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现在,正要被吃掉。

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

由于太过具体,成为捕食对象的我感到一阵战栗。

背后有某种不明物体贴在地板上移动,跟在我后面。

我边跑边回头,那家伙似乎和我的影子同化,是一片漆黑。

可是,那家伙的大小和我的影子完全不能比。

实在太大了。

如果把它从地板上剥下来,绑在直升机上往上拉,应该可以遮住高中体育馆吧。

那巨大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眼睛。

因为所有眼睛都想和我对上,实在让人受不了。

不过,最让我陷入恐慌状态的,是那家伙的嘴巴,里面长满了犬齿。

上颚和下颚都长了好几排犬齿。

三排,不,大概有四排吧?再多就看不清楚了。

如果在这里滑倒,肯定会被那排犬齿连骨头一起咬碎、磨烂。

为了不变成那样,我拼命地逃。

不过,这是梦里的事。

不管跑多久都到不了任何地方,不管放松或用力,脚都不会停下来。

腿会自己抬起来,脚会自己踢地。

该说是全自动奔跑的状态吗?

搭汽车或机车移动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

不只在梦里,如果现实世界的移动也这么轻松就好了——我思考着这种不合时宜的事。

我看向前方。

在这场恶梦中从未见过,穿着整齐的人映入眼帘。

是位穿着礼服,仿佛会出现在历史课本上的绅士。

他双手戴着白手套,左手握着的拐杖立在地上。

由于他压低的丝质礼帽和微微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

虽然有点可疑,但这位绅士肯定是逃离恶梦的关键人物。

啊,得救了。这样就能迎接早晨了。

没错,没有不会结束的恶梦。

绅士举起拐杖,扔向我。

拐杖通过我的左肩,飞向背后。

我听见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拐杖掉到地上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无论是追上来的黑影、无数诡异的眼睛,还是满口犬齿的嘴巴。

恶心的怪物就像被吸进吸尘器里,或是掉进地洞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松了口气,转头面向绅士。

我向他道谢,说:“谢谢你,得救了。”

绅士稍微抬起大礼帽,露出紧实的下巴、嘴巴和鼻子。

“可以接受你的道谢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很小声。

我反射性地回答:“当然可以。”

“那么,我就收下你那柔软的嘴巴吧。”

绅士摘下大礼帽。

下一瞬间,黑影从绅士头上直线喷出。

与其说是黑影,看起来更像是有着那种毛皮的生物。

就算我想逃,也已经太迟了。

在逃跑之前,有着黑色毛皮的生物前端就朝我的脸——不对,是朝我的嘴巴伸了过来。

生物的前端只有嘴巴。

红色的嘴唇、泛黄的无数犬齿、表面长着好几颗骨碌碌的小眼睛的舌头。

许多小到可以用手指捏碎的眼珠。

它们转动着黑色的眼珠,和我对上眼,开心地扭曲。

那些东西烙印在视网膜上,使我起鸡皮疙瘩。

生物钻进我的嘴里,顺便连鼻子一起遮住。黑烟般的物体逐渐侵蚀我的视野。

黑色生物用嘴巴将热水般的液体喂给我。

我的口腔输给热度,逐渐溃烂。舌头萎缩,牙齿变得残破不堪。

这时我跪了下来。疼痛和恶心让我站不起来。

视野转暗。某种东西从口腔入侵身体深处的声音,透过骨头刺激我的大脑。

喀叽、滑溜、哔叽噗叽、噗滋、喀哩喀哩喀哩。

生物的身体到达胃部。身体的血管被堵住,我无法呼吸。

脑袋一片空白,身体一口气变轻。

啊啊,我又死了吗?

我承认自己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梦中死去,放弃了一切。

……

我微微睁开眼睛。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射入,我闭上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领悟到一件事。

我从恶梦中醒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照在脸上的阳光,好刺眼。

房间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闻起来很舒服。

三月下旬,这个时期待在房间里还是有点冷,真想开暖气。

我从仰躺的状态翻了个身,摇晃的脑袋嫌麻烦,拒绝清醒。

我的体温所包覆的棉被,包覆着我的全身。

感觉真好,困意还在。意识在身体里飘荡,没有固定。

只要没人来打扰,我就能再次进入睡眠状态。

我将沉重的头沉入枕头,呼吸着。

“哥哥,起床。”

就在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时,有人来打扰了。

是妹妹的声音。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咦?

奇怪,为什么妹妹要叫我起床?

我今天和妹妹约好了什么吗?不,我们约好要去买庆祝入学的礼物。

还有其他约定吗?

“好了,快点起床。我正在准备早餐,别让我多费工夫。”

早餐。妹妹正在准备我的早餐。

之所以会怀疑这是不是陷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妹妹这样对待过。

我撑起上半身,以惺忪的睡眼寻找妹妹的身影。

她在左边。妹妹穿的牛仔裤就在那里。

我继续把视线往上移。

妹妹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半眯着眼俯视着我。

如果她右手拿着平底锅,左手拿着汤勺,双手扠腰的话,个人评分会很高,不过我不会要求那么多就是了。

“……早安。”

“早安。要睡回笼觉的话,等吃完早餐再睡吧。”

“难得我做了早餐,丢掉太可惜了。”

“啊,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我叫住转身准备走出房间的妹妹。

“干嘛?”

“这是现实吗?我已经在梦里了吗?”

我还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妹妹。

我曾经希望有个会做早餐给我吃的温柔妹妹,不过那已经是国中二年级的事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年。就算实现愿望也太迟了,而且也太突然了。

也有可能是恶梦的后续。

要是就这样跟着妹妹去吃早餐,说不定早餐的材料就是趁我睡觉时被挖出来的内脏。

然后,她会说:“这是昨天放你一个人回家的惩罚。”我的视野就会变黑,眼睛变冷。

我可不想连续作两次恶梦。

偶尔作恶梦后会很舒畅,所以没关系,但是连续作就不好了。

所以,我还不打算离开这里。

不管妹妹说什么。

“……如果不知道是不是梦,要不要被打一下试试?”

“会痛就是现实,不会痛的话哥哥就是变态了。”

“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在梦中也会感觉到痛是很常见的事,所以不能用那种标准来判断。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真的是妹妹的证据。”

“怎么做?”

“说说看‘我最喜欢哥哥了’。用比平常高一点的音调,可爱地说。”

“知道了。”

妹妹拉近距离,在我面前跪坐下来。

她的手从左右两边包住我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如果现在是夏天,我一定会觉得很凉快。

妹妹的脸庞占满了我的视野。

我和妹妹的距离,大约是两个拳头。

妹妹强势的眼眸,直视着我。

她的眼角上扬,瞪着我。脸颊潮红,看起来像是在害羞。

她别开了视线。由于她低着头,浏海垂了下来,让我无法确认她的表情。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嘴巴的动作。她以近在咫尺却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呢喃着。

妹妹点了一下头。

她再次与我对上视线,缓缓地开口。她照着我的要求,以稍微高亢的声音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一直很想对哥哥这么做。

因为哥哥一直不肯靠近我,所以我一直做不到。

我好几次想靠近哥哥,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没有勇气。

可是,今天我做得到。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做这种事。

对刚睡醒的哥哥做这种事……是不对的。可是,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哥哥。请原谅我这个没用的妹妹。

妹妹的脸庞,愈来愈靠近。

喂,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为什么要摇晃着手?

为什么你打算吻我?

如果在这里接吻,会被叶月同学说我是劈腿男吗?

不,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样做实在太不诚实了。

只要说是因为睡昏头了不就好了吗?

不,不行不行!

就算是在梦中,就算睡昏头了,也不能和妹妹接吻!

“不行啊,妹妹!我们是兄妹啊!那种事在小学就该毕业——”

在我说完之前,脸颊就被打了。第一下是右脸,第二下是左脸。

最后一击是朝额头全力挥出的巴掌。

因为被巴掌打到,我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但是,我已经没有困意了。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这个贪睡的长男。”

“快点从被窝里出来,不然早餐的盘子要怎么收拾?”

“话说回来,叫我提高声调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我的声音不堪入耳吗?想说我不可爱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变成再也无法离开被窝的身体呢,哥哥?”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这个反应,毫无疑问是现实的妹妹。

对我很凶,但因为某些契机而变得温柔。也有反过来的模式。

反应变化多端,是感情丰富的证据。

身为哥哥,应该要举双手欢迎。

即使有被亲人虐待的过去,也没有变得内向,而是成为健谈的女孩。

我莫名地感到高兴,仰望天花板,小声地笑了。

如果她能就这样变成开朗的社交女孩,我会很高兴,不过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前往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吧。

我这么想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要做什么呢?

吃完妹妹亲手做的早餐后,我把盘子拿到流理台。

把咖啡机里剩下的少许咖啡倒进杯子里,坐到餐桌旁。

玻璃窗外是充满活力的太阳,以及被太阳照耀的庭院植物。不用说,今天是晴天。

听得见的只有电视的声音。

客厅开着暖气,所以不会冷到发抖。

非常舒适。虽然只要离开客厅,舒适感就会消失。

总觉得,该说是无趣吗?总之就是没有变化。太一如往常了。

明明从昨天开始就跟叶月同学交往了,心境却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应该要更兴奋、更雀跃,或者该说更在意才对。

国中时代第一次跟女孩子交往的时候,我应该更兴奋才对。

所以这次也该是如此。

——不对,说不定……

就是因为有过国中时代的经验,所以就算跟叶月同学交往,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这次是我第二次跟女性交往。

其实我第一次交往的对象,是个把我当成踏板,想要接近我弟弟的家伙。

不过当时的我迷恋着她也是事实。

我还兴奋地跟弟弟炫耀。因为当时妹妹不跟我讲话,所以我没跟她说。

不知道叶月同学有没有跟男人交往过。

像叶月同学这样在正面意义上引人注目的人,就算有跟男人交往的经验也不奇怪。

不过,我确实希望她没有经验。

但那是我内心的想法,是我单方面的感情。

我不会想把这种感情强加在叶月同学身上。

就算她有交往经验,我也不会有任何想法,更不可能幻灭。

反而是我之后可能会让她幻灭。

虽然我说喜欢她,但这种感情很半吊子,该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还是说我不太想跨越朋友这道墙呢?

感觉就像利用了她喜欢我的弱点。我对自己感到幻灭,陷入自我厌恶。

不行不行,我得振作一点。

不能让叶月同学看到我邋遢的一面。

“——今天,市内预计会创下今年三月中的最高温。另外,周边的各县……”

我弟这家伙独占沙发,正在看今天的晨间新闻。

他不断切换频道,看有兴趣的新闻,然后再切换频道。

这家伙会热衷地一直看同一个节目,大概只有播放特摄片的星期天早上。

他没有其他兴趣吗?还是说,他每天都会持续做某件事,或是对某件事有兴趣?

我们很久没一起玩了,所以我不太了解弟弟。

我只知道他喜欢特摄,成绩不好,擅长运动,总之很受女生欢迎。

还有,他喜欢青梅竹马葵纹花火。

没错,这家伙最让我搞不懂的地方,就是他对花火的感情。

如果有人问他最喜欢的女性是谁,他一定会清楚回答是花火。

可是,他却没表现出和花火交往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没告诉我而已。就算是弟弟,他也没有义务向我报告事实。

不过,如果我问了,他或许会回答。

好,就试试看吧。

“喂,弟弟。”

“嗯?怎么了,哥哥?”

弟弟转过头,接着转过身,和我面对面。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用这么紧张啦。

“你啊……在和花火交往吗?”

数秒的沉默。

弟弟眨了两次眼睛,然后开口:“没有在交往哦。虽然我们常常一起出去玩,也会互相联络。”

“哦,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你对烟火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那样。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交往得顺不顺利。”

如果你们处得不错,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祝你们幸福,我会为你们加油。

“谢谢你,哥哥。”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我喝光杯子里的饮料,然后起身。

我走到在流理台洗东西的妹妹身边,放下杯子。

然后看向弟弟。那家伙又把遥控器对着电视,埋头于转台的作业。

唔。他们果然没有在交往吗?

可是,就我听到的来说,他们几乎跟在交往没两样。

常常一起出去玩,会互相联络。这些是我能想到的情侣会做的事。

这表示弟弟没有更进一步吗?

接吻——不是像昨天的叶月那样,而是更稳重的接吻。

他们可能还没做过那种事。

没错。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只要想交往就能成为情侣,他们却不打算加深关系。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顾虑到我,还是因为不能比我先交到女朋友?

有可能。自从被姑姑虐待之后,弟弟就对我客气了起来,别说吵架了,就连反驳都几乎不曾有过。

彻底到像是被教育成不能反抗哥哥。

如果我一辈子都单身,这家伙也会一辈子单身吗?

那样也太恐怖了。世人会认为我们这对兄弟真是可怜啊。

如果弟弟是在等我交到女朋友,那我得告诉他,我已经和叶月同学开始交往了。

弟弟和花火应该都对彼此喜欢得不得了。

既然互相喜欢,就应该早点交往。

他们和我这种喜欢到钻牛角尖之前都不肯交往的家伙不一样。

“喂——哥——”

“哥哥,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一下吗?”

我正要叫弟弟出来,妹妹就叫住了我。

她似乎正好洗完碗盘,正在用毛巾擦干湿答答的手。

“干嘛?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不奉陪哦。”

“是满重要的事。我有为了不重要的事,叫哥哥出来过吗?”

“……是没有。”

不过,这句话里有错误。

妹妹,说起来,你也是最近才开始有事拜托我吧。

对话变得不好玩了。给我吐槽的余地啊。

多找点事情叫我出来,之后再说吧。

“所以,你想要我帮什么?”

“新学期的准备。”

“咦?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啦。那个,该怎么说……我希望你帮我检查制服有没有问题。”

“尺寸不是刚刚好吗?还是说……”

“还是说?”

“不,没事。”

要是说出“还是说你变胖,尺寸变了?”这种话,寿命一定会缩短。

我可不是白白遇到危机的。我学习能力很强,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哥哥真奇怪。虽然平常就很奇怪了。”

“你也一样,太不客气了。”

“为什么我得对哥哥客气?”

与其对我客气,找那个暴力女吵架还比较有建设性。

这个妹妹就不能想出和叶月同学和好,来消除我压力的建设性方案吗?

就算你和叶月同学吵架能让你减少压力,也只会让我压力增加啊。

我昨天下巴的骨头可是面临危机啊。

这个压力,到底想让我面临多少危险啊?

“那就来我房间吧。”

“等等,既然这样,弟弟也该看看吧?”

“哥哥?哥哥刚刚就出去了啊。你看。”

弟弟坐过的沙发现在空无一人。

电视也关了,客厅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

而且现在爸妈不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家伙跑哪去了?你有听说什么吗?”

“我一回神就发现他不在了。大概是去找花火了吧?”

那家伙该不会是预测到妹妹会来求援,所以先跑了吧?

你这家伙,再当个两年花火的朋友就好。

你就继续过着闷闷不乐的高中生活吧。

“真没办法。既然弟弟不在,就只能由我来帮忙了。”

“什么嘛,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也很希望哥哥能来帮忙啊!”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个惹人厌的家伙。好啦,快点动手把事情做完吧。”

我朝着弟弟妹妹的房间走去。

妹妹小声抱怨着,但还是跟了上来。

我得把跟叶月同学交往的事告诉妹妹才行。

要是她因此不高兴就麻烦了,所以现在还是先别提吧。

总之,就先帮妹妹做完家事再说。

……

我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着。

结果,我的脚步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往花火家的方向前进。

我拥有的容身之处不多。

自己的家、祖母家、花火家,还有就读的高中。

知道我这个人的人,就只有待在这些地方。

虽然偶尔也会去其他地方,但那都是为了买东西,或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去。就算闲得发慌,也不会想去。

我有几个男性朋友,也有很多女生会找我说话,不分男女都会找我出去玩。

他们对我有非分之想或有好感,都表现得那么露骨,我不可能没发现。

如果我想和他们或她们的其中一个人建立关系,相信迟早可以建立起坚定的信赖关系。

“……可是,这……”

我朝着天空喃喃自语:“这也要我愿意努力。”

我并不想开拓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

只要能和现在交情好的人维持关系就够了,我不会奢望更多。

不对,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花火,我的儿时玩伴葵纹花火。

我们从以前就感情很好,而我到现在还是一样喜欢这个个性好强的女生。

我想当花火的男朋友,希望花火当我的女朋友。

她是我的初恋。

我一直喜欢着花火,却始终没能和她在一起,就这么长到了这个年纪。

为什么我们儿时玩伴的关系就是没办法变成男女朋友呢?相信哥哥一定也很好奇。

可是,我可不想被哥哥这么说。

哥哥自己明明和叶月同学那么有戏,却一直不和她交往。

而且我之所以不和花火交往,都是哥哥害的。不,虽然我也有错。

要是哥哥交不到女朋友,我就无法下定决心和花火交往。

我很清楚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原因在于我内心的脆弱,以及心灵创伤。

从姑姑对我施暴的时候开始。

我开始感谢哥哥。同时,也觉得对不起哥哥。

谢谢你保护了我跟妹妹。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妹妹,反而让哥哥承受痛苦。

这样的我,不能比哥哥先得到幸福。

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下定决心和花火交往。

哥哥一定会要我别顾虑他。

我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弟弟,至少能猜到哥哥的想法。

不过,光靠哥哥的劝说,已经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我能够改变吗?

能够克服内心的脆弱,得到像哥哥那样的坚强吗?

为什么哥哥会那么坚强?他是在哪里得到那种坚强的?

哥哥,我实在不明白。

这时,我突然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上面显示的是叶月同学的号码。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给我,但也不能因此就无视她。

我按下通话钮,和叶月同学久违地聊了起来。

“喂?叶月学长吗?”

“嗯,没错。弟弟,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不是,怎么了吗?哥哥在家哦。”

“你还在家吗?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可是不惜换掉旧手机,等着你联络我耶!”

“到了九点还没联络,太奇怪了!”

“……哦。”

虽然很久没和她说话了,但她以前有这么坐立不安吗?

该不会又是哥哥跟叶月同学有关的事情搞砸了吧?

例如说,昨天和妹妹去买东西的时候,因为意外而抱住妹妹,结果被叶月同学看到。

虽然我没听说有这回事,但还是能轻易想象出来。这就是哥哥有趣的地方。

“你跟哥哥约好要一起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联络哥哥。”

“虽然我们没有约好……但一般来说都会来见我吧!明明说得那么明白,竟然让我等!”

“就算你听了这些话,说是我自己会错意,我也绝对不承认!我就是要让你承认!”

叶月同学也真有意思。

明明她被学弟仰慕的地方就是她看起来是个凛然的美女,但实际上一扯到哥哥就立刻失去冷静。真是的。

“算了,既然这样,我就主动去找你!”

“对不起哦,弟弟!我们下次再见吧!”

“嗯,好的,下次再见。”

我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叶月同学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试着从昨天他们两人的情形,以及电话中的发言来推敲想象。

哥哥被叶月同学送回家。

妹妹已经先到家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的手机坏了,现在是把SIM卡装到旧手机上用。

叶月同学刚刚说她换了手机,所以叶月同学的手机也坏了?也有可能。

“我会等你联络……而且,明明说得那么明白,就算你说是我会错意,我也绝不承认,是吗?”

哥哥对叶月同学说的,会是什么样的台词呢?

是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才会说的台词。而且,是叶月同学不想承认自己会错意,但又很有内容的台词。

那该不会是“我们交往吧”之类的?而且,还是哥哥主动说的。

我没想到哥哥会……不,这不可能。

我没办法完全否定。

虽然有几个情报不足,所以还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

哥哥跟叶月同学开始交往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真是这样……

这会让我很高兴,也会让我跟着有所行动。让我能够把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清楚说出来。

说出“我喜欢花火,想跟她一直在一起”。

说出我忍了几年的话,终于可以告诉花火。

终于可以从花火可能会被抢走的不安中解脱。

以后,花火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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