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于云思晴的推论，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尴尬地笑笑，向她反问了回去。
“再明显不过了，”云思晴像是短暂卸下了贤妻良母的外套，变出了一副名警神探的模样，“从我们在餐馆相遇时开始，晓霖就处处针对你，可是从始至终你连一点不满的表情也没有，就好像她对你嫌弃的样子你都觉得很可爱。你说你和她只是普通同学、交集不多，但若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喜欢，又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一个人的眼神可是装不出来的。”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低估了云思晴。
由于提前为她贴上了“婚姻不幸”的标签，我便一度误以为这个女人对于情感早已麻木，但现在看来，她从未因孤独与寂寞而真正麻木，相反，她的情感却依然细腻、心思依然灵动。
即便她在独居的日子里封闭了自己的内心，那么我和晓霖的到来只怕也足以让她重新燃起生活的热情了。
“你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关系，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云思晴正兴趣盎然，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说下去，“其实，我还看出，晓霖其实也很喜欢你的。”
“有……有吗？”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那毕竟是我的女儿，要看懂她可就更简单了。虽然她从和你见面开始，话里话外都很嫌弃你，可是真问她为什么不待见你，她又偏说不出个所以然。若是你们曾经有些过节，让她记恨你了，那么她一定巴不得赶紧把你轰走才对。可是她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要求你帮我们拿东西、陪着我们逛商场——如果她真的讨厌一个人，那她是绝不会让那人对她的东西碰上一根手指头的。”
我也不得不承认，晓霖在演戏这方面还是太稚嫩了些。
她想要营造出一种和我不熟的感觉，但表现出来的感觉却是过犹不及，那些对我的嫌弃感，都更接近于打情骂俏，也难怪会被看出倪端。
“然后……我再猜一猜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云思晴越说越起劲，眼眸都更亮了些，“我记得你在餐桌上提起过你女朋友的事，刚谈到这个话题时，晓霖就表现得很敏感；等到你说起和女朋友已经分手的时候，晓霖却在偷笑——她以为用碗可以遮住，但我坐在她的对面其实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她的笑意已经带上了自矜的意味。
“你知道吗？晓霖回来的时候，我问她在学校有没有交男朋友，她的神情很奇怪，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叫我别再问了——现在想来，说不定她是在等你呢！我猜你们两个很早之前就彼此有过好感，只不过出于一些原因，你们两个没有袒露过心声，最终你和另一个女生恋爱了。但前不久，那个女生向你提出了分手。失恋之后的你忽然想起了晓霖。于是你偷偷跟在晓霖身后、和她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想找机会与她再续前缘——你和晓霖的相遇，肯定不是偶然。否则，你又何必要对我这个做母亲的百般讨好、说那么多甜言蜜语呢？”
说完结论，她做了个深呼吸，问我：“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
对，也不对——我必须承认，在云思晴的视角里，她根据自己的观察和片面的信息做出的推理，已经拼凑出了绝大部分的真相。
只不过最终的结论和事实还是南辕北辙。
毕竟，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女儿策划了一场假分手的戏码、怂恿自己的男朋友去攻略她的母亲呢？
她自然更想不到，我这个比她小二十岁、她眼中也还不过是个孩子的男人，在这一刻已经彻彻底底、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
在此之前我只感受到她的温柔优雅、成熟矜持，却从未想到在她的身上还藏着“聪慧”与“可爱”这两个标签——我竟忘了，她毕竟是那个路晓霖的母亲。
“云姐姐……我还可以继续叫你云姐姐吗？”
“嗯？没问题啊？虽然不知道你有几成是真心的，但听你夸我年轻漂亮，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想说，云姐姐你真的很聪明呢。几乎什么都看破了。”
“你说——几乎？也就是说有的地方我还猜得不对？那你不妨说说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话术中的漏洞。
“对不起，现在我还没法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我解释道，“但我之前对云姐姐说过的那些话的确都是发自真心的。”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越发应该好好撮合你们两个了？”
“撮合……我们？”
“是啊。你和晓霖在一起的话，她一定会很幸福吧。你觉得呢？”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路晓霖希望我能攻略她的母亲，而云思晴则期待我追求她的女儿。
母女二人竟都试着将我推向彼此。
“云姐姐，我……”
“妈，你在这吗？”
正在我考虑措辞准备应对云思晴时，路晓霖忽然大大咧咧一把推开房门大声嚷嚷道。
她显然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已换了一套粉色睡裙，两条光溜溜的细长美腿大半裸露在外，胸前春光半隐半现，一头长发半湿着披散下来。
“哎呀，吓我一跳！怎么也不敲个门？”云思晴嗔怪道。
可是她只是责怪晓霖没有敲门，却对她衣衫不整跑到我这个“外来男人”面前的行为没有做任何反应——显然这便是她所谓的“撮合”了。
“我也不知道妈给他安排的卧室是哪一间，洗完澡之后见你们都不在客厅，就只能一间间地找过来了——你是有什么事要跟他私下说吗？”路晓霖不以为然地说。
“哎，哪有什么要私下说的话，妈就是帮他整理一下房间。”
“哦。”路晓霖敷衍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该去洗个澡了——对了，一楼右手边也有一间浴室，香皂、洗发水、毛巾和备用浴衣都有，天阳你可以去那边洗。”
“我知道了，谢谢云姐姐。”
云思晴说完便离开了，临走前回头对着房里的我和晓霖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像是在说“趁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嘿，你刚刚和我妈应该聊得很开心嘛，还特地把门关上了，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晓霖一边说，一边再次把门关了回去，“快点，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趁我不在偷偷对我妈妈做坏事！”
尽管散发的模样让她看上去气质与平日完全不同，但她的行事作风还是那套让我熟悉的小恶魔风范。
我赶忙阻止了她的手——刚刚云思晴一系列让人误解的举动导致我下体硬得厉害，而我现在又十分不想让她知道这一点，否则难免又要被她戏弄一番。
“她刚才和我说，她察觉到我们……”
我把刚刚云思晴作出的推理向路晓霖简单转述了一遍。
“你是说，我妈觉得你在暗恋我、我也在暗恋你。”
“是。”
“为什么啊？哪有那么明显？我明明已经表现得很嫌弃你了啊！”
“你要是真的嫌弃我，会穿成这么色气的样子跑到我面前来吗？”
“哇呀，还真是……抱歉，我习惯了——坏了，这下我妈恐怕真的能确定我对你有意思了。唉，这下局势复杂了，我又得重新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把你和妈妈撮合到一起了……”
听她这话，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要不，我们那个计划就到此为止吧。”
“啊？为什么？我看妈妈现在不是对你很有好感吗？虽说出现了一点意外，但只要我稍作调整……”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似乎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是怎么约定的吗？那时候你说，我们要让她感觉到幸福，让她不会为离婚的事情感到伤心……我觉得其实现在这样也可以算是达到目的了。”
“我还是没听明白。达到什么目的了？”
刚刚你妈妈说她要撮合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开心。我总觉得，她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离婚的事，她真正在乎的其实是你。只要能看到你和喜欢的人终成眷属，她就会为你感到高兴——我觉得只要我们现在向她公开我们的关系，再好好陪上她一段时间，应该就足以抵消离婚带给她的伤害了。”
“你说这样就足够了？”
“我觉得是这样。”
我爱上了云思晴——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她能真正的快乐。
我不愿继续再对这个我所爱慕的女子展开那些充满算计的攻略追求，而是希望作为她的好女婿，默默留在她的身边，让她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儿能获得幸福。
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呵护。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晓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个实验吧，如果实验的结果符合你的预期，那我们就按你说的，跟妈妈坦白我们的关系。”
“实验？怎么实验？”
“很简单，跟我来吧。”她一把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