苏晴跟在她身后,双臂环胸,神情冷淡地看着蒋谡,一身水青色劲装紧贴着她的身形,勾勒出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一头青丝利落地梳成近似男子发髻的造型。
“顺便——”苏晴冷冷道,“把“木姬香”也找出来,大师兄明日要随师娘去槿香岛拜会别派前辈。”
蒋谡低下头应了一声。
苏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这没精打采的萎靡模样颇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身临走前扔下一句:“注意点,可别把你身上那股霉臭味染上去。”
如此这般的生活经年累月地持续着,蒋谡也曾幻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日子也许能有所改变,可这份幻想在雪雨风霜的打磨下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一日,师娘翠鸾带着箫绵、苏晴、萧灵儿等弟子出门赴宴。
蒋谡忙碌了一天,在夕阳西下时坐在临近海岸的某条小渠边,望着远处的海天发呆。
“这位小道友——”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蒋谡立马回过头来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在他身后一丈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神色从容,看起来大约约二十七八的容貌,五官不算多么俊美,但也颇为端正。
蒋谡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足以说明他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在下沈逍。”男子微微一笑,“游历此地时误入了贵派仙域,索性前来拜访一番。”
蒋谡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似乎没有敌意,也逐渐放下了戒备,告诉他掌门在闭关,掌权的师娘本月带着一众头部弟子外出赴宴了,如今门派中是一位资历老的真人管事。
沈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蒋谡布满血丝的眼眶、干裂的嘴角、缠着布条的两臂,微笑道:
“小道友看起来颇为疲惫啊。”
蒋谡沉默片刻道:“宗门人手少,我资质不高,便多做些,让其余有前途的师兄弟能安心修行。”
“人手少?”沈逍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悬风剑派的主殿所在方向,“那你那些师兄弟都挺享福啊,得多感激你吧。”
蒋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着落日与他那张神情麻木的脸庞。
沈逍没有多问,进入悬风剑派后拜访了那位管事的真人,回来又与蒋谡表示自己近来会作为宾客在悬风剑派暂住一段时日,若他不嫌弃,平日得闲时可以来找自己喝茶。
蒋谡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之后几天,他常在宗门里遇到沈逍。
比如去海边时,能见到沈逍蹲在礁石上用一根细细的银针在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上刻着什么。
比如在后山除草时,会遇见他坐在溪涧大石上垂钓,钓竿是随手折的一根竹子,鱼线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凝成还是特殊材质的光丝,钓上来的鱼更奇怪,通体晶莹,蒋谡从未在溪中见过。
一来二去,半月后,两个人渐渐熟稔了。
沈逍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分享一些逍遥海各处的奇闻趣事,或者在修行上指点他两句,还热心地教了他一门修行功法,说着寒原许多人都在用的。
蒋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难得能放松下来,越来越乐于与他相处。
一日傍晚,两个人在一间庐屋里对坐饮茶,闲聊时沈逍忽然问起了他平日里的生活以及宗门中各人的关系。
“……”
“师娘,是你说的翠鸾真人?”
“……”
“师兄姐呢?他们待你如何?”
“……”
蒋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诉说这些内心深处的委屈。
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可今日茶水似乎就是那么容易撬开他封闭了许久的嘴。
他说起了师娘看他时从不拿正眼,总像看一件脏抹布。
说起了师姐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加快脚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穷酸味。
说起了大师兄嘴角永远挂着的那丝不屑的笑意,说起了小师妹——那个长相甜美、声音清脆的女孩,是如何羞辱、嘲弄他的。
还有其他种种人……
他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可当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释然,只是一种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释放出去的轻松。
沈逍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只是在蒋谡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十分轻巧的语气道:
“好说好说,那还不简单……”
“嗯?”
蒋谡看向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逍站起来,抖了抖袍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过段时间随我去个地方,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如何?”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沈逍的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暖意让蒋谡放松了警惕,“保证让你心情好起来。”
蒋谡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自这天后沈逍便从岛上离开了,过了些日子翠鸾与众弟子回来了,蒋谡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与以前一样任劳任怨。
又过了一阵子,翠鸾又出门了。
不过这次她只带了箫绵、苏晴、箫灵儿三名弟子,也不知是去哪里。
数日后的夜晚,蒋谡照例去忙完了一天的杂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心想这几日又不用看到师娘冷冰冰的脸,不用听到苏晴居高临下的嘲讽,不用躲着箫灵儿时不时的刁难,真是难得的好日子。
他冲了个凉澡,刚洗完头发都没干,屋外便来了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道友——”
是沈逍的声音。
蒋谡赶忙套上衣服,连鞋都没来来得及穿便打开门。
沈逍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玄色道友,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容,但眼里却多了一丝蒋谡看不懂的意味。
“教你的功法你修行得如何了?”
“之前一直很顺利,最近遇到了个瓶颈!”见了他后蒋谡一下子开心起来,忙招呼他进来坐。
沈逍摆摆手道:“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去哪儿?”蒋谡一愣。
“之前跟你说过的,有趣的地方……今晚正好合适。”
蒋谡有些犹豫地眨眨眼:“那、那我去宗门里问一下……可能不让我私自出去。”
“我已替你说过了。”沈逍摆摆手道,“就放心与我来吧。”
蒋谡闻言仍有些不安,但出于对沈逍的信任,他没再多问,回屋拿了件稍微像样的干净袍子穿上,便跟着沈逍出了门。
来到海岸边上,沈逍挥袖取出一条小舟,长约两丈,通体黝黑,船首刻着一只不知名的兽首,其目微红,在夜色中像是两点暗火。
“上来吧。”
蒋谡踩上黑舟,舟身微微一沉,稳稳当当。
沈逍一抬手,仙舟无声无息地升空,离开了悬风剑派所在的小岛,朝南方飞去。
海风呼啸耳畔,海面在脚下迅速后退。
月光铺洒汪洋之上,千万片银鳞浮动。
仙舟在月色下飞了约莫半个时辰。
海面上开始出现稀疏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露出水面的脊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嶙峋交错的礁石群。
月光打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反射出冷冽的幽光。
“沈大哥,这地方……”
“这里叫“狼牙礁群”,看起来就是个坊市,不过内里可大有乾坤。”
沈逍故作神秘地说着,操控仙舟绕过几座尖锐的礁峰,朝礁石群深处一座较大的岛礁飞去。
那座仙岛从远处看去黑漆漆一团,靠近后,能看到岛中央有一片依着岩洞建成的低矮石屋。
仙舟无声地降落在岛畔,沈逍领着蒋谡朝中心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座石屋前,屋外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朴实的修士。
沈逍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蒋谡没看清那令牌的模样,只隐约看出那令牌通体碧绿,应该是什么不错的玉质的。
修士见状,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朝石屋后方的岩洞口努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蒋谡向周围看去,一间间石屋前摆着许多落了灰的货架,上面零散放着几个廉价的法宝、材料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杂物,令人不禁疑惑到底是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购买东西。
恐怕只有最底层的散修。
最底层的散修过得日子应该也不必自己差多少吧?
蒋谡自嘲一笑,跟着沈逍穿过一座座石屋,来到一方岩洞前。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二人并肩通过,岩壁上方垂着几条干枯的藤蔓,周围还爬了不少滑腻的青苔。
一进洞,一股潮湿的腥气便扑面而来,从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落在脚下。
蒋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沈逍,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走了一小段后,洞壁上逐渐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粗糙的路面逐渐被替换成平坦的石板。
拐过一道弯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二人一身黑色劲装,面上戴着星宿纹路的银白面具,腰上佩一对碧绿短刺,修为大概都在元婴境左右,但蒋谡是感觉不出来的。
在他们的身后,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铁门紧闭着,门上刻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禁制符文,周围是一片起照明作用的荧石。
沈逍再度从腰间取出令牌,黑衣人接过令牌打量了一下。
蒋谡能看到令牌在荧石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宿纹路以及隐隐约约的半个“旋”字。
黑衣人将令牌还于沈逍,转身在铁门的某处按了一下。
铁门无声地弹开了一条缝,门后透出的暖光落在蒋谡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走吧。”
走入门内,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被打磨得十分工整,刻有精美的纹理。
两侧石壁上嵌着一排鸽卵大小的荧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暖黄光芒,每隔一段便有一处凹进去的壁龛,龛中摆着一尊小巧铜像,只是造型比较怪异——男女交缠在一起,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看的蒋谡有些脸红心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蒋谡既不安又好奇地跟在沈逍身后,尽头的光景还未映入眼帘,一股浓郁的气味率先侵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浓郁温热的芬芳,像是把多种花香与药材一起熬煮后又兑进了什么动物的麝香,隐约还混着一丝微微的腥甜和一股令人热血喷涌的味道。
蒋谡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只觉得体内泛起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躁动。
石阶尽头是一方开阔的大厅,暖玉地砖打磨得光可鉴人。
正中央一方池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几十片巴掌大的金色莲叶,十二尊赤裸的男女玉塑围绕池边,极为妖艳妩媚。
一丝一缕的淡淡薄烟飘散在空气中,与大厅四角的香炉中溢出的青烟交融在一起。
蒋谡只觉得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喉结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大厅里有不少人在走动交谈。
就在他侧前方的一道绣着春宫图的屏风旁,一对男女正在调笑。
那女子身上只披了一件暗红色的薄纱披风,纱衣贴在她身上不同的位置,勾勒出不同的弧线,透过半透明的纱料可以清晰看到里头的白皙躯体。
在她的颈上环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贴着乳沟一路向下,消失在披风的遮掩中。
男子一身青黄交杂的衣袍,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话,目光却不时瞥向纱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胸前软肉上。
蒋谡连忙别开视线,朝也右前方看去,却见一名穿着淡紫纱裙的女侍端着一盘仙果从走廊那头走来。
她的衣领大敞着,露出大半酥胸,每走一步那胸前的两团软肉便上下晃荡,泛起细微的肉浪。
路过蒋谡面前时,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点魅惑在眼角一闪而过,纱裙下的臀肉左右摇曳,很快消失在另一道玉石屏风之后。
一眼望去,此处衣着暴露、神色轻浮、气息浑浊的男女不在少数。
“沈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蒋谡的脸已涨得通红,声音也压得很低。
沈逍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淡笑道:
“放松些,在这儿太过拘谨反而招眼。这儿要说的话……呵呵,你便当作个坊市吧,只不过是换了种营生。”
“什么营生?”
沈逍朝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回答。
说话间,一道身影从前方的人群中钻出,迎面朝二人走来。
此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暗红锦绣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碧绿的玉带,满脸堆笑,两撇八字胡随着笑容一颤一颤,看起来像是个凡俗会祭拜的财神。
“你可有阵子没来啦,今日怎么得闲?这位是……?”
他搓着手与沈逍说着,细小的眼里射出两道精光打量着蒋谡。
“他头一回来。”沈逍微笑道:“不久前新进的那批货在哪?我带他去瞧瞧。”
“噢——”
男子点点头,在前方领起了路。
“那条“阳薪”被买走了,剩下三根“阴烛”,都在“地耗室”里,还没来得及挂牌呢。”
“成色一般啊。”
“这种的地方哪有什么好货呀,本来打算今晚再调教调教,明日再分给“开阳阁”去,你若有兴趣,拿走了也行。”
“就看他有没有兴趣吧。”沈逍笑着回头看了蒋谡一眼。
三人在大厅右侧穿过一道拱门,进入一条狭长的走廊。
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房门,门楣上浮现着仙气构成的蒋谡看不懂的品阶文字。
“阴烛·黄品丙阶”
“阳薪·玄品乙阶”
“阴烛·黄品甲阶”
“阴烛……”
“阳薪……”
“阴烛……”
“阴烛……”
“阳薪……”
“阳薪……”
又是薪又是烛的,是照明用的?还是什么材料呢?
越往里走,就会看到虚掩着的房门越来越多,从门缝里隐约传出各种声音。
有的像是低沉的呻吟,有的像急促的喘息,还夹杂着皮鞭的脆响和短促的惊叫、黏腻的水声和铁链的哗啦。
还有一种呓语般的呢喃,含混不清,蒋谡完全听不懂。
偶尔会有侍女走过,穿着比大厅里的那些更加暴露,有的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巴掌宽的紫色丝带,从颈后绕过交叉在胸前遮住两粒乳尖,神情姿态偏偏泰然自若,仿佛这身装扮与穿一身道袍没什么区别。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越往下,空气中的甜腻味就越浓,走到底又是一扇铁门。
门不大,只比寻常房门略宽一些,但材质显然比走廊里那些房门跟家厚重。
铁门上刻着一方小型禁制,流露出淡红色的光芒。
领路的男子从腰间解下令牌,嵌进门楣上的凹槽,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缓缓开启。
蒋谡下意识问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男子回过头来道:“新到的货在正式挂牌前都在这做最后的整理的。”
他说着推开铁门,侧身让开通道。
“两位请吧。”
里头依旧是个宽阔的空间,被几道帘幕分隔成若干个区域。
这些布帘并不密实,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各个区域里忙碌的人影。
正对着入口的是一张长条形的石桌,石桌后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看容貌大约三十岁上下,瓜子脸蛋,两眼细长,,嘴角点一颗美人痣,一身暗紫色衣袍裹着饱满肉感的身子。
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货物的名字、品阶、来处和价格,此刻她正按着册子上,低声吩咐一旁两个女管事一些事项。
“嗯~~”
一个明显是呻吟的女声从深处传出,蒋谡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地警觉着。
“别紧张。”
沈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到走到一个隔间里。
在经过其他隔间时,蒋谡从帘幕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个诡异的画面:
一个被剥光了衣裳的年轻女子被铁链吊在石壁上,双臂高举过头,脚不沾地,身上满是淡红色的鞭痕和掌印。
她的头低垂着,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发丝间漏出来。
另一个隔间里,一名中年男子被锁在一张低矮的石床上,浑身赤裸,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线银丝,胯下高高翘起一柱赤红的阳具,茎身青筋暴起,马眼处渗出大股大股透明的黏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整个胯间湿得一塌糊涂,但绳索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石床四角。
一名女子冷笑地看着他,用足尖踩在他胯下不断蹂躏着。
蒋谡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空白,意识到这个地方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两人进入到一个布置得颇为精致的房间里,玉床、红木椅、落地铜灯等各种家具摆饰应有尽有。
地上铺着一层白色兽皮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颇具艺术气息的春宫图,其笔触流畅,色彩暧昧,画中人交缠的姿态各不相同。
沈逍毫不客气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端起椅旁小几上早已备好的仙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蒋谡坐在他左手边,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此刻他的心跳极快,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地响。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了。
一名赤裸上身的女管事牵着三条细长的铁链走了进来。
她的身材也颇为诱人,看得人血脉贲张,但眼下蒋谡已经无心关注了。
因为他看到了铁链末端的那三个身影。
为首的那人身上只剩下了两根绳子,一根血红色的她在锁骨的位置分成两股,交叉缠绕过胸前那对白腻肥硕的硕乳。
绳子勒得极紧,将她原本就饱满的双乳勒成了两个被粗暴挤压的肉球,乳肉从绳圈的每一个缝隙里溢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两粒深红色的乳尖从绳圈中探出来,正充血硬挺着,仿佛是对熟得过头的樱桃,顶端的乳孔微微张着,渗出些许乳白色的汁水。
虽然她的眼睛被遮住了,但蒋谡认得出来她。
她是悬风剑派的掌门夫人,是那个永远青丝高挽、长裙曳地、眼角眉梢都满是高贵冷傲的女人——他的师娘翠鸾。
蒋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这位师娘胸前那两粒傲然挺立的乳尖上,脑海里不禁闪过自己以前在她身后偷看,只能隔着一层层布料去想象底下的轮廓。
血色绳索从她乳下穿过,紧贴着肋骨两侧向下延伸,绕到背后,穿过两瓣肥白丰臀之间的沟壑,分别从大腿根部的内侧勒过,最终在她的脚踝处收束成两个整齐的绳环。
在这样的束缚下,每次她挪动脚步,大腿内侧那片娇嫩软肉都会遭到被粗糙的绳索摩擦。
她的脖子上套着一个淡金色的项圈,而脸上早已不见平日里的冷傲,微张的嘴唇上涂着淡紫色的唇脂,喘息之间带着一声声细不可闻的呜咽。
蒋谡大为震撼,还没弄清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第二个人的面庞便清晰出现了。
是对大师兄箫绵情有独钟,对他则百般鄙夷的师姐苏晴。
她仿佛被驯化的母马一般套了一身皮革束具,此刻只能被迫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态。
束带从背后绕过肩胛骨,以十字交叉的方式将她那对形状极好、挺拔结实的乳房箍住勒起
乳首和乳晕的部分竟胀大到了婴儿的拳头大小,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两根细铁链分别挂在她腰间左右,一根将她的双手手腕被固定在腰后,另一根分作两股,分别箍着她那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令她在走路时必须分开两腿,暴露出腿心处的那片软肉。
蒋谡清楚看到,在她的大腿内侧有好几道淡红色的掌印,有些已经开始泛青。
腿根的皮肤上还有一圈细密的牙印,入肉不深但面积很大。
见蒋谡正盯着她看,赤裸上身的女管事抓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对准了蒋谡。
那张姣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却又在两颊位置烧着两团极不自然的潮红。
深红色的唇瓣微肿,隐约能看到几处血丝,微红的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
在与蒋谡对视的瞬间,她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两腿不停颤抖,紧接着小腹一阵痉挛,手指脚趾同时蜷缩起来,下一刻两腿间的那寸肉穴里竟涌出一道蜜液来!
她浑身抽搐不断,从喉咙里涌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呻吟,直到眼里的精光黯淡下去。
蒋谡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体内一阵火热的情愫翻涌,可脑海中竟生出几分不忍来。
而当他转向第三人时,所受的震撼便更大了。
那个曾经蹦蹦跳跳、头戴蝴蝶珠花、笑容甜美的少女箫灵儿此刻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
她身上仅残留着一件破碎的肚兜,而且肚兜已经被扯到了腰际,变成了一堆缠在腰间的布条。
锁骨、腰腹、肩背、大腿上尽是吻痕与指印,两团小巧玲珑、一手堪握的乳包上遍布牙印,一对蝴蝶状的垂珠扣从颈圈上垂落下来,被用环儿固定在她那微粉的乳首上。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膝盖不停地打颤,大腿间那娇嫩的肉穴竟然已经外翻了些许,不断有晶亮粘腻的淫液从合不拢的穴洞中滴落下来。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糊在箫灵儿的脸上,她张着嘴,那截嫩红的舌尖耷拉在唇边,口中隐约残留着些许已经半干的白沫,从嘴角到下颌全是一道道淌下的口唾水痕。
蒋谡看着这三人,呼吸随之一停。
冷若冰霜的不耐烦的翠鸾,居高临下嘲讽他的苏晴、戏谑地羞辱他的箫灵儿……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逐渐与眼前这三具不成体统的肉体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感觉到痛快,不,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别的情绪——
“怎么样?”
沈逍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将他的意识拉回到现实。
“你若喜欢,我便帮你买回去用,如何?”
“沈大哥……”
“嗯?”
“你……不,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噢,一直没告诉你。”
沈逍清了清嗓子,微笑道:
“在下璇玑宫门人,玉衡阁倌长,沈逍之。”
……
璇玑宫虽是寒原宗门,但已不动声色地在碧歌发展许久,与各方名望大大小小的宗门互通有无,大小据点更是遍布碧歌全域。
在与玉霜、广刹交流了一番后,虽然她们都不放心飞星只身前往璇玑宫求学,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飞星的耐心劝说下也都同意了。
进入碧歌后,一路上飞星打听了许多关于璇玑宫的传闻,得到的反馈大多都是说璇玑宫如何如何帮助弱小,锄强扶弱的美名。
比如有个叫悬风剑派的宗门被
他虽然也没有照单全收,但也相对放心了许多。
合欢修终究还是正道,璇玑宫又是大宗,就算出了败类也应该只是小部分个例而已。
想要打听到璇玑宫的所在并不是难事,若要拜入璇玑宫可就不简单了。
每年春秋,璇玑宫都会招收门人,可入选者却寥寥无几。
究其原因,要拜入璇玑宫不仅需要相对不凡的修行天赋,还需要与合欢修功法有一定的契合度。
当然这对飞星来说仍然不是难事。
修行天赋自不必说,他尝试过各种流通于世的粗浅功法,每一门运转方式、契合需求都五花八门,可他无一例外,皆可迅速精通。
仙修、剑修、道修、合欢修又或者其他流派对他而言并无难易之分,只有想与不想而已。
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他身为元婴境真人,一旦拜入璇玑宫,自然不会与金丹境以下修士归为一辈,根据某些测试的结果,会吸引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大星阁的执事前来挑选招纳。
而这个测试便是测试他的体质。
合欢修的炉鼎从低到高有阳薪阴烛、玉坯、玲珑盏、天合物的资质之分,而合欢修本身也需要进行测试。
理所当然的,太少见的天合物暂不必说,若能达到玲珑盏的体质,便可能被璇玑宫高层的大人物看中,届时便是一步登天。
可这终究是采补,能不能一步接触到璇玑宫最核心的功法还两说,要自己接受这个,那还不如卖身于紫绡夫人了。
尽管他不愿意,测试还是得做的。
空旷房屋中央的桌子上竖着一枚玉简。
按照方才璇玑宫面试执事的说法,他只需将仙气注入其中,根据颜色便可大致定论他的体质。
若为赤橙之色,便是最下等的阳薪阴烛,棕黄则为玉坯,紫黑则为玲珑盏,若为传说中的天合物则会亮起青碧如海的光芒,越是接近蓝色、越是颜色纯净则便是高级。
于是飞星刚才试着用仙气触碰了一下玉简,刹那间,玉简猛地迸发出了一片无比澄澈的冰蓝色刺眼光芒!
此刻,飞星捧着下颌,眉头紧锁着。
这下遭了。
这要被人知道了,自己得被多少人抓走当成大补药呢?
不行,得瞒住……
“怎么样了?”
一名身穿辰星青海衣,白面长须,中年气质的执事打开房门,走入屋中说道:
“你试试我瞧瞧。”
飞星转过身来,平静道:
“方才我试了一番,是金黄光芒,不知这是?”
“金色?噢,那也就是阳薪到玉坯之间呗……你再试……唉,算了算了——”
执事犹豫了一下,摆摆手。
既是如此平平无奇的结果,他也懒得再与飞星确认。
“总归其他方面都够格了,但若想要七大星阁这么快来招揽你……啧啧,难哦。”
飞星平和道:“我也不曾想过青云直上,能拜入璇玑宫已是大幸。”
“也不必如此,你此前只是一介散修,却能年纪轻轻晋入元婴境,足以说明你资质不凡。这体质适合当炉鼎又不是什么荣耀,顶多算条捷径而已。”化神境的老执事微笑着将一块碧玉令牌递到他手里道:
“好啦,要去哪里它会指引你的,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璇玑宫的门人了,引以为傲吧!”
……
就这样,飞星几乎没遇到什么挫折,十分顺利地拜入璇玑宫门下。
毕竟名义上璇玑宫是不能在寒原以外的仙域发展的,所以自然不能在招收完弟子门人后大张旗鼓地接送来往。
他跟随储存在令牌内的仙讯的指引,独自跋山涉水多日后,成功抵达了碧歌中部的一片仙岛群。
此处名叫“千菊群岛”,三座大仙岛与八座小仙岛彼此相连,黏合在一起,曾归属于一个名叫“圣朝仙宗”的大宗门。
多年前,璇玑宫以圣朝仙宗恃强凌弱,横行一方,还诛杀了璇玑宫的十余名弟子为由,对其进行讨伐。
双方战事愈演愈烈,最后璇玑宫以阵亡两名星阁阁主为代价,灭亡了圣朝仙宗,圣朝仙宗的其余仙域一部分被划分给了周围的大小宗门,一部分则成为了无人拥有的公共仙域,而最核心、占有仙脉与各种资源最多的千菊群岛则被璇玑宫收入了囊中。
如今此处已经成为了璇玑宫中部最大的据点,新拜入璇玑宫门下的门人都要在此集合,修行一段时间后再根据各自表现决定去处。
遥望远处已经能看清大致轮廓的千菊群岛,飞星拍了拍凌风的脖颈,叹道:
“到新地方了,大概是要待上一两年了,咱们兄弟俩可得习惯习惯。”
凌风回过头来轻轻鸣叫几声,安慰了他几句。
就在飞星准备登岛之时,一点特殊的感应忽然出现心头。
这并不是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确实存在的感应,源自于已与他融为一体的情花。
没错,他感知到了自己的花雾。
如今世上体内留有他本源花雾的丹枫卧病在床,玉霜、广刹留守灵宿。
阳春体内也有少许,但她深知此次并非游玩,自己过来不仅帮不到飞星,说不定还会帮倒忙,所以也乖乖留在了灵宿。
那么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飞星心头一震,与此同时,处在他感知中那人笔直地朝他这迅速靠近,然而在距离大约还有数千米的地方时又骤然停下。
相隔云海,两人凝望着彼此。
你不来,便我去吧。
飞星心想着,向更高处飞去。
明媚的天光照在云端的一袭青衣上。
“青尘真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尘负手背对着来人,没有回头。
飞星作揖行礼后直起腰来,看着眼前这道动人心弦的背影。
此前在与青尘回到灵宿剑派时,因为丹枫的大胆,青尘在阴差阳错下误饮了混入他的元精的茶水,他的一丝本源花雾也就因此进入到她体内,而后他虽然想找机会收回,可青尘离开得太突然,计划也随之落了空。
因为仅有一丝花雾,当距离过远时便无法感知,当时他再去找寻青尘的踪迹也不可能,整日担心更无益处,只能暂时将之抛诸脑后。
青尘转过身来,不咸不淡地轻嗯了一声。
飞星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只是巧合还是上天注定,两人竟在碧歌相遇了。
在飞星的视角里,情况是这样的。
但对青尘来说便不同了。
因为她时刻掌握着飞星的位置。
原因当然是她之前离去前,便悄悄在他身上留下了隐秘的标记。
也是因此,当飞星前往了碧歌后,她好奇他要做什么,才也来了碧歌。
这一点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尘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可顿了顿后不等飞星开口又急忙补充道:
“当然你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你要做什么,你不想说也不必说。”
“我已拜入璇玑宫,欲求……”
“什么?!”
青尘猛地转过身来,睁大了凤眸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飞星道:“因为我……”
“你拜入了璇玑宫?!你这淫贼——你果真是个……!”
这时候自然不能再说什么“真人你听我解释的话”,飞星言简意赅道:
“我要救人。”
“你真是……什么?”
咬牙切齿的青尘眼中浮现一抹疑惑,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哼,救人?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靠、靠……靠双修救人的呢!”
飞星平静道:“我的道侣丹枫先天心元缺损,余寿至多不过五年。”
青尘闻言神色微变,安静了下来。
飞星接着道:“我无能,寻不到吞雪鲸的心与三头魔蛟的胆,救不了她,听闻合欢修的秘法或能起作用,这才来拜入璇玑宫。”
青尘沉默不语。
以自己的能力当然能通过不止一种办法弄到他所说的两味药引。
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寻常玩意,也不是能随意弄到手的,自己凭什么帮他呢?
明明在幻阵中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却像没事人一样寻找了道侣,现在自己要是还无条件地帮他,那到底算什么呀!
而且救他也就算了,要自己去救的还是他的道侣!
岂有此理!
可尽管自己这般愤懑,可当看到他那平静的眼底流露出的哀伤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心头一软——这才是最令她忿忿不平的。
凭什么自己会这么同情他,凭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他!
凭什么自己的情绪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左右!
当然这些话她也不可能说出来。
她只能愤恨中夹杂着复杂情绪地盯着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的占比不断发生单向的变化,以至于愤恨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人来此所为何事呢?”
飞星问道,对丹枫的事没有求助于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求我来帮你呢……
青尘默默想着,随口道:
“璇玑宫不是什么善类,他们背地里欺男霸女,阴谋诡计频用,操使无数淫邪之徒,以人为炉鼎供他们采补、玩乐,所行之恶令人发指,我在寻他们的把柄……”
嘴上说着这些话,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生成。
她看着飞星,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想法的后果,便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你来帮我。”
“我帮真人?”
“没错,我——”
说完这话时青尘已经有些后悔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要混入璇玑宫。”
“这……”飞星犹豫道,“真人三思啊。”
“若是成功了,我便帮你治好你那道侣!”青尘以为他不信自己,急切地高声道。
飞星沉默片刻,断然拒绝道:“我并非不信真人,只是若真人所言的话,此举过于危险了!”
他说着便抬头去寻找羽女与嬛人的踪影。
“别找了,她们没跟过来,我偷偷溜出来的!”青尘不耐烦道,“我意已决,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算了!”
“这——”
飞星蹙眉思虑起来。
如此一来青尘面临的危险可就更大了,倘若她遭遇什么不测,沦为淫邪之辈的玩物……
飞星眼角一颤,他是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说道:
“既然真人主意已定,我也只好效犬马之劳了。”
“哼,你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虽劝不了真人,那也不能放任真人置身险境。”
“是啊,这可是险境,你就不怕?”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但……”飞星轻声道,“还是真人更重要。”
青尘神色一滞,只觉得心头微颤,侧过脸去,喉头一动,被紧束的胸膛开始起伏。
片刻后,她回过头来道:
“既如此,那就说定了,你助我掩护身份,打入璇玑宫内部,取得他们的把柄,事后我便医好你那……情妇。”
真人,蓁儿是我的爱侣,并非什么情妇。
他心中想着,张了张嘴,看着青尘耳根处未褪的残红,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不必于这点上再与她唱反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