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瘴林寻踪

由于前面接连写了不少的肉戏,拖了很多篇幅,所以接下来要注重推进剧情了,会连着好几章的打戏或者冒险,敬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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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独自穿行在瘴气之中,灰紫色的瘴气在他身周翻涌,却被那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真气尽数逼退,无法近身分毫。

一路上,他已经遭遇了不下十只瘴兽。

那些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形态各异,最常见的便是先前那种体如土狗的瘴鼠,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攻击角度刁钻狠辣。

也有些体型更大的家伙,如野猪、鬣犬,势大力沉,冲撞过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但在苏澜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金色拳罡所过之处,那些瘴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炽烈的拳光吞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偶尔遇到体型更大的瘴兽,拳势稍作蓄力,也是一拳轰杀,干净利落。

“没完没了了。”苏澜一拳轰碎一头形似巨蜥的瘴兽,看着它化为一缕黑烟融入瘴气之中,眉头紧皱。

那些被他打散的瘴兽残骸,无一例外,都会重新化为黑烟,回到瘴气之中。

这意味着这些怪物根本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要这瘴气还在,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凝聚成形。

“不对……”

他环顾四周。

瘴气深沉如同实质,四面八方皆是相同的景象。

他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实际上,自从踏入那道石门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这里不像是遗迹内部。倒像是……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那道石门,真的是遗迹的入口吗?还是说,它其实是一处传送法阵,将进入之人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若是后者,那这处所谓的“遗迹”,恐怕远比众人想象的要神秘得多。

若真是如此,那祁长老所谓的“虽有波折,并无死境”,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感应?

连他那样高深的存在都无法看清全貌,证明这座遗迹的玄机远超出众人的预料。

苏澜心中疑虑愈深,脚步却不曾停歇。为今之计,只能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响。

“叮叮叮——!”

金铁交鸣,夹杂着一声女子的低喝。

苏澜神色一凛,立刻压低身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

穿出数十丈,前方瘴气稍散,视野略微清晰了些,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之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与三只黑色的瘴犬激斗正酣。

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阿娜尔。

她双手凝聚出一柄弯月形的真气弯刀,刀身泛着土黄色的微光,挥舞之间虎虎生风,刀法大开大合,颇有大漠裂云之风、戈壁崩石之势,刀光撕裂瘴气,发出清越的破空之声。

阿娜尔果然不愧为尉迟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身手不凡。

她虽仅有通玄境修为,但面对三只悍不畏死的瘴犬,刀法却丝毫不乱。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股凌厉刚烈的气势,与她冷傲的性子一般无二。

那真气凝成的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光,时而横扫,时而斜劈,时而回旋,每一刀在瘴犬身上留下一道巨大刀痕。

罡气凝刀脊,云刃覆寒芒!

一头瘴犬侧面袭杀而至,爪牙似流光,被其以险之又险的姿势躲过,可还是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印记。

她所修之功法,不仅仅局限于刀术,同时兼修肉身,以寒石烈阳淬炼体魄,融入大漠风沙之韵,远比一般修士坚韧许多。

可阿娜尔的风沙真气虽然运转圆润,但对这些无形无质的瘴兽而言,杀伤力极为有限。

每一次斩中瘴犬,弯刀虽然能将对方劈开一条大口子,但那道口子很快就会被瘴气填补,愈合如初。

反倒是她自己的真气在持续消耗。

更要命的是,她挥刀的动作一大,那身素白襦裙便也跟着翻飞起来。这衣裳本就不是为战斗而设计的。

她本就不习惯穿这种长裙,平日里尉迟家时她多穿劲装或胡服,行动方便。

此刻与瘴犬缠斗,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时不时被瘴气掀开。

她旋身横斩之时,裙裾飞扬,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蜜色小腿,肌肉线条结实而不粗壮,不失女子的圆润柔美,富有别样的魅力。

脚下蹬着一双短靴,更衬得那双小腿紧致有力。

再往上,那大腿结实饱满,内侧的肌肤细嫩光滑,几乎能看到微微泛青的血管痕迹。

再往上,素白色的亵裤若隐若现,紧紧包裹着她的私密地带,亵裤边缘勒进丰腴的大腿根,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她高挑饱满的身材在激烈动作中愈发惹眼,上身襦裙被扯得紧绷,勾勒出胸前那对挺拔浑圆的轮廓。

那衣衫并不透明,却因她动作剧烈而时而贴紧肌肤,将胸前饱满的形状清晰地印了出来。

那对饱满的峰峦上下跳动,每一次挥刀斩击,乳波便剧烈荡漾一次,几乎要挣脱衣襟的束缚。

然而阿娜尔此刻却顾不得遮羞。她一刀劈退正面的瘴犬,旋即旋身回撩,弯刀划出一道半月形光弧,斩向那獠牙毕露的黑色犬首。

这一刀力道刚猛,弯刀自瘴犬颈侧斩入,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瘴犬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整个身躯被劈得向后翻滚数丈,可伤口处却在下一刻涌出大片黑色瘴气,将创口重新填满,若无其事地再度扑了上来。

“这些鬼东西,怎么都杀不死!”阿娜尔脸色微白,心中暗骂。

她已经与这三只瘴犬缠斗了上百息的功夫,斩杀了它们不知多少次,但每一次被斩碎的瘴犬,都会在瘴气中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扑向她。

她的真气已经消耗了近半,而这些瘴犬却依旧生龙活虎。

就在这时,一只一直潜伏在她身后的瘴犬猛地蹿出!

它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的瘴气中钻了出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直扑她的后颈!

而前方的两只瘴犬也同时发动了攻击,一只低伏身体冲向她的下盘,另一只则跃起扑向她的面门,三只瘴犬配合得极为默契,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阿娜尔瞳孔紧缩,手中的弯刀正劈向正前方的那只扑向她面门的瘴犬,来不及变招了!

她咬紧牙关,准备硬扛一击。

就在这时——

“十方大日拳!”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骤然炸开的朝日,从她身后数丈处轰然爆发。

耀眼的光芒横扫整个空地,将周围的灰紫色瘴气都逼退了几分。

金光照耀之处,三只瘴犬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

它们的身躯在金光的笼罩下剧烈颤抖,如同积雪遇暖阳,瞬间消融瓦解!

“嘶嘶嘶——!”

不过两三息,三团黑烟冉冉升起,迅速融入周围的瘴气之中,再无痕迹。

金光敛去。

阿娜尔喘息未定,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沿着蜜色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那身素白襦裙汗湿了大半,凌乱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具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

她喘息未定,抬起头来,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淡金色的护体真气在他身周流转,将他衬托得如同神祇降世。那张有些虚白的脸庞在金光映照下显得分外英朗。

不是“苏阳”又是谁?

那一刻,阿娜尔眼底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欣喜。看到是他,她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安定,仿佛胸口压着的石头轻了几分。

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来得太慢了!”她冷哼一声,将弯刀收起,“你方才又在看什么?”

苏澜收起拳势,闻言不由苦笑。他自然不能说“看得太着迷了”。

“是是是,是在下来迟了,让阿娜尔小姐受惊了。”

“谁受惊了!”阿娜尔瞪了他一眼,“区区三只小畜生而已,我收拾它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是是是,阿娜尔小姐武艺高强,自然不用在下担心。不过……”苏澜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还是先起来吧。”

阿娜尔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她刚想说自己站得起来,但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却消耗了她不少精力,身上不禁有些微酸。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苏澜的手。

她站稳后,飞快地松开了手。

但脸颊上残留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苏澜偷眼瞧她。

她的短发有些凌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与脸颊边。

那一身素白的襦裙上沾了不少泥土和灰尘,袖口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裙摆也被扯破了几处,露出她小腿和膝上那一片光滑的蜜色肌肤。

配上她微微喘息、面带红晕的模样,但却使她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阿娜尔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不由得更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明明她应该恨他、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

可当她看到他从瘴气中冲出的那一刻,她心中涌动的不是怒意,而是欣喜。

“看什么看?”她语气不善,“没见过人打架吗?”

“见过。”苏澜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没见人打架打成这样的。”

“你——!”

阿娜尔气得想要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别过头去,用力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试图抚平那些皱褶,却发现那些裙摆上的泥土和撕裂处根本无法掩盖,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她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羞成怒。

“都怪这身衣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娜尔抢白道,随即挑起话题,皱眉环顾四周的瘴气,“不说这个了。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明明进了遗迹,怎么会被传送到这种荒郊野岭?这瘴气能麻痹灵觉,待久了连神智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圣女她人呢?”

提到姬晨,苏澜的表情也正经了起来。

“恐怕不简单。”他摇了摇头,“那道石门,怕是并非真正的遗迹入口。若我猜得不错,那应是一处传送法阵,将我们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圣女。”

阿娜尔的眸子里立刻浮现出几分焦急之色。

“圣女独自一人?她……她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苏澜望着她那溢于言表的神情,顿了一下,点头道:“很有可能。光靠我们二人的实力,在这诡谲莫测的地域中风险太大了。而且,正如你担心的那样,圣女虽强,但毕竟常年身在宫中,未必能从容应对这里潜伏的各种危机。她独自一人,也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阿娜尔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她对圣女姬晨可是相当有“好感”的,虽然那种好感和苏澜的并不是一回事。

“那我们该往哪边走?”她环顾四周,“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瘴气,完全分不清方向。你能找到我,也是靠运气的吧?”

苏澜被她一语中的,不由有些尴尬。

确实,他找到阿娜尔,纯粹是因为听到了打斗声。若他没有恰好经过附近,恐怕就会错过。

而现在,这瘴气能见度极低,神识探查也受到压制,哪怕方圆数丈外的情况都无法感知。

若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别说找到姬晨了,自己都会在这瘴气中迷失方向。

就在他犯难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嘻嘻,主人真笨!这点小事就难倒主人了。”

苏澜一愣。

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

“小仙!你醒了?!”

“小仙?”阿娜尔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但苏澜并未理会她,只是听到脑海中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惬意:

“嗯!这里的环境好棒,有种让小仙特别舒服的气息在飘来飘去,很像是小仙以前住的地方呢!再加上主人这阵子给了那么多阳气,小仙吸着吸着就恢复啦。”

苏澜听闻此言,心中怪异。此地竟适合灵植生长?此处仿佛是绝地,怎么可能孕育出生机?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快速转过念头:“小仙,你能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吗?比如说,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圣女姐姐?”

“唔……”苏小仙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感应什么,“这里的瘴气极为奇怪,能够阻隔人族修士的神识探查,甚至连主人的纯阳真元都无法穿透太远。”

苏澜心中一沉:“连你也不行?”

“但是——”苏小仙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可难不倒小仙哦!小仙是植灵所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方式与你们人族的修士不同。这些瘴气能阻隔神识,却阻隔不了小仙对‘气’的感应。小仙在这里反而觉得灵觉增强了许多,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能感知到,比之前在外面还要广得多呢!”

苏澜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太好了!小仙,那你现在能感应到圣女的气息吗?”

“圣女姐姐……”苏小仙似乎又感应了一下,“唔,方圆百丈之内没有感应到她的气息。不过主人不用担心!主人和圣女姐姐分别是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天生便有奇妙的联系。只要不是天各一方,在一定范围内,纯阳与纯阴都会互相吸引的。主人只要顺着那种感觉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圣女姐姐了。”

“顺着感觉走……”苏澜若有所思。

“是的!而且小仙也能帮主人感应周围的气息。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主人在这瘴气中迷路的!”

苏澜心中一暖。有苏小仙在,找到姬晨就不再是大海捞针了。

他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叫上阿娜尔,顺着小仙的指引行动,却发现阿娜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娜尔站在原地,抱臂而立。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已没了方才残留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怎么了?”苏澜不明所以,“我有办法找到圣女了,我们快走吧。”

“我没事。”她冷冷道,“这瘴气虽然古怪,可我也不是没有几分把握。你要找圣女就去吧,不用非得带着我。”

“啊?你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汇合,你又要单独行动?”苏澜皱紧眉头,不明白阿娜尔这是在闹哪出,“这片瘴气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得多,你一个人走,万一再遇到那种瘴犬,未必还能等得到我。”

阿娜尔望着他那副茫然不觉的模样,心中更有些来气。

她原本也不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但刚刚经历过那一幕,又听他口中不断念着“小仙”“小仙”,便怎么也管不住心中的那点不舒服。

她心里明白苏澜说得有道理,可她就是气不顺。她偏过头,语气冷淡:

“那我也不跟你走。”

苏澜看着她的侧脸,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苏小仙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人真是笨蛋哦!阿娜尔姐姐是在吃醋啦!”

“吃……吃醋?”苏澜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娜尔,只见她正别过头去,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我不在乎”的姿态,但她嘴唇却微微抿起。

苏澜忽然想明白了。

方才他与苏小仙对话,在阿娜尔看来,就是他出神了很久,又“小仙”“小仙”地念个不停。

她以为他和某个叫“小仙”的女子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

想通了这一点,苏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被称为“西域明珠”、一向眼高于顶、对男人从不假辞色的尉迟家小姐……竟然会为了他吃醋?

他与阿娜尔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发生过的事情更是充满了冲突与误会。

他一直以为阿娜尔对自己只有敌意与戒备,饶是这几日关系缓和了一些,可她居然……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阿娜尔,你想多了。小仙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苏澜开口,斟酌着措辞,“呃,她算是我的……‘宠物’?”

话音刚落,他的胸口猛然炸开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小仙才不是什么宠物呢!”

那光团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道人形。片刻之后,一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

苏澜大惊失色——小仙居然擅自化形了!

他看向阿娜尔,连连摆手:“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等等,你听我解释……”

阿娜尔也吃了一惊。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豆蔻模样,却生得极为标致。

一头翠绿长发拖曳及地,同色的翠绿眸子灵气逼人,与圣女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袭精美的翠绿裙子,裙摆只到小腿肚,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细带。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森林中走出的小精灵,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清新自然的气息。

少女掐着小蛮腰,小脸鼓得圆圆的,翠绿的大眼睛瞪着苏澜:

“小仙才不是什么宠物呢!小仙是独一无二的、主人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忽然顿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称呼,小脸皱作一团。

苏澜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偷偷看向阿娜尔。

“阿娜尔,你听我解释,她其实——”

“原来如此。”阿娜尔的语气更冷了。“你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妙人儿啊。”

她打量着苏小仙,虽然不知道她与苏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方才那亲昵的语气和她自苏澜体内逸出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阿娜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小仙”——明明她与苏澜之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愫才对。

但那股酸意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苏澜看着她那冰冷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此刻再藏着掖着,只会让误会更深。既然小仙已经现身,不如索性全盘托出。

……

“花中仙果?”

阿娜尔怔住了。

“对。”苏澜点头,“这枚仙果一直都在我体内,吸收我的阳气。她刚化形不久,心智尚且幼小,所以我才说她是……是我的……呃……”

苏小仙哼了一声,小脸扬得高高的。

“小仙就是小仙!”她指指苏澜,“他是小仙的主人,所以他是属于小仙的,所以小仙也是主人的东西,不对……好像又是……”

她把思路绕了一圈,越发糊涂,索性又鼓着脸哼了一声。

阿娜尔看着这一人一“果”的互动,渐渐明白了过来。

她原本那股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这小姑娘……藏在你的体内?”她上下打量着苏澜,“那你们平时相处的时候,她在哪儿?”

苏小仙插嘴,理直气壮:“就在他身上啊。主人的阳气很香,小仙一般待在里面不愿乱跑。”

阿娜尔:“……”

苏澜:“……”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阿娜尔不再多问。

她伸出手,将苏小仙拉到身旁,不动声色地把她与苏澜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了看苏小仙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又看了看苏澜,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苏澜看着阿娜尔将苏小仙护在身侧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阿娜尔显然以为,苏小仙只是寄居在他体内的生灵,与他之间并无太多纠葛。

她这番将小仙护住,与其说是保护小仙,不如说是在防范他。

在她的认知里,苏澜是个连自己都敢强奸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她又哪里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苏澜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他用神念火急火燎地向苏小仙传音:“小仙,千万别把那天在阿娜尔昏迷时的事说出来!”

苏小仙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显然不明所以,但她感知到了苏澜传音中的紧张情绪。

她虽然天真,却并非不懂事。

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她连忙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巴,乖乖地点头。

苏澜松了口气。

那天阿娜尔中了“卸元散”昏迷不醒,苏小仙变化成姬晨的模样出现在他身上,为他口交。

这种事若是从苏小仙嘴里说出来,苏澜不敢想象阿娜尔会作何反应。

以她那种刚烈的性子,怕不是当场就会抽刀砍人。

淡金色的护体真气自他体内向外扩散,将三人笼罩其中。

阿娜尔感觉身体一轻,原本那股始终萦绕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消失了。

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体外渗透进经脉之中,令她略感疲惫的身体舒服了许多。

“这就是……纯阳之气?”她低声道。

“嗯。”苏澜点头,“这瘴气阴邪,纯阳真气正好克制它。你跟在我身边,至少能省下抵御瘴气的力气。”

阿娜尔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一些,那双湛蓝的眸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刚才我跟那些瘴犬缠斗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苏澜警觉地侧头看向她。

“我方才与那头长毛瘴兽打斗的时候,总觉得比往常出力更顺畅。真气运转的速度也快了半拍,好像……好像境界松动了几分。我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苏澜听了,心中了然,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道:“不是错觉。你确实有了些进境。”

阿娜尔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这个……或许与那天我们……”

阿娜尔听懂了。

她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泛起一抹红色。

虽然蜜色肌肤将那片红润掩饰得不那么明显,但耳根已经是红得快要滴血,连那对碧蓝色的眼眸也不由自主地移向别处,不敢再看他。

“你的意思是,”阿娜尔声音极轻,“因为你是纯阳之体,所以那一次之后,我的修为也跟着提升了?”

“恐怕是的。”苏澜干咳一声,尽量用正经严肃的语气解释,“纯阳之体在修行界极为罕见,其中一个特质,便是与女子交合后,双方都能从阴阳交汇中获得好处。我是纯阳之体,提升幅度自然最大;但与我交合的女子,因为受到纯阳之气的滋养,也会获得一定的好处。”

“……”阿娜尔没说话。

“你修为境界不高,真元存量相对较小,所以纯阳之气对你修为的影响会更明显一些。”苏澜道,“你现在的境界,已经是通玄境巅峰。只要继续修行,突破通玄桎梏、踏足洞明,指日可待。”

“够了!”阿娜尔突然出声打断他,“我知道了,不必细说。”

苏澜识趣地闭上了嘴。

三人继续向前走,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脚踩泥地的声响。

有苏小仙指引方向,苏澜不再盲目乱窜。她感应灵气的本事在这片瘴气中确实如鱼得水,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或许是两人修为不低,再加上苏澜身上那股纯阳之气太过霸道,沿途的瘴兽竟然鲜少主动袭击他们。

偶尔有几只体形较小的瘴鼠从泥地中窜出,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纯阳金光灼得尖啸着化作黑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从右侧方传来。那声音凄厉至极,又戛然而止。

苏澜与阿娜尔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同时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岩地,地面的苔藓被大片大片地翻开,露出下方暗褐色的泥土。

岩石上残留着一道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兵刃劈砍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即便苏澜的纯阳之气隔绝了大部分瘴气,这股腥味依然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四具尸骨。

其中一具仰面倒在空地边缘,腹腔被从腹部到胸口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内脏流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凝固成一滩暗红色的烂肉。

另一具则侧躺在几步开外,右腿从大腿根部被齐根扯断,森白的股骨断茬处还挂着几缕被撕扯下来的肌肉。

另外两具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手撕碎了,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方圆数丈之内。

鲜血尚未干涸,渗透了周围的地面,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苏澜蹲下身子,快速检查了一番。

“是之前一起进来的散修。”他沉声道,“四人都已气绝。看伤口……应该是瘴兽干的,不是人。”

阿娜尔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散修之中,有两人身上的残余气息表明他们已达到通玄境后期,与自己修为相当。

然而此刻他们就这么横尸于此,死状凄惨无比。

她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如果苏澜没有及时赶到,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被瘴犬撕碎,支离破碎地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被瘴气彻底腐蚀、化为白骨?

苏澜站起身,正要开口,苏小仙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主人快看这边!”

她飘到空地边缘,伸手指向一处石缝。

若不是小仙眼尖根本注意不到。

缝隙深处,竟生着一丛茂密的草。

那草共有七片修长的叶片,每株都只有不到巴掌高,叶片细长如针,每一片都散发着极淡的蓝色荧光。

而最奇特的是,这片石缝周围大约三尺之内,竟没有一丝瘴气。

苏澜走过去,俯身细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七叶寒星草?”

来自龙欲至尊的古老传承再次浮现脑中,那一幕幕古老无比的记忆碎片中,闪烁过同样的七叶小草,“七叶寒星草”的名字忽然脱口而出。

“没错!”苏小仙拍着小手,开心地说,“这可珍贵了,能驱散瘴气,还能炼制解毒丹药。只有瘴气最浓、却有地下灵气渗透的地方才能长出来呢。小仙想起来了,在沉花谷的典籍里提到过的!”

苏澜小心翼翼地拨开石缝边的泥土,探手进去。

他动作极为小心,因为在记忆中,这七叶寒星草最珍贵之处在于它的根须——叶片可入药,根须则蕴含造化生机,也是炼丹中难得的辅材。

若是根须断损,药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三株长势最好的寒星草完整挖出,以纯阳真气小心封存,收入储物戒指中。

“这东西在外界早已绝迹。”苏澜低声道,“光是这三株,拿出去拍卖,怕是要卖出天价。”

“好啊,那你的灵石也不用发愁了。”阿娜尔接话道。

苏澜笑了笑没多说,正欲站起身,眼角余光瞥到石缝深处有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他眼神一凝,再次弯下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苔藓和碎石。

那是一具骸骨,半掩在泥土之中。

与方才那四具还在淌血的新鲜尸体不同,这具骸骨已不知在此处躺了多久。

骨架上的血肉早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斜倚在石缝底部的泥土中。

骨头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整副骨架都被侵蚀成一种诡异的暗褐色,用手轻轻一碰,指骨便酥碎成了粉末。

“这人是被瘴气活活毒死的。”

更让苏澜心头一凛的是,这骨头上隐隐有道痕残留的纹路,虽然已极为暗淡,却仍能辨认出那是修行者淬炼肉身时留下的道纹印记。

这是修士在迈入道一境后,天地大道在肉身中留下的痕迹。

即便修士陨落,骨骼中的道痕也会存续一段时日。

一个道一境的强者,竟然死在了这里。

苏澜心中一震,仔细端详这具骸骨。

他发现这具骸骨的一只手指伸出,指向左侧,指尖碰着那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而下方的泥土有微微隆起的痕迹,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挖开那处泥土,触手冰凉,一块青灰色的玉简静静躺在那里。

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但依然残留着一缕极细微的灵光。

苏澜小心翼翼地将真元注入玉简,脑中立时浮现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

那文字古拙晦涩,是用早已废弃的上古文字所刻。

字迹断断续续,显然是因为年代太久远,玉简中残留的神念已消磨得所剩无多。

好在有着龙欲至尊传承的他,也算得上半个上古语言大家,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所传达的信息。

“入此地者……十不存一……外围瘴兽狂猛,伤人于无形……余避至此,身中剧毒回天乏术,唯余残躯。能至此地者当属有缘,切记切记……此草虽微,根须所向即为生路,欲入核心必随寒星所指……否则必死无疑。”

苏澜睁开眼睛,将玉简的内容转述给阿娜尔和苏小仙。

苏小仙连连点头,指着那丛七叶寒星草道:“对对对!小仙刚才也感觉到了,这些草的根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长的!小仙的感应也是那边!”

三人再度启程。苏澜将剩余几株的寒星草分给阿娜尔和苏小仙各一株,自己留了一株挂在腰间。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前进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苏澜在前开路,阿娜尔紧随其后,苏小仙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面,将一支插在耳边,嘴里哼着从赤沙城听来的曲子,仿佛不是来闯遗迹而是来郊游的。

她那副不知忧愁的模样偶尔让苏澜紧绷的面容松动几分,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也拿她没办法。

大概半刻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石壁。

高约十余丈,径直向上,没入翻涌的灰紫色瘴气之中,看不到顶端。

壁上布满了粗壮纠结的暗黑色藤蔓,层层叠叠地攀附在岩石表面,藤蔓粗如成人手臂,密密匝匝地将整个石壁覆盖得严严实实。

藤蔓的叶片呈深紫色,在瘴气中微微翕动,仿佛活物在呼吸,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藤蔓最密集之处,可见一扇拱门的轮廓。那拱门高约两丈,门楣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珠身布满裂纹,暗淡无比。

“看来就是这里了。”苏澜低声道。

话未说完,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骤然将他笼罩。

他猛然转身,体内纯阳真元爆发,护体金光炸开,将刚刚扑到他身后的一道黑影逼退!

“嗷!”

那黑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在被金光逼退的瞬间翻身后跃,稳稳落地。

苏澜定睛一看,心头微沉。

那是一只体长近一丈的黑色豹形瘴兽!

四肢粗壮,肌肉虬结,浓密的黑色毛发下隐隐能看到紫黑色的瘴气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它周身。

四只爪子强壮有力,趾爪尖锐无比,深深陷入泥地之中。

身形修长矫健,肌肉轮廓爆炸般分明。

灰白的瞳孔中,竟然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两盏来自九幽深处的阴灯。

它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瘴兽都要大上一圈,浑身缠绕的瘴气犹如实质,在空气中凝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纹。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堪比洞明境初期的修士,远非那些瘴鼠瘴犬可以相提并论的。

苏澜一步跨出,将阿娜尔和苏小仙挡在身后,体内那一部分凝化出的真元悄然运转,沉声道:“小心!这东西的实力不弱,我来拖住他。阿娜尔你攻击它的侧翼,不要正面硬碰!”

“不用你教!”阿娜尔娇叱一声,掌中真气聚拢,那柄弯月形的真气弯刀再度凝成,刀身上土黄色的光芒流动,比先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疾风般掠向瘴豹的左侧,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狠狠斩向它的侧身!

瘴豹眸光幽幽,长尾如钢鞭般朝阿娜尔甩去,破空声响刺耳。

阿娜尔连忙持刀相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丈。

她腰身一拧强行卸力,落地的瞬间又向后滑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畜生!劲力倒是够大!”她咬牙怒骂。

瘴豹逼退阿娜尔,随即纵身前冲,扑向苏澜!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爪牙便已到了苏澜面前。

苏澜不慌不乱,正面迎上,右拳紧握,拳头上燃起一层炽烈的金色拳罡,十方大日拳猛然轰出!

“嘭——!”

金色拳罡与黑色豹爪悍然相撞,方圆数丈内的瘴气被冲击波硬生生撕开,短暂地露出一片明净的空间。

瘴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人类有如此能耐,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前爪上的黑气被纯阳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片黑色气雾。

反观苏澜面不改色,身形稳健挺拔,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

“也不过如此。”

他眼中战意升腾,不等瘴豹回神,第二拳已然轰出,拳罡在半空中如流星闪过。

瘴豹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灰白的眼瞳深处红光大盛。

身上的黑气剧烈翻腾,一道道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它的身上。

它被金光灼伤的伤口在瘴气的补充下迅速愈合,体型甚至又膨胀了一圈,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更重了,竟在呼吸之间隐隐触及了洞明境中期的门槛。

苏澜面色微变。

这家伙能牵引周围的瘴气强化己身,若是在开阔地带,他大可以强行催动纯阳之气将瘴气荡涤干净,断了它的源头。

可目下四处皆是浓郁瘴气,源源不绝,这东西便有了近乎取之不尽的补给。

“还真是难缠!”苏澜一面抵挡瘴豹的猛攻,一面不断轰出金色拳罡逼退它,“阿娜尔,别跟它正面硬碰!”

阿娜尔没有应声,但再度提刀掠上。

她将尉迟家的家传刀法施展开来,掌中弯刀化作一弧弧旋转的月轮,刀光凌厉密集,每一刀都带着劈云裂山的气势斩向瘴豹的后腿和侧腹。

加上苏澜的纯阳之气为她驱散了瘴气的影响,此刻她的状态比先前独自作战时强了不止一筹。

两人一进一退,配合愈发默契。

苏澜以拳法正面压制,每一拳都携着灼热磅礴的真气,将瘴豹的攻击尽数封死;阿娜尔则刀光在瘴豹身后翻飞,使其瞻前顾后,难以全力应付。

风沙真气与纯阳真气交织,呈势不可挡之势,一时间竟将瘴气滚滚的密林逼出了一片十丈方圆的净空!

风沙狂绞,腾焰飞芒!

饶是那黑豹迅猛矫健,气力绵绵不绝,到底敌不过洞明境初期的修士与通玄境巅峰的修士联手,再加上它的灵智有限,逐渐落入下风。

苏小仙则早早缩在后方一块大石头后头,大眼睛紧张地盯着战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用脆生生的嗓子朝苏澜喊道:“主人加油!打它鼻子!”

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苏澜。

阿娜尔的刀法虽凌厉,但通玄境巅峰与洞明境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的风沙真气相当精纯,却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真元媲美。

她的风沙真气归于土属性,对瘴兽原本就效果有限,弯刀劈在瘴豹身上只能留下数寸深的伤口,无法伤的更深。

而且她在身法上显然没有多少钻研,每次躲避瘴豹的反击时,她都险之又险,几次差点被豹尾抽中,衣服上又添了几道裂口。

瘴豹竟是硬扛了苏澜一拳,扭过头便朝阿娜尔咬去。它那一口獠牙上缠绕着浓郁瘴气,腥风扑面。阿娜尔瞳孔骤缩,抽身疾退却来不及。

苏澜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往他身边拉了半步,然后身形一闪抢上两步为她隔开瘴豹的追击。

真气磅礴汹涌的灼热波动自他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瘴气烧得嗤嗤作响。

右手同时一拳轰出,将瘴豹逼退了七八步。

阿娜尔暗暗咬牙,目光狠狠剜了苏澜后背一眼。

倒不是怨他,是怨自己。

自从进了这片瘴气林,每到关键时刻都是他在前面顶着,不管是之前靠他纯阳之气庇护,还是这般护她脱离险境。

而她竟屡屡落到依赖男人的局面,这对一个向来心高气傲的人而言,实在难以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团难言的紊乱,重新握紧弯刀。

苏澜对此浑然不觉。

他侧身避开瘴豹一爪,体内真元运转到极致,拳罡暴涨三分,庞大日轮照耀半空,将那庞大的身躯打了个趔趄,同时朝阿娜尔喊了一声:“换个战术!我在前方牵制,你寻它的要害出刀,别近身,打了就退!”

“我说了,不用你——”阿娜尔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咬着牙横扫一刀,勉强格开瘴豹探向她腰间的一爪。

但那强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苏澜看在眼里,心中既有几分心疼,又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女人倔得跟驴一样,明明力有不逮,偏偏不肯在嘴上认输。

必须速战速决!

阿娜尔见苏澜一拳击在瘴豹头颅将其逼退数步,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想每次都是苏澜挡在前面,不想自己只是个被保护的对象,更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弱小。

这股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却让她在一个不该出刀的角度贸然出手,直刺瘴豹的左眼,试图一刀定胜负。

然而,瘴豹的反应比她预料的更快。

它猛地甩头,一口咬向她持刀的手臂。

阿娜尔已是气力用老,收刀不及,獠牙擦着她的右臂掠过。

就连她所修炼的“裂云寒石身”,都抵挡不住这一口。

三道惊心怵目的抓痕从她的手腕一直划到肩膀下方,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真气弯刀瞬间溃散。

她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脸色煞白。

“阿娜尔!”苏澜暴喝一声,瞬间怒了!

先前他始终有所保留。

同时要维持护体金光覆盖三人,还要分心照看阿娜尔,再加上怕波及到身后的石壁,他一直不敢全力施为。

但他此刻胸中翻涌的怒意,让他不想再顾忌那么多了。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骤然冲破云层。

方圆三十丈内的灰紫色瘴气在金光爆发的瞬间便烟消云散,被彻底灼尽。

地面上的苔藓、碎石纷纷被金色气浪卷起,在空中翻滚燃烧,化为飞灰。

洞明境真元,纯阳之体,真龙血脉。

三者叠加的威压如山如岳般压下,瘴豹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它身上翻涌的黑气疯狂颤抖,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它头一次感受到了最本能的恐惧。

“火曜九天!”

苏澜双掌结印,真元奔涌而出。

一道粗大炽烈的火龙从他的掌印中咆哮而出。

龙形拳罡通体燃烧着璀璨的金色烈焰,龙睛怒睁,龙口大张,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沉闷咆哮。

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灼烧出一道宽阔的焦黑沟壑!

“给我死!”

火龙轰然扑下,狠狠撞在瘴豹身上。

金色的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将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彻底吞没。

瘴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便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化为灰烬。

火浪余势不减,将后方数十丈的密林烧出一道宽阔的焦黑通道,两旁的树干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碎木横飞。

战斗结束。

苏澜调匀呼吸,周身金焰缓缓收敛,转身快步走向阿娜尔。

阿娜尔倚在一块青石上,右手捂着左肩伤口,素白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的左袖被撕裂,蜜色的肌肤裸露在外,三道爪痕从肩头斜斜划到上臂,皮肉翻开,渗出暗红色的血。

苏小仙审时度势,立马上前,用充沛纯净的自然生机为她疗伤。

莹莹清光漫布,令人闻之不禁心旷神怡。

血流很快止住,但伤口却泛着黑紫之色,那是残存的瘴气还在侵蚀。

苏澜蹲下身,抬手便要查看她的伤口。

“不必管我。”阿娜尔侧过身子,想要避开他的手,“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

“别动。”苏澜低喝。

阿娜尔愣了一下。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往日里的苏澜,不管是那个伪装身份的“苏阳”还是真面目的他,跟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谨慎,怕惹她生气。

但此刻,这股强硬却是她第一次感受到。

苏澜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伸出剑指,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真元从他的指尖溢出,没入她的伤口。

阿娜尔只觉那股附着在伤口上的阴寒瘴气遇到纯阳真元,发出一阵沸腾般的刺痛。

“唔……”她咬着下唇,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但他的纯阳真元也仅能将瘴气驱除而已,无法愈合伤口。

他最擅长的终究是攻击而非治疗,真气在他体内化作的只有破坏之力。

他做完这些,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旧衣,撕开袖管,轻手轻脚地为她做了个简易包扎。

整个过程,阿娜尔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动作。

包扎完毕,苏澜收回手,目光扫过她被撕裂的袖口处裸露出的肩膀,低声道:“是我疏忽了。那豹子的实力不弱,对付它就已经要用大半精力,很难顾及你这边。”

“不怪你。”阿娜尔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是我执意要硬拼的。”

苏澜没有多说什么。他起身走到石壁前,仔细打量那扇被藤蔓覆盖的拱门。

门楣上的那枚暗淡明珠寂静无声,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苏澜沉吟片刻,伸出手指,将一缕真元试探性地渡入珠身。

“嗡——”

明珠陡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虽暗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凛然气息,仿佛沉睡千年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门楣四周响起一阵沉闷的声响,覆盖在石壁上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同时向两侧缩退,以石门为中线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然后,那扇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石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

苏澜微微眯起眼睛,等到石门完全敞开,看清门后的景象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片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苍翠山林。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一轮暖阳悬在天际,洒下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辉。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山峰上覆盖着大片翠绿的林海,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近处,一片开阔的草地铺展开来,草色青青,柔软如茵,草地上零星点缀着五颜六色的不知名野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花香和湿气的清新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

草地边缘有一条溪流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金鳞。溪畔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蕨草。

更远处,林木苍翠,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古树,其中有些树木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怕是生长了不知多少年。

树林之间,隐约能看到奇异的飞禽在空中盘旋,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悠远。

而在山林深处,甚至能看到几只形似麋鹿、生有角冠的走兽在溪畔饮水,它们身周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竟都是只存在于古籍插图中的上古灵兽遗种。

而且看着这幅世外桃源景象,令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里自万古前延续至今,亘古不息。

三人站在石门口,一时无言。

苏小仙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浮起陶醉的神色。她那双翠绿的眼眸微微发光,充满了欢喜。

“这里的生机好浓郁,好舒服!”她指着身后的瘴气区域,“外围瘴气里的生气,应该就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这么浓的生机,肯定有能治阿娜尔姐姐伤的草药!”

苏澜望着眼前这片苍翠山林,心中那道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这里莫非才是这片遗迹的真正面貌?

既然禁制如此强大,能够隔绝内外形成独立空间,想来绝非寻常。

大鹏圣遗物与这里的破禁古符产生了共鸣,或许意味着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山林的深处。

“走吧。”他搀起阿娜尔的左臂,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站起身,“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折返的道理。先找草药给你治伤,然后继续前进。姬晨应该也被传送到了这片空间的某处,我们要尽快找到她。”

阿娜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小仙已经在前面飘着领路,小脸兴奋地左顾右盼。

……

另一处。

同样的石门,同样的藤蔓与石壁,同样的拱门轮廓。

但门前的瘴气却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以拱门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灰紫色的瘴气尽数被涤荡净化,露出一片干净清明的空地。

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将地面照射得明亮通透,与外围那片浑浊诡异的瘴气之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地上横着几截漆黑的残骸,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瘴蛇。

蛇身粗如壮汉腰身,长达三丈有余,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

蛇头已被斩下,滚落在数尺之外,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缕缕黑气正在缓慢逸散。

蛇身上分布着数道整齐的切割痕迹,每一道都平滑如镜。

蛇尸旁边,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姬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流转的月华灵光缓缓收敛。与苏澜的纯阳金光不同,她的力量更加幽深、澄澈,润泽万物于无声。

“这遗迹内部竟如此诡异,”她看着蛇尸渐渐消散,低声自语道,“那道石门果然另有玄机,将进入之人各自分散到了不同的空间。连我与祁长老联结的神念都被彻底隔断,此地禁制之强,超乎预想。”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说看不到白干鸿是件好事,但祁长老同样不知所踪……而且,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虽说那人达到洞明境,已有自保之力,但在这阴险环境下却难说。唉,真叫人不省心……”

姬晨轻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暂时找不到其他人,便只能先走好自己的路。

她伸出手指,指尖月华凝聚,一缕纯粹无比的纯阴真元渡入门楣上的明珠之中。

明珠微亮。

石门无声滑开。金色光辉洒下。

看着远处那片苍翠山林,姬晨微微一愣,旋即恢复了平静。她提起裙裾踏上那片草地,素白的衣摆拂过青草和野花。

又过了片刻。

一道人影缓缓从瘴气中走出,踏入了这片被净化的空地。

来人相貌丑陋扭曲,五官仿佛被人随意揉捏到一起,挤在那张蜡黄的脸上。他身着一件情色文士服,手中骨扇轻摇,正是摧花左使。

他环顾四周,空气中残留的凛然气息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邪意的笑容。

“圣女就在此处。首座果然算无遗策。首座有令,此行务必取得太阴玄精之力。若能生擒圣女,那便是泼天之功。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在他身后的瘴气中,无声无息地走出八道身影。那八人皆着黑色紧身衣,面容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如死水。

摧花左使将骨扇合拢,在掌中轻轻一击。

八名黑衣人齐齐纵步提身,掠过他身侧,再次激活石门,鱼贯而入,身影相继消失在门后那一片灿烂的阳光之中。

摧花左使没有急于跟上。

他负手立在原地,望着那片苍翠的山林方向,眼里映着门扉透出的天光,低沉道:“来吧,让在下好好陪你这位圣女大人……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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