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东风卷浪千波碧,万絮迎曦一点金。

凉爽的秋意接替残暑的时节,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比如两头仙鹤自灵宿剑派而来,舞翅拨开漫天仙雾,抵达了临近西海尽头的浮空巨岛。

仙山如叠,峰脊横亘,瑞气盘旋,祥云缭绕。

千百灵泉潺潺,四时奇花不谢。

琼楼玉宇拔地万仞,金顶琉璃映日生辉。

这便是广袤无垠,繁华难述的蓬莱仙岛。

将凌风安置于青丘仙苑后,飞星跟着玉霜朝青月阁方向而去,瞧着一路上修士来往无数,人流浩荡似江海奔涌,仙袂翻飞如云卷潮动,大道上法宝流光,仙器溢彩,仙音雅乐此起彼伏,丹香药气交织弥漫。

“集四海之瑰丽、聚九域之盛况……”

时隔数年再临此地,眯着眼的飞星忍不住感慨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应接不暇呀。”

玉霜看向大道两旁的各类坊市,殿阁巍峨如星辰罗列,奇珍异物、天材地宝琳琅满目,还有不少修士乘着小型载具往来如梭,入眼处皆是锦绣繁华。

“要看看吗?”

“也不用吧。”飞星道。

如此道路在蓬莱仙岛上还有无数,只从繁华程度上来说,便是东皇仙门的本部“太微庭”也难望其项背,无愧于四海九域第一大岛。

只是在整个蓬莱仙域中,除此以外的地方便算得上是人迹罕至了。

玉霜道:“难得来一次,若要看看也无妨。”

注意到途经的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虽然知道不会出什么事,但飞星心中还是有些小别扭。

是我占有欲太强了吗?

“走马观花也就够了。”飞星道,“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喜欢人这么多的地方。”

“哦。”

“真人不意外?”

“我就是这样的。”玉霜淡然道,“你是我捡回来养着的,当然像我。”

沿大道深入,越过重重峰峦与连绵殿宇,一座三门四柱、通体寒玉铸就的牌坊立在眼前。

飞星抬头看去,上写古篆“掩珠门”三字,笔锋沉稳掩藏,凝而不发,仿佛海底沉冰,深山埋玉。

牌坊下人群来往不再如前般自由轻快,往来修士无论境界高低、出身门第,皆敛气收锋、步行而入,偶有交流也轻声细雨。

牌坊后一条长阶仿佛天梯垂世,直通上界,穿过牌坊,登阶向前,便见一方白玉广场,地面光润如镜,映着秋阳流金。

此处是青月阁外庭之一,何其宽阔自不必说,庭中人流分明,尽头处的建筑庞然巍峨,瓦覆霞光,重重轻巧;廊藏林木,条条曲折。

一楼一阁鳞次栉比,次第铺展,门前雕兽左右护法,威武不凡。

风吹三百阑,日照十二门。

玉霜来到一座门前,敞开的大门口两侧执事身着缀星纹月袍,静立如岳,气息难揣。

她递上灵宿剑派令牌,其中一人仙识一扫,点头示意。

玉霜回首向飞星招了招手,两人踏入门内,外界的音声顿时被一层无形的禁制隔去。

……

“夫人。”

“嗯~”

“人到了。”

“……”

朦胧的纱帘内,一双水光渲染、睡眼惺忪的紫红媚眼缓缓睁开。

……

踏入开阔疏朗的厅堂,玉霜径直朝东北而去,来到一排案台前,十来张案后各有一名化神境执事负责登记处理。

就在这时,几名不知何处出身的红衣修士风风火火地从后方斜插上前,一个个戴着兜帽斗篷,着装异常。

为首之人向执事展示了宗门令牌,也不开口,案后执事抬眸一瞥,同样默然不语,背后宝架上倒是出现几缕涌动的金光。

他看向玉霜,示意她过来,玉霜这才上前递了令牌,表明来意,执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柔和些许,立马提笔书写起来。

红衣修士们见状心中不悦,也没说什么,可其中一人却忍不住,身形一闪,伴随年轻气盛的劲风上前讥声道:

“莫非此处不讲先来后到,靠着美色也能占到便宜?”

听声音大约是个少年。

这般唐突的冒犯,换作白鸢、广刹估计已面如寒刃,可玉霜向来心性坚沉,她神色淡漠不改,甚至未看他一眼,只是默默等着执事登记完毕。

附近听到这话的执事们却是眼神微冷,红衣修士这话不止对玉霜,对青月阁同样有所冒犯。

一名年长的红衣修士不急不缓地朝执事拱手道:“小子口无遮拦,莫放心上。”

这算赔礼,却不算谢罪,说明他们只认为方才少年开口讥讽的行为失礼而非话语内容错谬。

面前的执事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你们是第一次来,所以流程也多些,懂了吗?”

红衣修士们闻言沉默下来,那年轻晚辈则轻哼一声,皆未道歉。

清风入怀,飞星出现在玉霜身旁。

玉霜看向他,微微摇头。

飞星平静道:“我没打算逞口舌之利,再说与这些人也不像能说通道理的样子。”

他既没有用仙音传话,也没压低声音,玉霜不由暗暗一叹。

“啊?”那少年转头看来,兜帽下的两只眸子中闪烁着不悦的凶光。

飞星没有理会,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

少年见状咬牙眯眼,放在外头他早就动手了,眼下则退而求次,一身仙威蛮横地向飞星压迫而来。

玉霜眉头微蹙,但飞星神情依旧不变。

同为元婴境的仙威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不过他还真有些意外,因为这少年身上的气息与以往他接触过的任何气息都不相同,透露出一股杂乱、野蛮但旺盛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少年的头上。

既不是轻拍,也不是揉按,而是响亮的一声:当——!

“够了没!”

一名女子出现在少年身后,怒气冲冲地在他头顶用指节毫不留情地敲下,尽管身披斗篷,但在行动之间还是能隐约瞥见几眼其下的丰隆窈窕。

“哎哟!”少年吃痛回头,半是委屈半是害怕地看着她,全无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其余几人见状也为阻拦,甚至朝女子微微躬身。

女子看向玉霜与飞星,伸手摘了兜帽,便见长发如瀑垂落,露出张艳丽卓绝、神采奕奕的脸庞。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抓着少年的兜帽也扯了下来,一头凌乱短发下果然面色桀骜。

女子长发披垂,男子断发不束……

飞星有些好奇,这些是什么人?

“方才有所冒犯,给二位赔礼了。”女子大方说道,按着少年的头向他们鞠了个躬。

少年尽管不服气,却像被拎着后颈的猫似的反抗不了。

玉霜微微点头。

女子看着她的脸庞,眨眨眼后惊叹道:“真是美人!”

她说着又看向飞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感受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女子又嗔怒着又一掌拍在少年头上。

“一会儿不见你就不老实!”

“我……”

“你什么你!?”

见女子还要抬手,少年赶忙抱头。

“嗯?”

忽然他注意到新的气息,转头朝身后看去。

十来名身着灵燕衔枝衣的剑修正朝他们这边看来。

“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没见过啊。”

“师兄,你认识不?”

“嗯?”

被唤之人抬起头来,年轻俊秀的面庞上,一双短细的眉毛总是微皱着。

他正是飞燕谷的梅远真人赵踏雪。

冥渊大螭一事中,他试图阻止大师兄宋未羊对青尘不轨的意图,虽然未遂,却目睹宋未羊惨死当场。

回去后他已准备好接受宗门惩罚,却不料不仅未被惩戒,还不明不白地被拔擢为内门弟子,甚至连宋未羊的祖母百剑真人都没对他有任何哪怕言语上的愤恨,重新闭关深谷。

“应是大荒之人吧。”

极北仙域大荒中存在着大量一直待在逍遥海上的原住岛民,在过去生存在俗世的大部分人眼中,他们自然是不通礼法的化外蛮夷。

“师兄果真见多识广!”

“不必在意他们。”赵踏雪顿了顿道,“云书剑阁应该早些天便来了。”

“好像是四五天前?听说霃露真人、挽月真人都随行而来了。”

“挽月真人来了,落璎真人呢?”

“师兄没听说吗?她二人近来不知怎的,忽然疏远了呢。”

“别闲言碎语了。”

前头一名白发少年模样的神通境长老回头道:

“天宏、方邪、鸮之、束蒹,还有梅远,你们几个打理打理,晚些随我去拜访都摩、紫绡、修将三位坊主。”

与此同时,飞星与玉霜已经登记完毕。

他眉眼一动,拉着玉霜的衣袖道:“走吧,真人。”

“嗯……”

玉霜察觉到他的匆忙,却不知为何。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一道惹眼的丰腴身影便从楼上下了来。

红蜃微笑道:“夫人有请,诸位远道而来,上楼歇歇脚吧。”

凉爽的秋意接替残暑的时节,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比如飞星与玉霜一同前往了俗世。

比如青月阁不动声色地邀请了九域内的诸多宗门前来一聚。

比如封山已久的天霜教与璇玑宫达成了一个交易。

比如青莲仙门的某个弟子终究还是堕入了魔道。

如今还无人知晓,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在不远的将来都会联系到一起。

这是飞星的命运,也是逍遥海的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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