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介入那两个人之间几次。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和那个人的妹妹两个人单独出去约会。
我从弟弟那里得知他的行踪。
弟弟说他们只是出去买东西，但这是错的。
不是弟弟说谎，而是他搞错出去买东西的意思了。
那个人和妹妹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和女生一起出门，那就是约会。
而且，妹妹和他两个人单独走在一起，这太奇怪了。
妹妹应该喜欢弟弟。
因为前阵子妹妹在家里推倒弟弟，所以绝对没错。
不对——正确来说，那个时候确实是这样。
在那之后，他和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让妹妹的好感从弟弟一口气转向他的事件。
那个女人，到底是利用妹妹的立场用了什么手段？
竟然能约到我怎么约都约不到的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高招。
用东西钓他？付钱？威胁？还是诱惑？
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我都无法原谅，但每一种都不太可能成功。
这让我更在意了。为了今后着想，我得记住能约到他的手段。
我第一次看到他和妹妹，是在百货公司里的面包店。
他们两人一起在桌前面对面吃午餐。
我从玻璃窗后方偷看，以免被发现。
嗯……听不太到他们在说什么。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进去。
哎呀，妹妹一直盯着他的面包。
她好像在对他说些什么……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那个矮冬瓜女！
她竟然咬了他的咖喱面包！
不要一脸幸福地吃着好吃的东西！不要优雅地遮住嘴巴！
啊啊，而且他竟然还把吃过的咖喱面包拿到嘴边！
这、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而且他们的牙齿和舌头还交缠在一起……这未免也太深入了吧！
这、这到底是什么恶梦啊？
为什么妹妹会对他那么积极？
为什么他会若无其事地吃下妹妹吃剩的东西？
不，我要冷静。
妹妹只是想抢走他的面包而已。
他只是因为是妹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只要这么想，刚才的景象看起来应该只是兄妹间的互动。
我冷静下来，观察他们两人的样子。
他一口气喝光妹妹的红茶，妹妹也一口气喝光他的咖啡。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咬紧了牙关，牙齿的摩擦声停不下来。
身体止不住颤抖，后脑勺好像会发出喀喀的声音。
我已经无法冷静了。
你们两个……既然是兄妹，至少用吸管来比谁喝得快啊！
不管怎么看，你们都是一对情侣吧！
之后，他们没有再靠近我们，应该是幸好他们走进了书店吧。
妹妹走向时尚杂志区，他则走向模型杂志区。
因为完全分头行动，我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如果是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兄妹。
我从刚才开始就无法理解妹妹的想法。
明明刚才还一起吃饭、间接接吻，现在却和他分头行动。
如果是我，和他约会时，就算是在书店里也会一起行动。
然后，走到几乎没有人会去的书架前，两人独处做各种事情。
但是，妹妹完全没有要那么做的意思。
说起来，约会时去书店真的可以吗？
虽然用来打发约定时间前的空档是不错，但在约会中做这种事不会很奇怪吗？
难道说，他们两个的目的真的是买东西吗？
看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看清楚。
在快到下午两点时，高桥同学和他们两人会合了。
虽然我不知道高桥同学平常都在做什么，但他在我眼中很显眼。
大概是因为高桥同学跟他感情很好吧。在班上经常可以看到他们两人感情融洽地聊天。
他、妹妹，还有高桥同学。
这三个人一起行动，就表示真的只是去买东西而已吧。
啊，太好了。
在那之后，我松了一口气，但没过多久，胸口深处又开始骚动不安。
在钟表店，他送了手表给妹妹当礼物。
当妹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哪一只时，他选了一只手表。
然后妹妹好像决定买下他选的手表。
真高明。假装烦恼不知道该选哪一只，假装很困扰，让他帮忙选手表。
那不就跟直接送礼物一样吗？
因为是那么烦恼才选的，所以是真正的礼物。
像我、像我这种人……他连一次都没有送过我礼物。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送我，而是送妹妹礼物？
为什么妹妹可以收到他的礼物？
为什么他不送我礼物？
我离开钟表店，走到可以独处的地方，就近找了张摆在走道上的椅子坐下。
一坐下，周遭的资讯就突然变得鲜明。
从远处传来的人声、店里的音乐、涂满墙壁的米色。
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因为太想见他，就问了弟弟要去哪里。
结果到了之后，发现他和妹妹感情很好，一起吃饭，还送了礼物给她。
只有我一个人。
明明在人很多的店里，我却觉得周围空无一人。
他当然不在。不可能在。
我好像迷路了。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我迷路了，妈妈就会来找我。
妈妈会来找我。
因为我们是家人。妈妈是妈妈，我是女儿。
可是，他和妈妈不一样，不会来找我。
他和妹妹一起，只顾着买表。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也不会来找我。
如果我是你的女儿——如果我是你的家人，你会来找我吗？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
为什么我收不到礼物？为什么他不来找我？
因为我没有待在他身边。
这是当然的。如果我躲起来不让他找到，当然就收不到礼物。
因为他不知道我就在附近，所以才没有来找我。
如果我待在他身边，让他误以为我是他的家人，他一定会很珍惜我。
那么，我马上假装偶然遇到他吧。
如果在讲手机的时候遇到他，看起来就像偶然遇到。
哎呀，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
他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和某人聊得很开心。
既然不能和他说话，这种东西就不需要了。
你一定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会这么说吧？
真伤脑筋。每次我想见他的时候，他总是和别人在一起。
只有今天，不，从今天开始，不可以这样。
我要他待在我身边。我要他说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不需要礼物，我想要誓言。
要是你再不听我的话，我一定会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
毁了你，毁了你的家人，毁了你的朋友，甚至毁了我自己。
……
或许就像高桥和妹妹说的，我是个稻草人。
当叶月突然出现，把手机折断时，聪明的人应该要察觉危险而逃走。
可是我却什么也不做，也不挂断和高桥的通话，只是呆呆站着。
结果，我的手机被叶月抢走，被她亲手破坏。
“来，这个还你。”
叶月把从我手上抢走的手机还给我。
那已经不是手机了。
把分成两半的手机接回去的，只有细得靠不住的电线。
不管按哪个键，画面都是一片黑。
完全挂掉了。
叶月脚边躺着的，是她自己用的手机。
和我的手机同型，同颜色。
那支手机也几乎和我的手机一样惨。
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两具残骸都毫无眷恋地告别了。
我的手机也只差一点就会和它一样。我笑不出来，一点都不开心。
我祈祷资料没被删除，然后把手机残骸收进口袋。
好了，我该怎么办呢？要跑掉吗？
可是现在跑掉，多半会惹得叶月同学不高兴。
而且我右手还固定着，跑也跑不快，多半马上就会被她追上。
叶月同学破坏了我的手机，却一点也不显得愧疚。
我希望她至少道歉，希望她不要面带微笑看着我。
我好像还比较奇怪，因为手机被弄坏而生气。
“请问……”
“请问什么？”
我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顺序说出我想说的话。
为什么叶月同学会在这里？为什么她要弄坏我的手机？我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吗？
总觉得不管先问哪个问题，都会问错，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啊，对哦。
我为了这种事情烦恼，什么都不说，看在旁人眼里，大概就像稻草人一样吧。
不管我心里在想什么，别人就是不会知道。
对我做出某种评价的，永远是别人。
哪怕我脑子里在想阻止世界毁灭的计策，看在别人眼里，也只会觉得我是在发呆。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不可能有人能完全看透我的心思。
叶月同学朝我伸出左手。
既然手掌没有朝向天花板，应该不是要我付钱。
反而因为手机被弄坏，我才想跟她讨钱。
那么，她伸出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去吧。难得遇到，我们一起去玩吧。”
“不……等一下，让我想想。”
“为什么？你讨厌跟我走？”
“不是讨厌，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妹妹的购物行程还没结束？我这种小事，可以之后再说吗？”
“不，我跟妹妹的事情无关……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妹在这里？”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啊。”
叶月同学不知道这句话会带给我多大的冲击，就这么说了。
看着？看着我跟妹妹在一起，还有跟高桥在一起？
难道说，她来这里是为了见我？
“既然你一直在看着，为什么没有出声？”
“因为我不知道你跟妹妹为什么会两个人一起来买东西。”
毕竟，你以前跟妹妹的感情没有那么好吧？
可是，今天你们两个人一起来买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高桥也在。”
“我知道啊。不要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会跟妹妹变得那么要好？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想要跟她要好？
“那个，我觉得跟妹妹要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耶。”
也是啦，的确，直到两个月前，我们的感情都还很差。
感觉像是在感情很差的状态下维持着平衡。
不过，因为在这段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件，导致我们之间的平衡崩坏了。
情人节之后的几天，我为了弟弟绑架事件而四处奔走。
为了接受治疗而进入医院时，又与伯母重逢。
弟弟绑架事件，以及与伯母的重逢。
因为这两件事，我和妹妹想起了过去的事。
我和妹妹的关系之所以恶劣，是因为我们无法想起过去的事，所以产生了误会。
解开误会之后，我和妹妹的关系变得不错。
不过，我实在没想到妹妹会说喜欢我。
但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我们并没有变成什么特别的关系。
今天妹妹在高桥面前的态度，尖锐到让我觉得怀念。
我和妹妹的关系，大概就是变得可以稍微斗嘴的程度。
“你说不奇怪？在我看来，已经够奇怪了。”
说起来——
“没什么奇怪的。是说，可以不要用奇怪的方式怀疑我们吗？”
叶月同学转过头。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妹妹一脸不悦地站在那里。
妹妹的左手腕戴着手表，右手拿着刚才那家钟表店的纸袋。
看来她假装去上厕所，其实是去戴手表。
妹妹对着镜子，戴上庆祝入学时收到的手表，开心地说道。
如果她不是假装在厕所里，那倒是挺不错的。
“哎呀，妹妹，你好。”
“嗯，我心情好到不行。”
“……为什么？”
“谁知道？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吧。”
今天天气晴朗。
是不必穿太多，容易外出的气候。
如果没有要买礼物给妹妹，我应该会到外面尽情地使用空气喷枪吧。
对我而言，今天也是个理想的天气。
话说回来，以前妹妹好像说过她喜欢下小雨的天气。
不过，今天明明是大晴天，她却说心情好到不行。
她喜欢晴朗的天气，大概排在第二吧。
“叶月，你的手机掉了。拿去。”
妹妹捡起放在地上的叶月同学的手机残骸，交给手机的主人。
“你的手机好特别。”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两个合在一起的手机，是哪个厂牌的最新机种？
“就算你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是哦？不过我也没多想知道，所以无所谓。”
好了，事情也办完了，我们回去吧，小哥。
妹妹伸出手，想抓住我的手。
我用皮肤感受到别人指尖的热度——但这个小小的感觉随即消失。
叶月同学的手插进来，拨开了妹妹的手。
“妹妹，不要说这种话，可以陪我一下吗？”
“咦咦～～……我嫌麻烦，所以想拒绝耶。我才不想跟这种暴力女在一起。”
“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他好像也想跟我在一起哦。”
……啥？咦，我？
“是这样吗，小哥？”
“慢着，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冷静点。我脑袋一团乱啊。先整理状况。
首先，妹妹正要拉我回家，被叶月同学阻止了。
叶月同学试着邀妹妹，但妹妹的反应不怎么好。
叶月同学不肯罢休，说我想跟她在一起。
妹妹就顺着她的话，把决定权交给我。
嗯，我懂了。
我懂了这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逼着做出选择。
你们两个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手机被弄坏，还突然被迫做出选择。
这不合理的展开，甚至让我产生自己很习惯的错觉。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就陪陪我嘛。偶尔一次没关系吧？”
把人家的手机弄坏，还真有脸说出这种话。我都佩服起来了。
“哥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妹妹，我也想逃离这里啊。就算不叫她赔偿手机也没关系。
我甚至希望高桥能在刚才的电话中察觉到异状，然后回来。
虽然我也知道，事情通常不会那么顺利。
“妹妹，不要任性。不能无视他的心情。”
“无视他的人是你吧，叶月。”
“你为什么这么想？”
“看就知道了。你有点太强硬了。”
为了逼别人听话而使用暴力，或是突然把话题丢给哥哥。
简单来说，就是卑鄙小人。
“哼，这么容易变心的人还真敢说这种话。”
“……只有你没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我可从来没有变心过哦？”
“真让人火大。你是想找碴吗？”
“那一定贵到你买不起吧。反而是你咬着我不放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而已。”
糟糕，她们两个都忘记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通道了。
大部分的人都无视他们直接走过，不过有几个人在远处围观。
“我说你们两个，这里不太方便说话，要不要换个地方？”
我尽可能温柔地提议。
然而，她们两人却同时瞪着我，丝毫不打算停止争执。
“小哥你闭嘴！”
“你不要插嘴，我正在讲重要的事情。”
唔——我开始有点生气了。
这两个家伙只是想利用我打架而已吧？
她该不会只把我当成方便的道具，或是游戏中的强化道具吧？
好歹跟我培养一下感情吧。
为什么最倒霉的我，却置身事外？
最近的手机可不便宜啊，混账。
“……妹妹，一下下就好，陪我跟叶月同学走吧。”
“啥？哥哥，你是说要听这个女人的话吗？”
“随你怎么解释。要走了。”
“干嘛突然生气啊？莫名其妙。”
“我才想说莫名其妙咧。而且，我还没生气。”
我强调“还没”。
妹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耐烦，虽然一脸不满，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叶月同学，这样可以吧？”
“可、可以。”
“那我们走吧。”我说完就迈开脚步。
身后传来两人份的脚步声。
我感觉到她们配合我的步调走着，于是对她们说：“你们两个感情太差了，一起喝杯茶，培养一下感情吧。”
我压抑不住涌上的情绪，顺势说出这句话。
虽然我不认为一起喝杯茶就能让她们和好，但说不定会有转机。
有时候，我也会像这样乐观地思考。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烦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