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神复杂,脑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在古县黑道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美妇正是白晓艳,自从吕红堂死讯传来,她便联系警方帮吕红堂办理后事,挑选墓地,毕竟她和吕红堂也做过几年露水夫妻,如果没有吕红堂的庇佑,她或许还在古县的舞厅里当舞女,迎来送往,卖笑为生,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吕红堂死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于情于理,她都有责任送吕红堂最后一程。
“红堂,你的老对头老鬼也死了,你可以安息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虎卫的这些兄弟。”
白晓艳面容不悲不喜,轻声说道,将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默默走到一旁。
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算计的笃定,这场告别,从来不止是送吕红堂,更是做给身后的这些黑衣男子看的。
几乎在她退开的瞬间,十名虎卫同时跨步上前,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盏烈酒,酒液在雨气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紧接着,他们齐刷刷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匕首是黑色的,柄上刻着小小的篆体虎字,是吕红堂当年亲手赐下的。
“唰!” 十道寒光同时闪过,匕首划过手心时,没有一人皱眉。
血珠立刻从苍白的掌心渗出,先是细密的红点,很快聚成细小的血线,顺着指缝滴进粗陶碗里,与烈酒混在一起,泛起淡淡的腥红。
十人的手很稳,即使手心渗着血,碗也没晃一下,只有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们压抑的情绪。
白晓艳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他们紧握匕首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炙热的神色。
她知道这些虎卫是吕红堂的贴身心腹,当年二十人,跟着吕红堂打遍古县黑道,抢地盘、护场子,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这十个。
他们是吕红堂最忠诚的力量,也是她这次费心操办吕红堂丧事最想得到的一笔遗产。
“帮主走好!”?
十道粗犷的声音同时炸开,打破了墓园的寂静,连雨丝都仿佛被震得顿了顿。
他们仰头将碗里的血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手心的血,在下巴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喝完后,他们将粗陶碗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哐当” 一声脆响,碗碎成几片,与雨水、血迹混在一起,像一场壮烈的告别。
白晓艳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一阵触动。
她清楚虎卫喝的不是酒,是对吕红堂的情义砸的不是碗,是过去的忠诚。
而自己要做那个接下这份忠诚的人。
之前帮吕红堂办后事、选豪华墓地,甚至主动提起照顾兄弟,都是为了这一刻,让这些虎卫看到,吕红堂不在了,还有她白晓艳能给他们依靠。
十名虎卫砸完碗,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心的血还在渗,却没人去擦。
他们转头看向白晓艳,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敬重和感激,吕红堂死后,没人敢出头料理后事,是这个女人站出来,给大哥办了体面的后事,还承诺照顾他们,这份情他们必须接收。
白晓艳往前迈了一步,伞沿微微倾斜,露出大半张脸,没有了之前的平静,眼底多了几分刻意流露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声音却依旧清晰地穿透雨幕:“虎卫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看我,觉得我背叛过红堂,觉得我一个女人,没资格站在这里说照顾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个虎卫紧绷的脸,每个字都像带着万钧之力,“可我问心无愧。红堂从来没把我当成他的女人,我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是他敛财的幌子,鸿兴帮的赌场、KTV,哪一个不是我费心费力的在经营,帮里一半的家当,是我熬夜盯场子、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挣来的,这些你们心里都清楚,现在打打杀杀已经没用了,挣钱才是王道!”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十个虎卫心上。他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的伤口,血珠渗得更凶,却没人反驳。
因为白晓艳说的是实话,当年吕红堂虽然威震古城,可却是一个莽夫,不懂政治,没有靠山,更不懂挣钱,只会大把大把的花钱,帮里的生意几乎全靠她撑着。
他们这些虎卫是吕红堂的贴身心腹,自然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白晓艳几次劝说吕红堂洗白上岸,做正当生意才是长远之计,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可以说吕红堂现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众人眼神空洞地看向墓碑,又低头盯着自己沾满血和泥的手。他们是吕红堂亲手训练的杀人机器,只会挥刀杀人,从来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活。
吕红堂死了,警方迟早会追查过来,以前被鸿兴帮打压过的仇家,更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像无根的木头,像离水的浮萍,丧家的野狗,也许明天早上就会暴尸街头,沦为孤魂野鬼,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白晓艳把他们的迷茫看在眼里,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陈宁身上,这人是虎卫的头目,当年跟着吕红堂最早,在兄弟里最有威信。
她的语气软了些,却带着明确的招揽意味:“现在红堂不在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陈宁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白晓艳,这个女人敢在吕红堂死后站出来,敢给帮主办体面的丧事,甚至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吕红堂的不是,这份胆识,比很多男人都强。
他们这些虎卫,没文化、没手艺,除了打杀什么都不会,投靠白晓艳,是唯一的活路。
他犹豫了两秒,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把刻着虎字的短匕,匕首的尖端朝上,手心的血顺着匕首柄往下淌:“白总,您给帮主收尸,还肯照顾我们这些兄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陈宁,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这是虎卫效忠的最高仪式, 单膝跪地献匕首,意味着把生杀予夺的权力,彻底交给对方。
“唰!” 剩下的九名虎卫几乎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震得青石板上的雨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们高高托起手中的匕首,齐声喊道:“我等皆愿服从白总安排!” 声音比刚才喝血酒时更响亮,却少了悲壮,多了几分找到归宿的笃定。
白晓艳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激动的热流冲上头顶,只要收服这十个虎卫,她就有了最锋利的刀,在古县,再也没人能轻易动她,连古城首富唐万霖都要忌惮三分!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的狂喜,保持着镇定,先走到陈志面前,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腕。
她拿起陈宁手中的匕首,指尖轻轻划过刀刃,然后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立刻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滴,落在匕首的虎字上,将黑色的字染成暗红。
她把匕首还给陈宁,又依次走到其他九人面前,让自己的血滴在他们的匕首上,每一滴血,都像一个无声的承诺,象征着她接下了这份效忠。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手腕,任由血珠滴在雨水中,沉声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去杀人,只会让你们负责我的安全,你们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她顿了顿,抛出最实在的利益,“每人每月两万生活津贴,年终十万奖金;另外我会在香港花旗银行,给你们每个人开一个账户,每年打一百万进去,作为你们的养老基金。”
虎卫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跟着吕红堂,拼死拼活一年也拿不到十万,白晓艳给的优厚条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你们只需要为我服务十年。” 白晓艳继续说道,语气愈发郑重,“十年后想离开,我安排你们移民,再给一笔安家费,中途不幸出事,账户里的钱,全转给你们指定的受益人,想留下,我给你们安排体面的工作,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风光做人!”
她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腕,目光扫过十个虎卫,一字一句地发誓:“我白晓艳若有违此言,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轰隆!”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黑沉沉的云层,像一把巨斧,将雨幕劈成两半!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周围的雪松都剧烈摇晃,雨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下来。
虎卫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膝盖甚至微微发颤,这雷声来得太巧,像真的在应验誓言。
可白晓艳却站在原地,面无惧色。
闪电照亮她的脸时,能看到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镇定,黑色风衣被狂风掀起,衣摆翻飞着,像展开的黑色羽翼,她高高举着流血的手腕,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没损她的气势,反而像一尊从风雨中走来的天神,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