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时分,黄正伟来到“燕巢”商务KTV的办公室,和布高为对接今晚的安排。
二人在辜临渊的撮合下早已冰释前嫌,一起抽烟聊天。
“放心,最漂亮的那一批姑娘都提前到位了,随便你们挑,都能带走,过夜的钱我都包了。”
“谢了……”
“客气啥,都是替老辜办事儿。”
布高为红光满面,似乎把“志得意满”写在了脸上。
原来,自从他上次靠内幕消息赚了一大笔,辜临渊还给他引荐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游资”。
最近,布高为跟着那些“游资”在股市狂割韭菜,赚得盆满钵满。
与之相反,黄正伟显得有些忧郁,他一想到侯蓁蓁可能已经与赵晟晨发生肉体关系,就心如刀绞,坐立难安。
扪心自问,他还是不太喜欢和布高为打交道,可他清楚,想要破坏“侯赵联姻”,就必须服从辜临渊的安排。
一开始他只是无奈地屈从。而现在,他却出于个人情感,迫切地希望早日拆散侯蓁蓁和赵晟晨,和辜临渊真正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脑海里浮现起当初二人商量怎么接触侯蓁蓁的情景,辜临渊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黄正伟喃喃自语,“难道这也在你算计之中……”
……
夜色渐深,大包厢内坐着几个男人,他们都是黄正伟的同事,跟着黄正伟来玩过好几次,平日里的严肃感荡然无存,抽着烟,淫笑着聊女人。
黄正伟姗姗来迟,在他身后,是今天的主角,龚局长。
一见领导大驾光临,底下的小警察都不由自主地收敛笑容,把身子坐正。
龚局长见到一众下属,面露尴尬神色。
他是一条老淫虫,可也不曾有过和下属一起抱着女人吃喝玩乐的经历。
他浑身不自在,但也无可奈何,黄正伟掐着他的把柄,因此,哪怕是“鸿门宴”,他也不得不去。
黄正伟朝底下一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那小伙带头站起来,对众人说,“来,我们一起祝局长生日快乐。”
“龚局长生日快乐!”众人一起站起身,朝龚局长祝贺。
“谢谢大家。”龚局长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接受众人的祝福,在沙发中间落座。
龚局长刚落座,布高为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工,搬来一大箱酒。
“领导,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这里的老板,布总,我的大学同学。”
“幸会幸会!”
黄正伟赶忙给龚局长介绍完,布高为满面堆笑,递上名片。
“哦,你好!”
龚局长不敢怠慢,站起身,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端详片刻后放入上衣内侧口袋。
他没有认出,这位老板就是当年被黄正伟亲手抓进警局的嫌疑份子,后又因辜临渊对他行贿而释放。
“招待不周,见谅!来,这些酒,算我请的!”
布高为招呼小工从大箱子里取出一瓶瓶酒,摆上台面。布高为亲自开启一瓶,为龚局长斟满一杯。
龚局长定睛一看,布高为手里亲自开的,竟然是轩尼诗的“百乐廷”。
“百乐廷”,即“Paradis”的音译,意思是“天堂”。
这款酒还有一个更富诗意的别称,叫“杯莫停”。
这种店里的洋酒通常都是贴牌的假货,可当那股浓郁深邃的酒香散开时,懂行的龚局长立刻明白,这是货真价实的极品。
龚局长暗暗心惊,这一瓶上万的“天堂之酒”,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唉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太客气了!”龚局长笑着回绝。
“哪里哪里……正伟是我兄弟!他带人来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布高为笑呵呵地客套了两句,转头对小工说,“诶,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吗,快喊她们进来啊!”
“是!”
一个小工跑出房间,不一会儿,一群衣着靓丽的女孩从门外鱼贯而入。
她们各个步态端庄,体态优雅,虽然身高体型不一、穿衣风格不同,但每个都堪称人间绝色。
但这还没完,等这批女孩站定,又有一群女孩依次进入,人到齐之后,她们用标准的空姐蹲姿,齐刷刷地往下一蹲。
两排绝色佳丽,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展示在男人们面前,大方地接受男人们冒着绿光的眼神。
这是布高为和辜临渊精心培养的“精英部队”,她们从仪态到谈吐,都经过专业训练,和别的店里那些“精神小妹”完全是云泥之别。
平日里,这些姑娘正常陪客,而当达官显贵大驾光临时,布高为会将她们组合起来,供大人物挑选。
KTV公主的流动性很大,互相挖角是家常便饭。
为了留住这一批“精英”,辜临渊和布家兄弟下了血本,但这也给他们带来了远高于金钱利益的丰厚回报。
阅人无数的龚局长也没见过这等阵仗,他眼前一亮,立刻迷失在这堪比皇家后宫的豪华女团里。
黄正伟凑近龚局长,压低声音,“领导,您先挑。不喜欢可以换一批。”
龚局长咽了一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呼吸加重,结结巴巴地说,“这……都……都太漂亮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选了……”
“不着急,您先看着,我去和老板打听打听。”
黄正伟说完,拉着布高为到一边,窃窃私语。
过了一小会儿,黄正伟回到龚局长身边,耳语道,“领导,您看站着的那一排,穿空姐制服的高妹,是个真的空姐,有证的,偶尔过来兼职赚外快。您感不感兴趣?”
“哦……是吗……嗯……可以……”龚局长把目光转到那个高挑女孩身上,发觉她果然美艳动人。女孩露出迷人的笑容,对他点点头。
“那就这个吧!”
龚局长刚要向女孩招手,黄正伟又说,“诶,等等。今天可是您的生日,不如再点一个?”
“啊?”
“你看前面一排,中间那个白衣女孩,漂亮不?刚上大学,来赚生活费的,学生证还带在身上,可以查验。”
“哦?还有这样的?”龚局长盯着那个白衣女孩,女孩被盯得羞涩不已,可也强忍着,对男人保持笑容。
而这股清纯又羞涩的劲儿让龚局长来了兴致,当即拍板要点她。
于是,一位美艳空姐,一位清纯大学生,被龚局长拿下,左拥右抱。
随后,其他人也陆续挑走了心仪的佳丽。黄正伟最后一个选,他挑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侧脸有点像侯蓁蓁。
没被挑中的女孩陆续退场,布高为也和众人道别。
黄正伟走到中央,拿起话筒对着众人,“今天是我们领导生日,大家要嗨起来,只要把我们领导陪开心了,每个姑娘都能找我领三千块红包!”
话音刚落,女孩们再也保持不了矜持的仪态,纷纷发出欢呼。被龚局长搂在怀里的空姐举起手,娇滴滴地说,“那我先来献唱一曲吧!”
布高为站在门外,默默关注着房间里的发生的一切,笑着给辜临渊发信息,“这小子,有三分像你了。”
……
狂欢结束在深夜,喝醉的男人们搂着女伴,摇摇晃晃地去酒店开房。
对黄正伟来说,今天可谓“战果累累”。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龚局长,彻底被他拉下了马。
只要有一次和属下坐在一起酒色穿肠的经历,他的威严就会大打折扣,再加上其心腹梁队长早已被“发配边疆”,警队话语权将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
“要我帮你洗吗?”
一番激烈的床上运动后,黄正伟没有理会女孩的贴心服务,独自去洗澡。近距离看,她根本不像侯蓁蓁,激情冷却过后,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浴室里,热水浇在黄正伟身上,他捧起热水洗了一把脸,醉意似乎被洗去,他清醒了不少,随之而起的,是对自己的厌恶。
曾经那个秉持正义感的警察,已然成了一个市侩的皮条客。
再一想到侯蓁蓁,他更是对自己的行为恶心到想吐。
内心被剧烈撕扯,他不禁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这是他小时候犯错被母亲责骂后的习惯性动作。
43度的水珠自由落地,淋在背上,带来的却是凉意。
……
夜已经深了,美国那边已经是中午,他联系起了辜临渊。
“今天很顺利,龚局长玩得很开心。”
“嗯,挺好。还有什么想说的?”
辜临渊毫不意外今晚会很顺利,他待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房间采光不好,天色也很阴沉,但他正需要这个,能让自己沉静下来。
茶几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他将一颗黑子落在一颗白子旁边,借助白子周边的黑子,形成对白子的围剿之势。
“……”
“没有想说的了吗?”
“侯蓁蓁……和预计的一样,她来了。”
“哦?不错不错。怎么样?你和她有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哈哈哈!”
“……这……”黄正伟脑子有点乱,深呼吸一口,努力地组织语言,“这也是……你预料到的吗?”
“是啊,一个喜欢小动物的纯情女孩,被吸引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不,我不是说这个。”
“你想说什么?”
“我喜欢上她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一见钟情。这也是你预料到的吗?”
黄正伟硬着头皮,把内心深处的疑惑说了出来。
“……”辜临渊沉默了两秒,“是。”
“有什么不对吗?谁叫她长得漂亮?你性取向正常,喜欢美女有什么奇怪的吗?”辜临渊嬉皮笑脸地说,说完又酸酸地补充了一句,“人家毕竟继承了侯兆霖的优良基因嘛……”
“不,我不是说这个,不光是这个……”
辜临渊突然语气低沉,打断了他,“哦对了,和她相亲的赵晟晨,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他肯定也看上侯蓁蓁了,所以,你得抓紧了。”
黄正伟心头一揪,呼吸变得很浅,他努力克制情绪,“我就是想问这个……你是不是料定我会喜欢上侯蓁蓁,然后心甘情愿地帮你执行拆散两家联姻的计划?你拍下我和唐矜依的录像,是为了让我止步于拆散他们,不想让我真的和侯蓁蓁在一起,免得我向侯兆霖倒戈,把你的阴谋都透露给他?”
“呃……”这一连串的发问让辜临渊有些惊讶,“你……你能想这么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是你自己说的,『遇到困难就想想,如果是辜临渊,会怎么做』。”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辜临渊突然发笑,“不错不错,很有长进。但是,即使你知道了这一点,又能怎么样呢?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喔……我明白了,你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的感觉,所以想用揭露阴谋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不满,我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你还是得按我规划的路线行动,因为你现在的心头大患是赵晟晨。噢,还有,如果你真的在用我的方式来思考,就不该浪费时间琢磨这些没有的东西,还和我犟嘴。”
辜临渊说完,不给黄正伟回应的机会,立马挂断了通话。
他喃喃道,“哼,我可不止预料到你会喜欢侯蓁蓁,我还知道,侯蓁蓁也会爱你爱到死去活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棋盘上,白子走了四五步试图脱险,但最终还是被黑子堵上所有去路,完成围剿。
一小块地盘的争夺战以黑子胜利告终,白子因此方寸大乱,举步维艰,被黑子逐渐蚕食,以致满盘皆输。
辜临渊并不是在和自己下棋,而是在复现他年少时的一部棋谱。
在学习围棋两年后,辜清流带着辜临渊去县城参加比赛,他苦战几场勉强打进了决赛,对手是一个天才少年。
刚进入中盘,辜临渊便已苦苦挣扎,而对方却游刃有余。
这场惨败让辜清流放弃了培养儿子做职业棋手的念头,它也成了辜临渊的心理阴影。
二十年后,辜临渊依然没有忘记这局棋谱的每一步落子,但他心里却不再有丝毫失败的阴霾,而是好奇地想,当年那个天才少年在棋盘上猎杀他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天色突然放晴,一缕阳光照耀进来,棋盘外,一枚被提掉的黑子闪闪发亮。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8_14 4:56:25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