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餐馆里。
曼妮总算是笑够了,又往下翻了翻卧鱼的预约记录:“你下周还有一次复诊诶。还去吗?”
卧鱼看着屏幕上的Dr. Fenwick,看着明晃晃的Psychosexual Counselling(性心理咨询),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乌龙。
她在离开时完全没注意他说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在说“多喝水……好好休息……下周见”。
“不去了。”卧鱼把手机收回来,“一次乌龙还不够吗?”
屏风后,威廉把最后两句低声译给阿利斯泰尔。
阿利斯泰尔没笑,拇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他早就知道屏风后的其中一个女孩是卧鱼,虽然他听不懂中文,但不会忘记她的声音。
“你那个项目”他问威廉,“招了个研究助理是吗?”
威廉转头看他:“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利斯泰尔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刻回答。
……
食不知味,草草结束和曼妮的晚饭,卧鱼回到了家,洗完澡便无力地瘫在床上。
她又点开预约记录,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字渐渐暗下去,她没有碰它,直到手机彻底熄灭,头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她反常地没有失眠。
梦里,她置身于一艘被浓雾包围的船上。
看不见岸,也看不见海面,只有船身随着波浪缓缓摇晃。
她躺在一个温热而有力的臂弯里,想抬头看看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那人贴近她耳边,低声说:“Ma lune. (我的月亮。)”
……
一周过去,卧鱼忙得不可开交。导师没再找她开会,却接连交给她许多与研究无关的工作。她每天忙到很晚,论文倒是一页也没改。
卧鱼失眠的情况不见改善,反倒是这一周里,自我满足的次数明显多了。
今天,她趁着手头的事暂告一段落,又打开了校内研究助理岗位的招聘页面。
招聘具有数据分析技能的博士生,薪水是其他岗位的两倍,工作时长视项目进展决定。
表格早已填完,附件也都上传了,只剩提交。
招聘信息一周前发布,今天截止。
她盯着 Dr. Fenwick 的名字,又把工作描述读了一遍:协助行为治疗研究,参与情境模拟与测试,整理实验记录,完成数据编码和初步分析。
最后一行高亮:需定期到场配合测试,具体时间由项目负责人安排。
数据分析她会做,但“到场配合测试”究竟要她做什么,她看了三遍也没看明白。可页面上的时薪实在高得让她舍不得关掉。
纠结半天,卧鱼还是决定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原则,正要关掉页面,屏幕左下角,Teams 又跳出一条导师的新消息。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点下了提交。
页面刷新,弹出提示:Your application has been submitted successfully.(你的申请已成功提交。)
卧鱼把鼠标往旁边一推,瘫在座位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一封新的未读邮件到达阿利斯泰尔的邮箱,几秒过后,未读红点消失,剩下其他未读邮件还在收件箱里吃灰。
……
卧鱼终究没有去复诊。她以为只要不走进301,那场乌龙就算过去了。
两天前,研究助理的录用通知到了邮箱。同一天,阿利斯泰尔又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发来首次会议的时间和地址。
现在,她站在一栋旧楼的二层。
这里离学院不远,却安静得像是被校园忘在了外面。
门上的磨砂玻璃印着 *Dr A. Fenwick*。
透过玻璃,她隐约看见一盏暖色的落地灯、靠墙的书架、一张铺满文件的长桌,还有棕红色的中古风皮革沙发。
看起来像有人真正在这里工作,也真正在这里待了很久。
卧鱼又核对了一遍邮件地址。没看错。这次是真的没看错。
她抬起手,刚敲了两下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Come in, Jade.” 阿利斯泰尔站在门边,像是早知道她会在外面犹豫。
他早已撒下网,想捞起水里的月亮。
卧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已经朝向楼梯。
他没有拦她,只是侧身让出门口。“工作协议在桌上。今天这次会议也计工时。”
他从未强迫过卧鱼,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引导、诱惑着她,让她最终沉沦。
卧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现在掉头就跑,简直比上次约错诊还丢人。她挺直背,走了进去。
卧鱼走进他的工作室,站在沙发边,有些不知所措。
阿利斯泰尔还是那样体贴,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她把外套挂起。
在收到她否定的回答后,点了点头,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告知她沙发桌上放了她的工作协议,她可以看看,然后转身出去给她泡了一杯放松心情的玫瑰花茶。
她现在不适合咖啡因这些刺激性的饮料。
卧鱼挺直脊背,即使皮质中古沙发将她舒服地撑托住,她也不敢放松,警惕着注意着阿利斯泰尔的动静,一只手拿着工作协议,另一只手攥着托特包的包带,准备随时跑路。
阿利斯泰尔端着茶走进工作室,对女孩的紧张置若罔闻,只是点燃了角落的香薰蜡烛,打开了灯。
他将茶递到卧鱼面前,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他们又坐成了一个直角,像那天在301一样,他一偏头就能看到卧鱼的脖颈。
“你可以慢慢看,有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问我。”
卧鱼被一大堆英文专业术语绕得头昏,翻来翻去,只看清时薪高得惊人,助理需要对工作内容保密,还有一条“完成一对一模拟测试”。
她放下协议,问:“芬威克医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份助理工作的时薪是其他岗位的两倍?”
“你可以叫我阿里。因为这个助理工作不只有数据分析,模拟测试需要两个人配合。有一些……直白的交流和突破社交距离的身体接触。”阿利斯泰尔解释道。
“协议里的“配合模拟”,指的是我?”
“是。”
卧鱼攥紧包带。“为什么是我?”
“你的研究经历和背景符合要求。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想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卧鱼语塞,她连上次自己约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想比起别人,我已经对你有一些了解了。”阿利斯泰尔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从你上次的表现来看,你并不讨厌,甚至喜欢我的触碰对吗,助理小姐?”
他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冷静专业的皮囊之下,藏着他阴暗的私心:他想拯救卧鱼,也只允许她向他求救。
“我需要对方足够的投入,我没时间再去和每个候选人磨合,我们已经做过一次了,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