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又接了一些孩子的辅导，算下来刚好能给姜颖出请地理家教的钱。
高中数学卷子上的必拿分有一半，中等难度的分又有一半，剩下一半拔高题姜颖考虑不出来。
段嘉许认为没有必要让她用一年的时间死磕，高三还要学一点，高一高二的基础打好，剩下高三再拿一点分，怎么补姜颖也能补上九十分的水平。
她其实很聪明，段嘉许记得中学时哪怕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姜颖的成绩也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一百，初三那一年数学也拿过满分。
姜颖的卧室门关着，窗户大敞着，蕾丝的碎花窗纱被风刮得微微荡漾开，段嘉许在她家里没有任何优待，下了班往这一坐半个小时也不见得姜颖会记得让他喝一杯水。
她正端端正正坐在段嘉许身边求知若渴地看着上午的地理笔记，段嘉许给她找的地理老师是之前初中的时候许若淑给他请过的，初中之前段嘉许从没发愁过钱，家里也全心全意托举他，每一年都花钱给他上兴趣班或者补习班，这个地理老师是师范专业的学生，今年又考了研究生。
因为认识，补课费降到了一个月一百，叫甄素问的女老师为了降低段嘉许的心理负担说权当她在实习做慈善。
段嘉许在姜颖昨天做的数学卷子上批改，同时批判着自己占了别人便宜的侥幸心理。
“喂，这个怎么写？”
姜颖随意地对他吆五喝六，段嘉许早就习惯了，从两个人将错就错各怀鬼胎地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她就愈发不管不顾。
她奶奶不知道这回事，姜颖不敢让她知道她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了，更不敢让她看见每晚段嘉许都在她的卧室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好在奶奶已经老了，五六点吃完饭就回屋睡觉，一睡睡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起床。
她又耳背，姜颖卧室的门一关，声音吵的大了，那边奶奶问一句，姜颖回一句，没什么事也就照样睡得打呼噜。
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一页，段嘉许告诉姜颖数学卷子上的大题不要贪多，最后一题写个第一问就已经很好了，倒数第二题最多写到第二问，如果确定前面该拿得分拿到手了，还有时间再研究研究第三问。
还没写到倒数第二题第二问的姜颖翻了个白眼，她很不耐烦听段嘉许的说教，却又碍着确实有求于他这个理科第一名不得不听。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她极其甩脸色的语气，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捣来捣去，咔哒咔哒的笔帽响的人更烦。
段嘉许把手里的铅笔换给她，跟她在一起一个月了，他更容易地处理好姜颖的情绪。
“奶奶睡了。”
“这点声音能吵到谁？”
姜颖躁得很，见天地补课补课，虽然是她主动要补，可一天下来她也烦的要死，被段嘉许这么不咸不淡地教训更忍不住要发脾气，“不想听把你的耳朵拿刀割了，烦不烦一天天管那么多！”
闹钟上的时针指向9，段嘉许把卷子翻了面，又给她指着最后一道选择题的大题：“还有这道题也是，一般都是浪费时间的，不如放弃这种题做你拿手有把握的……”
教人和自己学大不相同，段嘉许适合自己学，但并不适合教别人。
甄素问曾经用专业术语解释过说段嘉许是场独立型学习风格，而姜颖则是场依存型学习风格，他们俩的搭配处于教学鄙视链的最底端。
可为了省钱，姜颖不得不和段嘉许配合。
“行行行，知道了。”
明显对地理更有兴趣的女孩还在垂头看上午错的那些题，段嘉许终于来了脾气一把拽过她那本保护的很好的笔记压在自己胳膊底下，“你能不能好好看题！”
“你哪只眼没看到我不好好看题！”
“是个人都看得见。”
“你是人吗？”
“你！”
这样的争吵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不可以次数，段嘉许气急，压着的火也甩出来，“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补习！”
姜颖也生气，她当然想好好补习，可段嘉许每天来补课都别别扭扭的，还总说她没好好学的心思，补了一个多月也补出来一肚子火气的女孩反唇相讥：“你自己没那个本事教明白还怪我不好好学，段嘉许你要不要脸！”
明明是她求着要他给她补习的，现在又成了他的不是，段嘉许挨了骂，心下更加愤愤不平。
“甄老师给你补课你怎么不这么对她，她补课的时候你笔记写了一箩筐，我给你补课你从来不记笔记，这就是你补习的态度？我看你就是浪费时间！”
“你闭嘴！”气急败坏的姜颖一耳光甩了过去，看着被自己打偏到一边的段嘉许的脸那些冲头的火气陡然凉了下来。
都怪段嘉许，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跟她吵架，自己也不会这么生气，“你不想教就直说！”
勤勤恳恳教了一个月最后落了一个不想教，段嘉许偏着脸，刘海遮住了那双潋滟桃花眼眼底的阴郁，他嗤笑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敢走！”
凭什么他不敢走，段嘉许动作加快了，几乎是用砸的力道把笔扔进姜颖的笔筒里。
姜颖坐在椅子上看他，她的数学成绩好不容易补到了七八十分，段嘉许虽然教的水平勉强，但他也确实尽心尽力，再加上又是免费，姜颖劝了自己好几次不要跟他生气，今天怎么也忍不住。
“你敢走！”她又喊了一遍，段嘉许刺啦一声踢开板凳就要往门口走。
姜颖这下真急了，她还需要段嘉许的成绩，他走了她还去哪找好用的补习老师。
“段嘉许！你敢走出这个门，我明天就去告诉你妈！”
她连威胁都是惯用的，在她那一套固定思维里，她从没意识到他们两个关系的转变和身份的不同。
他现在既是她的老师，怎么着也还是她的男朋友，她却在争执过后还像小朋友一样想着告家长。
“去！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告我妈，告老师，告你奶奶！你想告诉谁告诉谁！”
巴掌印还红彤彤的印在他的脸上，姜颖瞪着他一点也不怕，“我就告！我告诉你妈你跟我谈恋爱！告诉你妈你亲我嘴巴！告诉……”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稍微有些大了，姜颖的奶奶起夜的间隙听着孙女卧室里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争吵声，敲敲房门想打开，没想到却被反锁着。
“小颖啊，怎么还不睡啊？房门怎么锁上了？”
屋子里的争执就这么被截断了，段嘉许顶着巴掌印被姜颖一拽推到一边站着，伸手打开房门露出个脑袋乖乖地笑，“奶奶你睡吧，我再做会题，窗户开开这个门老是响，吵的厉害我就锁上了，没事儿。”
“别做太晚，明天你又起不来吃饭，我今天早上打的豆浆你喝了没？我怎么中午回来看锅里还剩着呢？早上不吃饭不行啊，你正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把胃饿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年纪轻轻的落下一身病，以后治都不好治。以前那个牛阿姨也是不吃早饭，你说说那么好的人最后胃癌……”
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奶奶终于把她劝回屋，姜颖锁上门，扭过头看还在扭着气的段嘉许气不打一处来：“你闹什么闹，不就是没给你补课费吗？你爸害死我爸，你连给我补课都不愿意？不愿意你就滚，出钱给我再找个数学老师，你想滚哪滚哪。”
在她嘴里这居然只是补课费的矛盾，段嘉许攥紧了自己的书包，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姜颖：“我没有不愿意。”
那他在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