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正要被吃掉。
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
由于太过具体,成为捕食对象的我感到一阵战栗。
背后有某种不明物体贴在地板上移动,跟在我后面。
我边跑边回头,那家伙似乎和我的影子同化,是一片漆黑。
可是,那家伙的大小和我的影子完全不能比。
实在太大了。
如果把它从地板上剥下来,绑在直升机上往上拉,应该可以遮住高中体育馆吧。
那巨大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眼睛。
因为所有眼睛都想和我对上,实在让人受不了。
不过,最让我陷入恐慌状态的,是那家伙的嘴巴,里面长满了犬齿。
上颚和下颚都长了好几排犬齿。
三排,不,大概有四排吧?再多就看不清楚了。
如果在这里滑倒,肯定会被那排犬齿连骨头一起咬碎、磨烂。
为了不变成那样,我拼命地逃。
不过,这是梦里的事。
不管跑多久都到不了任何地方,不管放松或用力,脚都不会停下来。
腿会自己抬起来,脚会自己踢地。
该说是全自动奔跑的状态吗?
搭汽车或机车移动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
不只在梦里,如果现实世界的移动也这么轻松就好了——我思考着这种不合时宜的事。
我看向前方。
在这场恶梦中从未见过,穿着整齐的人映入眼帘。
是位穿着礼服,仿佛会出现在历史课本上的绅士。
他双手戴着白手套,左手握着的拐杖立在地上。
由于他压低的丝质礼帽和微微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
虽然有点可疑,但这位绅士肯定是逃离恶梦的关键人物。
啊,得救了。这样就能迎接早晨了。
没错,没有不会结束的恶梦。
绅士举起拐杖,扔向我。
拐杖通过我的左肩,飞向背后。
我听见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拐杖掉到地上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无论是追上来的黑影、无数诡异的眼睛,还是满口犬齿的嘴巴。
恶心的怪物就像被吸进吸尘器里,或是掉进地洞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松了口气,转头面向绅士。
我向他道谢,说:“谢谢你,得救了。”
绅士稍微抬起大礼帽,露出紧实的下巴、嘴巴和鼻子。
“可以接受你的道谢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很小声。
我反射性地回答:“当然可以。”
“那么,我就收下你那柔软的嘴巴吧。”
绅士摘下大礼帽。
下一瞬间,黑影从绅士头上直线喷出。
与其说是黑影,看起来更像是有着那种毛皮的生物。
就算我想逃,也已经太迟了。
在逃跑之前,有着黑色毛皮的生物前端就朝我的脸——不对,是朝我的嘴巴伸了过来。
生物的前端只有嘴巴。
红色的嘴唇、泛黄的无数犬齿、表面长着好几颗骨碌碌的小眼睛的舌头。
许多小到可以用手指捏碎的眼珠。
它们转动着黑色的眼珠,和我对上眼,开心地扭曲。
那些东西烙印在视网膜上,使我起鸡皮疙瘩。
生物钻进我的嘴里,顺便连鼻子一起遮住。黑烟般的物体逐渐侵蚀我的视野。
黑色生物用嘴巴将热水般的液体喂给我。
我的口腔输给热度,逐渐溃烂。舌头萎缩,牙齿变得残破不堪。
这时我跪了下来。疼痛和恶心让我站不起来。
视野转暗。某种东西从口腔入侵身体深处的声音,透过骨头刺激我的大脑。
喀叽、滑溜、哔叽噗叽、噗滋、喀哩喀哩喀哩。
生物的身体到达胃部。身体的血管被堵住,我无法呼吸。
脑袋一片空白,身体一口气变轻。
啊啊,我又死了吗?
我承认自己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梦中死去,放弃了一切。
……
我微微睁开眼睛。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射入,我闭上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领悟到一件事。
我从恶梦中醒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照在脸上的阳光,好刺眼。
房间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闻起来很舒服。
三月下旬,这个时期待在房间里还是有点冷,真想开暖气。
我从仰躺的状态翻了个身,摇晃的脑袋嫌麻烦,拒绝清醒。
我的体温所包覆的棉被,包覆着我的全身。
感觉真好,困意还在。意识在身体里飘荡,没有固定。
只要没人来打扰,我就能再次进入睡眠状态。
我将沉重的头沉入枕头,呼吸着。
“哥哥,起床。”
就在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时,有人来打扰了。
是妹妹的声音。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咦?
奇怪,为什么妹妹要叫我起床?
我今天和妹妹约好了什么吗?不,我们约好要去买庆祝入学的礼物。
还有其他约定吗?
“好了,快点起床。我正在准备早餐,别让我多费工夫。”
早餐。妹妹正在准备我的早餐。
之所以会怀疑这是不是陷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妹妹这样对待过。
我撑起上半身,以惺忪的睡眼寻找妹妹的身影。
她在左边。妹妹穿的牛仔裤就在那里。
我继续把视线往上移。
妹妹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半眯着眼俯视着我。
如果她右手拿着平底锅,左手拿着汤勺,双手扠腰的话,个人评分会很高,不过我不会要求那么多就是了。
“……早安。”
“早安。要睡回笼觉的话,等吃完早餐再睡吧。”
“难得我做了早餐,丢掉太可惜了。”
“啊,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我叫住转身准备走出房间的妹妹。
“干嘛?”
“这是现实吗?我已经在梦里了吗?”
我还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妹妹。
我曾经希望有个会做早餐给我吃的温柔妹妹,不过那已经是国中二年级的事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年。就算实现愿望也太迟了,而且也太突然了。
也有可能是恶梦的后续。
要是就这样跟着妹妹去吃早餐,说不定早餐的材料就是趁我睡觉时被挖出来的内脏。
然后,她会说:“这是昨天放你一个人回家的惩罚。”我的视野就会变黑,眼睛变冷。
我可不想连续作两次恶梦。
偶尔作恶梦后会很舒畅,所以没关系,但是连续作就不好了。
所以,我还不打算离开这里。
不管妹妹说什么。
“……如果不知道是不是梦,要不要被打一下试试?”
“会痛就是现实,不会痛的话哥哥就是变态了。”
“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在梦中也会感觉到痛是很常见的事,所以不能用那种标准来判断。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真的是妹妹的证据。”
“怎么做?”
“说说看‘我最喜欢哥哥了’。用比平常高一点的音调,可爱地说。”
“知道了。”
妹妹拉近距离,在我面前跪坐下来。
她的手从左右两边包住我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如果现在是夏天,我一定会觉得很凉快。
妹妹的脸庞占满了我的视野。
我和妹妹的距离,大约是两个拳头。
妹妹强势的眼眸,直视着我。
她的眼角上扬,瞪着我。脸颊潮红,看起来像是在害羞。
她别开了视线。由于她低着头,浏海垂了下来,让我无法确认她的表情。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嘴巴的动作。她以近在咫尺却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呢喃着。
妹妹点了一下头。
她再次与我对上视线,缓缓地开口。她照着我的要求,以稍微高亢的声音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一直很想对哥哥这么做。
因为哥哥一直不肯靠近我,所以我一直做不到。
我好几次想靠近哥哥,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没有勇气。
可是,今天我做得到。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做这种事。
对刚睡醒的哥哥做这种事……是不对的。可是,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哥哥。请原谅我这个没用的妹妹。
妹妹的脸庞,愈来愈靠近。
喂,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为什么要摇晃着手?
为什么你打算吻我?
如果在这里接吻,会被叶月同学说我是劈腿男吗?
不,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样做实在太不诚实了。
只要说是因为睡昏头了不就好了吗?
不,不行不行!
就算是在梦中,就算睡昏头了,也不能和妹妹接吻!
“不行啊,妹妹!我们是兄妹啊!那种事在小学就该毕业——”
在我说完之前,脸颊就被打了。第一下是右脸,第二下是左脸。
最后一击是朝额头全力挥出的巴掌。
因为被巴掌打到,我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但是,我已经没有困意了。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这个贪睡的长男。”
“快点从被窝里出来,不然早餐的盘子要怎么收拾?”
“话说回来,叫我提高声调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我的声音不堪入耳吗?想说我不可爱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变成再也无法离开被窝的身体呢,哥哥?”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这个反应,毫无疑问是现实的妹妹。
对我很凶,但因为某些契机而变得温柔。也有反过来的模式。
反应变化多端,是感情丰富的证据。
身为哥哥,应该要举双手欢迎。
即使有被亲人虐待的过去,也没有变得内向,而是成为健谈的女孩。
我莫名地感到高兴,仰望天花板,小声地笑了。
如果她能就这样变成开朗的社交女孩,我会很高兴,不过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前往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吧。
我这么想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要做什么呢?
吃完妹妹亲手做的早餐后,我把盘子拿到流理台。
把咖啡机里剩下的少许咖啡倒进杯子里,坐到餐桌旁。
玻璃窗外是充满活力的太阳,以及被太阳照耀的庭院植物。不用说,今天是晴天。
听得见的只有电视的声音。
客厅开着暖气,所以不会冷到发抖。
非常舒适。虽然只要离开客厅,舒适感就会消失。
总觉得,该说是无趣吗?总之就是没有变化。太一如往常了。
明明从昨天开始就跟叶月同学交往了,心境却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应该要更兴奋、更雀跃,或者该说更在意才对。
国中时代第一次跟女孩子交往的时候,我应该更兴奋才对。
所以这次也该是如此。
——不对,说不定……
就是因为有过国中时代的经验,所以就算跟叶月同学交往,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这次是我第二次跟女性交往。
其实我第一次交往的对象,是个把我当成踏板,想要接近我弟弟的家伙。
不过当时的我迷恋着她也是事实。
我还兴奋地跟弟弟炫耀。因为当时妹妹不跟我讲话,所以我没跟她说。
不知道叶月同学有没有跟男人交往过。
像叶月同学这样在正面意义上引人注目的人,就算有跟男人交往的经验也不奇怪。
不过,我确实希望她没有经验。
但那是我内心的想法,是我单方面的感情。
我不会想把这种感情强加在叶月同学身上。
就算她有交往经验,我也不会有任何想法,更不可能幻灭。
反而是我之后可能会让她幻灭。
虽然我说喜欢她,但这种感情很半吊子,该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还是说我不太想跨越朋友这道墙呢?
感觉就像利用了她喜欢我的弱点。我对自己感到幻灭,陷入自我厌恶。
不行不行,我得振作一点。
不能让叶月同学看到我邋遢的一面。
“——今天,市内预计会创下今年三月中的最高温。另外,周边的各县……”
我弟这家伙独占沙发,正在看今天的晨间新闻。
他不断切换频道,看有兴趣的新闻,然后再切换频道。
这家伙会热衷地一直看同一个节目,大概只有播放特摄片的星期天早上。
他没有其他兴趣吗?还是说,他每天都会持续做某件事,或是对某件事有兴趣?
我们很久没一起玩了,所以我不太了解弟弟。
我只知道他喜欢特摄,成绩不好,擅长运动,总之很受女生欢迎。
还有,他喜欢青梅竹马葵纹花火。
没错,这家伙最让我搞不懂的地方,就是他对花火的感情。
如果有人问他最喜欢的女性是谁,他一定会清楚回答是花火。
可是,他却没表现出和花火交往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没告诉我而已。就算是弟弟,他也没有义务向我报告事实。
不过,如果我问了,他或许会回答。
好,就试试看吧。
“喂,弟弟。”
“嗯?怎么了,哥哥?”
弟弟转过头,接着转过身,和我面对面。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用这么紧张啦。
“你啊……在和花火交往吗?”
数秒的沉默。
弟弟眨了两次眼睛,然后开口:“没有在交往哦。虽然我们常常一起出去玩,也会互相联络。”
“哦,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你对烟火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那样。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交往得顺不顺利。”
如果你们处得不错,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祝你们幸福,我会为你们加油。
“谢谢你,哥哥。”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我喝光杯子里的饮料,然后起身。
我走到在流理台洗东西的妹妹身边,放下杯子。
然后看向弟弟。那家伙又把遥控器对着电视,埋头于转台的作业。
唔。他们果然没有在交往吗?
可是,就我听到的来说,他们几乎跟在交往没两样。
常常一起出去玩,会互相联络。这些是我能想到的情侣会做的事。
这表示弟弟没有更进一步吗?
接吻——不是像昨天的叶月那样,而是更稳重的接吻。
他们可能还没做过那种事。
没错。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只要想交往就能成为情侣,他们却不打算加深关系。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顾虑到我,还是因为不能比我先交到女朋友?
有可能。自从被姑姑虐待之后,弟弟就对我客气了起来,别说吵架了,就连反驳都几乎不曾有过。
彻底到像是被教育成不能反抗哥哥。
如果我一辈子都单身,这家伙也会一辈子单身吗?
那样也太恐怖了。世人会认为我们这对兄弟真是可怜啊。
如果弟弟是在等我交到女朋友,那我得告诉他,我已经和叶月同学开始交往了。
弟弟和花火应该都对彼此喜欢得不得了。
既然互相喜欢,就应该早点交往。
他们和我这种喜欢到钻牛角尖之前都不肯交往的家伙不一样。
“喂——哥——”
“哥哥,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一下吗?”
我正要叫弟弟出来,妹妹就叫住了我。
她似乎正好洗完碗盘,正在用毛巾擦干湿答答的手。
“干嘛?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不奉陪哦。”
“是满重要的事。我有为了不重要的事,叫哥哥出来过吗?”
“……是没有。”
不过,这句话里有错误。
妹妹,说起来,你也是最近才开始有事拜托我吧。
对话变得不好玩了。给我吐槽的余地啊。
多找点事情叫我出来,之后再说吧。
“所以,你想要我帮什么?”
“新学期的准备。”
“咦?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啦。那个,该怎么说……我希望你帮我检查制服有没有问题。”
“尺寸不是刚刚好吗?还是说……”
“还是说?”
“不,没事。”
要是说出“还是说你变胖,尺寸变了?”这种话,寿命一定会缩短。
我可不是白白遇到危机的。我学习能力很强,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哥哥真奇怪。虽然平常就很奇怪了。”
“你也一样,太不客气了。”
“为什么我得对哥哥客气?”
与其对我客气,找那个暴力女吵架还比较有建设性。
这个妹妹就不能想出和叶月同学和好,来消除我压力的建设性方案吗?
就算你和叶月同学吵架能让你减少压力,也只会让我压力增加啊。
我昨天下巴的骨头可是面临危机啊。
这个压力,到底想让我面临多少危险啊?
“那就来我房间吧。”
“等等,既然这样,弟弟也该看看吧?”
“哥哥?哥哥刚刚就出去了啊。你看。”
弟弟坐过的沙发现在空无一人。
电视也关了,客厅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
而且现在爸妈不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家伙跑哪去了?你有听说什么吗?”
“我一回神就发现他不在了。大概是去找花火了吧?”
那家伙该不会是预测到妹妹会来求援,所以先跑了吧?
你这家伙,再当个两年花火的朋友就好。
你就继续过着闷闷不乐的高中生活吧。
“真没办法。既然弟弟不在,就只能由我来帮忙了。”
“什么嘛,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也很希望哥哥能来帮忙啊!”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个惹人厌的家伙。好啦,快点动手把事情做完吧。”
我朝着弟弟妹妹的房间走去。
妹妹小声抱怨着,但还是跟了上来。
我得把跟叶月同学交往的事告诉妹妹才行。
要是她因此不高兴就麻烦了,所以现在还是先别提吧。
总之,就先帮妹妹做完家事再说。
……
我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着。
结果,我的脚步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往花火家的方向前进。
我拥有的容身之处不多。
自己的家、祖母家、花火家,还有就读的高中。
知道我这个人的人,就只有待在这些地方。
虽然偶尔也会去其他地方,但那都是为了买东西,或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去。就算闲得发慌,也不会想去。
我有几个男性朋友,也有很多女生会找我说话,不分男女都会找我出去玩。
他们对我有非分之想或有好感,都表现得那么露骨,我不可能没发现。
如果我想和他们或她们的其中一个人建立关系,相信迟早可以建立起坚定的信赖关系。
“……可是,这……”
我朝着天空喃喃自语:“这也要我愿意努力。”
我并不想开拓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
只要能和现在交情好的人维持关系就够了,我不会奢望更多。
不对,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花火,我的儿时玩伴葵纹花火。
我们从以前就感情很好,而我到现在还是一样喜欢这个个性好强的女生。
我想当花火的男朋友,希望花火当我的女朋友。
她是我的初恋。
我一直喜欢着花火,却始终没能和她在一起,就这么长到了这个年纪。
为什么我们儿时玩伴的关系就是没办法变成男女朋友呢?相信哥哥一定也很好奇。
可是,我可不想被哥哥这么说。
哥哥自己明明和叶月同学那么有戏,却一直不和她交往。
而且我之所以不和花火交往,都是哥哥害的。不,虽然我也有错。
要是哥哥交不到女朋友,我就无法下定决心和花火交往。
我很清楚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原因在于我内心的脆弱,以及心灵创伤。
从姑姑对我施暴的时候开始。
我开始感谢哥哥。同时,也觉得对不起哥哥。
谢谢你保护了我跟妹妹。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妹妹,反而让哥哥承受痛苦。
这样的我,不能比哥哥先得到幸福。
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下定决心和花火交往。
哥哥一定会要我别顾虑他。
我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弟弟,至少能猜到哥哥的想法。
不过,光靠哥哥的劝说,已经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我能够改变吗?
能够克服内心的脆弱,得到像哥哥那样的坚强吗?
为什么哥哥会那么坚强?他是在哪里得到那种坚强的?
哥哥,我实在不明白。
这时,我突然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上面显示的是叶月同学的号码。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给我,但也不能因此就无视她。
我按下通话钮,和叶月同学久违地聊了起来。
“喂?叶月学长吗?”
“嗯,没错。弟弟,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不是,怎么了吗?哥哥在家哦。”
“你还在家吗?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可是不惜换掉旧手机,等着你联络我耶!”
“到了九点还没联络,太奇怪了!”
“……哦。”
虽然很久没和她说话了,但她以前有这么坐立不安吗?
该不会又是哥哥跟叶月同学有关的事情搞砸了吧?
例如说,昨天和妹妹去买东西的时候,因为意外而抱住妹妹,结果被叶月同学看到。
虽然我没听说有这回事,但还是能轻易想象出来。这就是哥哥有趣的地方。
“你跟哥哥约好要一起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联络哥哥。”
“虽然我们没有约好……但一般来说都会来见我吧!明明说得那么明白,竟然让我等!”
“就算你听了这些话,说是我自己会错意,我也绝对不承认!我就是要让你承认!”
叶月同学也真有意思。
明明她被学弟仰慕的地方就是她看起来是个凛然的美女,但实际上一扯到哥哥就立刻失去冷静。真是的。
“算了,既然这样,我就主动去找你!”
“对不起哦,弟弟!我们下次再见吧!”
“嗯,好的,下次再见。”
我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叶月同学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试着从昨天他们两人的情形,以及电话中的发言来推敲想象。
哥哥被叶月同学送回家。
妹妹已经先到家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的手机坏了,现在是把SIM卡装到旧手机上用。
叶月同学刚刚说她换了手机,所以叶月同学的手机也坏了?也有可能。
“我会等你联络……而且,明明说得那么明白,就算你说是我会错意,我也绝不承认,是吗?”
哥哥对叶月同学说的,会是什么样的台词呢?
是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才会说的台词。而且,是叶月同学不想承认自己会错意,但又很有内容的台词。
那该不会是“我们交往吧”之类的?而且,还是哥哥主动说的。
我没想到哥哥会……不,这不可能。
我没办法完全否定。
虽然有几个情报不足,所以还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
哥哥跟叶月同学开始交往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真是这样……
这会让我很高兴,也会让我跟着有所行动。让我能够把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清楚说出来。
说出“我喜欢花火,想跟她一直在一起”。
说出我忍了几年的话,终于可以告诉花火。
终于可以从花火可能会被抢走的不安中解脱。
以后,花火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