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萧炎缓缓收回贴在夭夜后背上的双掌,将最后一丝斗气从她体内撤出。
他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这一次的洗经伐髓,比他预想的还要耗费心神。
夭夜体内积攒的暗伤和经脉堵塞比他最初探测到的还要严重。
那些年积月累的战斗创伤,那些因为功法缺陷而造成的经脉淤堵,层层叠叠,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缠绕在她体内。
萧炎不得不将异火的温度控制到极其精细的程度,一丝一丝地灼烧、疏通、修复。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时辰。
好在,终于完成了。
萧炎看着面前的夭夜,此时的她已经进入了一种深度修炼的状态,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能感觉到,夭夜体内的斗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种滞涩感和隐约的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畅如流水的运行轨迹。
源源不断的斗气从她周身的气穴涌入,沿着刚刚疏通完毕的经脉,浩浩荡荡地冲向气旋所在的位置。
那原本已经趋于饱和的气旋,在大量新鲜斗气的灌注下,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它开始膨胀,开始旋转,开始形成一个更加巨大的漩涡。
夭夜要突破了。
萧炎清晰地感知到,夭夜周身天地间的斗气正在向她体内汇聚。
这是突破的前兆,而且不是那种勉强的、需要丹药辅助的突破,而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晋升。
积压多年的暗伤被清除,淤堵的经脉被疏通,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再打扰她。
突破是一个修炼者最重要的时刻,外人的存在哪怕只是气息的干扰,都可能影响突破的结果。
萧炎轻手轻脚地从床沿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夭夜那边暂时不需要他操心,突破的过程少则半个时辰,多则数个时辰,这段时间他正好可以去做另一件事。
他要去看看雅妃,她被萧炎惩罚,已经在那间密室里被关了整整一天了。
萧炎推开密室的门。
月光石的光线依然柔和,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子体香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被吊着的女人身上。
不出所料,雅妃已经晕了过去。
她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整个人被天花板上的绳子吊着,晃晃悠悠的,像一件被遗忘在衣架上的衣服。
萧炎之前给她布置的那个用于支撑脚尖的木桩,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她的脚尖无力地垂在木桩两侧,再也没有了支撑的力道。
这意味着,她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那两条被反绑在身后、又被向上吊起的双臂上。
而此刻雅妃的双臂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后上方伸展着,那角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体关节的正常活动范围。
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几乎被拉到了与肩胛骨平齐的高度,整个上半身因为这种拉扯而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扭曲而凄惨的姿态。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此刻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
断了。
萧炎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个判断。
不是脱臼,是骨头断裂。
而且不是一处,从手臂扭曲的角度来看,恐怕肱骨和尺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那种因为长时间承受身体重量而产生的、渐进式的骨骼断裂,比瞬间的折断更加痛苦。
雅妃的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痕迹。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妩媚笑意的俏脸,此刻苍白如纸。
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眼睑下隐约可见泪痕——那是之前流过泪的痕迹。
嘴唇微微张开,因为长时间的干涸而有些起皮。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痛苦的神色,可见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承受了多大的折磨。
萧炎看着她,面无表情。
说不上心疼。
甚至说不上愧疚。
雅妃敢盗用他的名号,假传圣旨,在他的后宫里胡作非为,借着“代为调教”的名义玩弄纳兰嫣然和夭夜——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帮他省了不少事,但这种僭越的行为本身,就是不可容忍的。
如果这次不给她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以后她还敢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所以萧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她手软。
而且双臂断裂这种伤,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确实很严重,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炼药师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接骨、喂药、运功疗伤,一套流程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甚至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萧炎抬手解开了吊着雅妃的那根绳索。
绳索一松,雅妃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唯一的支撑,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萧炎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雅妃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萧炎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那角度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炎将她平放在地板上,蹲下身,开始探查她的伤势。
首先是双臂。
他的手指沿着雅妃的手臂轻轻按压,从肩关节开始,一路向下到肘关节,再到手腕。
每到一个关节处,他都停下仔细感知。
随着探查的深入,萧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肩关节——脱臼,而且不是普通的脱臼。
因为长时间被向后向上拉扯,肩关节的韧带已经出现了撕裂,关节囊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如果不及时治疗,这条胳膊就算接回去,以后也会习惯性脱臼。
肘关节——同样有严重的损伤。
骨骼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骨裂是肯定的。
他的手指按压上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表面的细微裂缝。
更麻烦的是关节处的软骨,因为长时间的受力而出现了磨损。
至于前臂和手腕,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尺骨和桡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手腕处的韧带也有拉伤的痕迹。
总之,如果不立即治疗,这两条胳膊就废了。
萧炎没有耽搁。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一枚四品疗伤丹,专门用于治疗骨骼和关节的损伤。
虽然算不上多珍贵,但用在雅妃身上已经足够了。
他掰开雅妃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抬她的下巴,帮助她咽下。
丹药入腹,药力开始缓缓发挥作用。
萧炎将雅妃的双臂轻轻摆正,然后双手分别覆在她的肩关节处,开始运功。
温热的斗气从掌心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雅妃的体内。
斗气所过之处,那些受损的韧带开始缓慢愈合,撕裂的纤维一点点重新连接。
雅妃依然处于昏迷中,但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那种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紧蹙,正在一点点松开。她的脸色也从惨白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就在萧炎专注于给雅妃疗伤的时候,天地间的斗气突然剧烈涌动起来。
萧炎抬起头,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投向夭夜所在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数百米内的斗气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那个房间汇聚。
那种规模,那种声势,绝对不是普通突破能比拟的。
此刻,整个镇鬼关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
无数士兵从营帐中走出,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夭夜所在房间的屋顶上方,一个庞大的斗气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那漩涡肉眼可见,旋转着,吞噬着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斗气。
天地间的能量疯狂涌动,带起一阵阵狂风,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那是什么!”
“好大的动静……是谁在突破?”
“那个方向……是长公主的营帐!”
惊叹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些修为较低的士兵甚至在那股威压下感到呼吸困难,不得不后退几步。
一些斗王级别的将领也纷纷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方向。
他们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震惊、羡慕、感慨。
长公主夭夜,竟然要突破了。而且看这声势,绝对不是普通的突破。那种规模的斗气漩涡,即便在斗王进阶时也极为罕见。
半空中,一道苍老的身影凌空而立。
加刑天悬浮在距离夭夜营帐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斗气漩涡上,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夜儿那丫头,卡在斗王中阶已经好几年了。
他曾经找过不少炼药师帮忙,也试过各种丹药,却始终没有什么效果。
他一直以为是夭夜的天赋止步于此,而现在,萧炎只用了短短几个时辰,就帮夭夜解决了这些年来困扰她的所有问题。
“才刚把夜儿送到萧炎那里不到一天,萧炎就帮她突破了。”加刑天捋着胡须,心中暗自盘算。
这份恩情,可不是普通的丹药能够比拟的。
萧炎不仅帮夭夜疏通经脉、治愈暗伤,还耗费自己的斗气为她护法、引导。
这种程度的付出,足以说明萧炎对夭夜是上了心的。
“不错不错,看来皇室押注萧炎这笔投资,真的赌对了。”加刑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
当初他决定将夭夜送到萧炎身边时,皇室内部还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那些老顽固们觉得这是“自降身份”,觉得堂堂皇室长公主不该如此卑微。
可现在呢?
萧炎一出手就是六品破宗丹送给他这个老头子,又帮夭夜突破斗王。
这种手笔,整个加玛帝国还有谁能拿得出来?
“夜儿这丫头托付给萧炎,老夫也放心了。”加刑天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至于萧炎那小子对姑娘的那些奇怪的癖好……嗯……也就随他了。”
他当然知道萧炎私底下对他的那几个女人做了什么。
那些捆绑、那些调教、那些羞耻的姿势,云岚宗宗主,美杜莎女王,这些曾经高傲的女人都被萧炎收服,他虽然装作不知,但作为斗皇巅峰的强者,皇室的眼线又遍布加码帝国,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但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只要萧炎对夭夜好,只要萧炎愿意扶持皇室,那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夭夜自己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抗拒。
那丫头从小就有主见,如果她真的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她。
想到这里,加刑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只有一个夜儿,是不是还不够?”他的目光越过斗气漩涡,望向更远的虚空。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两个女子的身影——云岚宗的云韵,蛇人族的美杜莎女王。那两个女人,无论实力还是容貌,都是加玛帝国最顶尖的存在。
“而且云岚宗甚至还有一个纳兰嫣然。”加刑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的孙女夭夜虽然优秀,但和云韵、美杜莎那种级别的女人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何况云岚宗那边还有一个纳兰嫣然——那是萧炎曾经的未婚妻,虽然当年退了婚,但那份纠葛可没那么容易断干净。
“只凭夜儿一个,怕是竞争不过她们呐。”加刑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可皇室这边,除了夭夜,还能拿出谁来?
加刑天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道倩影。
“要不……把月儿也送过去?”
夭月。
他的小孙女,夭夜的妹妹。
当年在炼药师大会上,夭月和萧炎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夭月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现在几年过去,她也已经长大了。
论容貌,夭月丝毫不逊于她的姐姐;论天赋,她在炼药方面也有着不错的天赋。
“月儿当年在炼药师大会上和萧炎也有点交情,现在她也已经长大了,容貌不下于夜儿。”加刑天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姐妹二人一同服侍萧炎,既能互相照应,又能巩固皇室在萧炎心中的地位。
他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与此同时。加玛帝国帝都,炼药师公会。
一间宽敞明亮的炼药室内,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站在药鼎前,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
少女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炼药师袍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又透着一种温婉可人的气质。
正是夭月。
她手中的火焰忽明忽暗,药鼎内的药材正在缓缓融化、融合。这是她正在炼制的一种三品丹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突然,“阿嚏!”夭月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的手一抖,火焰瞬间失控,药鼎内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一股黑烟从鼎口冒出。
“哎呀!”夭月手忙脚乱地收起火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药鼎内的药材已经化为了一滩焦黑的废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失败了。
夭月看着那滩黑渣,有些郁闷地嘟起了嘴。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揉了揉鼻子,“怎么突然打喷嚏了?”夭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透过炼药室的窗户,遥遥望向边境镇鬼关的方向。
“奇怪……”夭月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且是和她有关的。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算了,不想了。”夭月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药鼎。
她一边清理残渣,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镇鬼关看看姐姐。
听说那边的大战已经结束了,应该安全了吧?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太爷爷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盘算着怎么把她也“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