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炸炸炸

擂台上炽浪滔天。

炽烈的火舌裹着重剑破空的锐啸兜头压下,滚烫的气浪几乎将周围的空气抽干。田柳胸腔起伏得厉害,喉间泛起一股混着血沫的焦腥味。

真的是很好的机会啊。

大开大合,双手握持——势大力沉,却也意味着变招的极度笨重。

好想冲。

田柳认为自己就是个毫无底蕴的人,她完全没想到怎么破局,甚至除了让灵力附在剑上增强力道,其它什么用法都没时间也没教材沉下心学过。

一处伤口跟全身伤口,结果都是赢。

她不会闲到拿火去烧自己的衣服试试效用,万一不行,下场就是赢了但是面子全无。

玉骨生肌膏就是她的底气!

骨头暂且不知,就凭系统出品,这个药名已经写明了——烧伤能治。

火啊,烫一点而已。

手腕一翻,她把袖口提到眼前,宽大的袖摆顺势张开,一层布横在了她和火浪之间。

滚烫的热浪与焦烟,真的有被挡住,护好眼睛的同时也给她的头脑带来一丝清凉。

脚步频繁游移,鞋底擦着灼热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碎步变幻间,田柳的眼睛一瞬没离开过戚霜的步子。

不能被碰到,要是她大开大合的同时还有切换重心调了剑路轨迹的能力,最起码不能去送死。

藏在袖摆阴影后的一双眸子冷得渗人,她看见了戚霜急于变招时、仓促踉跄了半寸的脚步。

在狂澜之中,挑出那唯一一根致命的刺。

“噼啪——”

火已经烧到眼前了。衣袖很好的护着了她的脸,热浪席卷下几缕鬓发猝然被燎焦,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一点微茫的冰蓝灵光如春水拂尘,将那一线火星彻底按灭。

田柳无暇顾及身上的异样,专注已经让她忘记了呼吸,恰好避免了呼吸道的再次灼伤。

在那柄巨剑被双手高举、庞大身躯因巨力前倾而暴露出空门的那半息——

她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招架。整个人如同一柄猝然绷直的软刃,借着前冲的矮身之势滑步切入。

这一剑没有起手式。

正统剑修出剑,肩要先沉,肘要先收,剑尖划一道弧才递得出去。

她没有。

手腕一拧,剑就从底下钻上来了,走的不是直线,是斜的,斜得不像剑,像从袖子里甩出来的一根刺。

剑到半途还改了向。手肘不回收,硬生生把剑尖掰了过去——这一下不合规矩,胳膊会疼,可对方来不及防,因为没人这么使剑。

她要的从来不是赢一招半式。是那一处空门,露出来的一瞬。

那柄巨剑擦着后肩轰然砸穿擂台青石,火星四溅,月莹剑停在戚霜肋下。

剑尖抵着衣料,再往里半分就是皮肉。她没有送。

“我认输。”

戚霜的声音不高,冷硬清脆,没有半分歇斯底里,甚至在重剑将倾未倾的瞬间便已利落收手。

剑身上炸开的火煞先退了。一层压着一层往回收,像水退回岸里,铺天的蛛网散得干干净净。

那柄巨剑失了势,往下一沉,被她抬手接住,顺势顿在青石板上。

一声闷响,石板震了一震。

她站在原地,没有退。肋下那柄薄剑还抵着,她也没去看。

胜负已定,多余的纠缠反倒失了万剑崖年轻这一代领头羊的体面。

抵在她腋下要穴的那柄薄刃尚未真正刺破皮肉,那股逼人的冷意却已让整条右臂的气脉滞涩难行。

戚霜眉峰紧蹙,唯有起伏的胸口泄露了方才搏杀的凶险。

任谁来看,田柳身上这套法衣都华丽得过了头,像个爱美又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

谁能想到这料子竟这般硬气。

那火煞在寻常人身上足以皮开肉绽,落在这身法衣上却像滚水过荷叶,烈火燎过反而如淬火重铸,暗纹隐现,一身嫩黄烧得越发鲜亮,艳得晃眼。

她引以为傲的火煞剑威被这身法衣生生吃死,本就失了先机。

而若论纯粹的气力相搏,女修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甚至借着她的前倾冲势,反客为主地将剑锋精准卡进了她气脉转换的死穴。

防具占尽便宜,近身招式又被算得干干净净。继续打到她气力用空,不过是自找难堪。

戚霜抬手收剑入鞘,面容冷若冰霜,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规规矩矩地冲着田柳抬手一抱拳。

唯有在转身退场前,她微仰起头,视线掠过云海缭绕的高台长空时,那双骄傲孤绝的眸子里,才极其隐秘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自抑的茫然与落寞。

铜锣声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胜者,田柳!”

田柳指尖一转,挽了个极轻的剑花,冰冷的剑脊无声反贴上她的小臂内侧。

宽大的袖摆自然垂落,既遮住了薄刃的寒光,也严严实实掩住了她因脱力和反震而止不住痉挛发颤的右手。

铜锣余韵散去,青石板上的火煞焦烟逐渐沉寂。

执事长老拂尘一摆,灵力裹挟的声音清亮传开:

“乙组胜者——天玑峰,连慎,登台!”

人群的视线顿时齐刷刷转了过去。

不同于戚霜那种压迫感十足的重剑威势,连慎走上石阶的步子极轻、极稳。

他身形偏瘦,穿一身天玑峰规整的道袍,面容清俊平整,他在看,看得很细。

那一眼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点掂量。掂完,收回去了。

他修为在练气十层,能稳稳拿到乙组的胜者筹码,怎么着都有过于常人之处。

连慎并未急着亮出法器,目光先是在戚霜方才落败倒退的痕迹上停了半息,随后才按规矩抬手端正作了一揖。

“天玑峰连慎。”

他直起身,神色平静,语气却是十分尊重。

“方才师妹避锋入隙的那一式,极精妙。连某不擅气力,这一局,请指教。”

看了连慎擂台的人也不是少数,台下屏息凝神,这场从硬碰硬转为拉磨的战局,在无声中拉高了众人的期待。

连慎一抬手,袖中滑出的不是刀剑,是两排朱砂流转的符箓。

指尖一动,符箓悬空散开,首尾相咬,在两人之间拉起一道火线。火线横在中间,把三丈见方的擂台分成两半。

轰。

田柳刚想前切,迎面三张连珠爆炎符当空砸下来。热浪拍在身上,法衣那层嫩黄亮了一下,焦灼被化去大半,可纯粹的震荡挡不住。

连慎没挪地方。他站在一丈开外,指尖捻诀变得极快,冰锥、狂风、落石交替砸下来,卡住她每一次提速的落点。

“起。”

数十张符箓从他周身飞出,金光大盛,首尾相连,一座覆斗符阵轰然扣下,把整座擂台罩在里面。

漫天杀意落下来。

田柳不懂阵法。什么生门死门,她一个都看不出来。

她只知道挨打。

第一道符光从左边来,她侧身,没躲净,肩头挨了一下;第二道从头顶来,她塌腰,让过去了。

挨过几轮,她摸出一件事——这些符不是乱来的,每一道都跟着上一道走。

上一道逼她往右,下一道一定从右后方补。

她不去找阵眼。她只劈那些符光。劈一道,阵就少一道;劈得多了,阵转得就慢。

而且她清楚自己身上哪儿最脆。

左肋、后颈、右膝,这三处一空就要命。

所以每劈一剑,她先把这三处堵上,再管别的地方。

阵攻哪儿,她就在哪儿等着。

莹白剑光在她周身织出一片残影。

她撑了数十息,肩上臂上添了几道口子,余波炸出来的,血顺着她的胳膊滴滴答,沾了衣裳的全在流光亮起的时候被吞掉了。

符光暗下去。连慎指尖的符纸耗尽了。

连慎看着从烟里拖剑走出来的田柳,脸上露出一点无奈。

他叹了口气,从后腰抽出一柄细窄的轻剑。

他知道自己半路出家,剑法远不如符术。可站在擂台上,没有不战自退的道理。他握紧剑柄,摆出一个周正认真的架势。

田柳没给他调整呼吸的时间。

她动了。

整个人贴着地面冲出去,快得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残影。

一丈的距离,眨眼就到。她手腕微沉,压了半场的那一剑终于递出去——两仪剑式。

没有花架子,可剑里藏着东西。

那是她在泥里滚了半场、被炸了半场,一直没舍得放出去的一点狠,光挨打出来的怨气终于有地方泄愤。

剑锋还没到,风先到了。

连慎额前的碎发被吹散,一股寒意逼到颈前。

他的细剑抬起来,抬到一半。

他知道来不及。这一剑递不出去,递出去也是空的。他算过,算得很清楚。

他散了灵力,把剑垂下去。

“我认输。”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带起的风擦过颈侧,割断一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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