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说与不说

礼拜天晚上,晓萌跟我说了她妈的事。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跟我说她今天给她妈又打了一个电话。

“我跟她说了,我住的地方是次卧。”她说,“我跟她说我租的,一个月八百。”

“你妈信了?”

“她信。”她说,“她说什么都行,只要安全。”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头发还湿着。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想跟她说你是我男朋友。”她说。

我没接话。她低着头,两只手在毛巾上拧。

“我知道我妈不会同意。”她说,“她今年五十二,她这辈子就出过一个县。她要是知道我在城里跟一个比我大十三岁的男人住在一栋楼里,她不会问别的,她先问我这人多大、老家哪儿、有没有结过婚。你说我怎么答。”

“你打算怎么答?”

“我没想好。”她说,“我想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把手里的毛巾拧成一条,又抖开。

“我妈这辈子最远去过县城。”她说,“她看电视里那些小姑娘跟年纪大的男人在一起,她就说不要脸。我小时候,她在灶台前面骂,我在旁边烧火,我一句都不敢接。”

“你现在还怕她。”

“我不是怕她骂我。”她说,“我是怕她回去以后,一个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她抬起头看我。她那双眼圈是红的,可眼泪没下来。

“哥,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跟她说你是房东。”她说,“你说一句,我照你说的办。”

这件事我不打算替她定。

“你想说就说。”我说,“你妈问什么,我照实答。要说你来说,我不拆你的台。”

她愣了一下。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妈来找你。”

“她来找我,我就把门开开,请她坐。”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凑过来抱住了我的腰,脸贴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腰上都勒出了印子。她不是高兴,她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事交出来。

“哥。”

“嗯。”

“她来那几天,你说我住哪儿?”

“602空着。”我说,“让你妈住602主卧。空着也是空着,我明天收拾。”

她抬头看我。

“真的?”

“主卧那间床板还在,铺上被子就能睡。”我说,“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擦一遍。”

她那天晚上没回她那间屋,坐在客厅里跟我把这件事说了一个多钟头。

她说她妈腰疼是因为种地蹲久了,说她妈一辈子没坐过火车,说她要带她妈去照片子,还要带她吃一回这里的烤鱼。

礼拜一傍晚,我们两个人把602主卧收拾出来。

屋里还留着陈家人走那天的样子:床板、两张椅子、窗台上那一圈花盆底印。

她拿抹布擦窗台,我换灯泡、拧阀门;她把席子铺上去,又从603跑了两趟,抱过来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

她铺床的时候铺得很仔细,四角都掖进去,掖完站在床边看了半天,又伸手把那床被子抖开了一道缝,像是给人留了个钻进去的地方。

“哥。”

“嗯。”

“我妈住这儿,会不会觉得这屋子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

“她要是知道这么好的屋子是空的,”她说,“她会问我你为什么不租出去。”

她这句话问得很实在。她已经在替她妈找破绽了。

礼拜二早上,韩蕾扶着墙从604出来。

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拎着包,从门口到楼梯口那几步走得很慢,走完在楼梯口蹲了一会儿。

“怎么了?”

“腰疼。”她说。

“去医院看了没有?”

“今天去。”

她下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站,敲了我的门。

她进来没坐,站着把手机上的东西翻给我看:一张缴费单、一张片子,还有医生开的那张单子。

“挂号三十。”她说,“片子一百八,药一百二。医生说:腰四骶一那一节压着了,半月板边上有点水。让我卧床两周,别做扭转,别负重。”

“你明天还上课?”

“上。”她说,“我把站立的动作改成坐着的,前屈都去掉。”

“你把课停了,伤养好再说。”

“我手里还有六个人的卡。”她说。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抬起手在腰上按了两下,按完把手放下来。

她这几句话里没有求助,她只是把账摆出来,像把货摆上柜台。

礼拜三晚上十点多,陶佳上来了。

她今天两班连上,白班接小夜,回来的时候工装都没换,头发被帽子压得塌着。

她进门先把那本《电工基础》放在桌上,翻到第七章——她每次来都带着这本书,像是给上门找个由头。

“哥,我跟你说点事。”

“坐下说。”

她没翻书。她把书合上,两只手按在书上。

“我今天被叫去办公室了。”她说,“线长叫我去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要这个位子,不是你不能干,是他看错了人。”她说,“他还说他在线上等我,不是让我欠他的。他说他等一年多都等了,再多等一年也行。”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今天把那沓资料收回去了。”她说,“收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说要是考不过,别硬撑,回来找他。”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考得过。”

她把两只手从书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哥,我今天跟你说实话。”她说,“我这几天好累……”

她只说了六个字。她说完自己先不看了,眼睛盯着桌上那本书的封面看。

“考试倒计时还有十九天。”她说,“我白天干活,晚上看书,看到十二点。第六章那个公式我背下来了,第七章那两道题我做错了三遍。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背书,背到两点,今天早上六点半的班。”

“要不请一天假?”

“我不上我不挣钱。”她说,“我一天十二个钟头,歇一天就是两百块。”

她把话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一点。

“我以前不这样。”她说,“我以前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这半个月我一躺下就醒,醒了就想我那点钱,想我那个证,想我妈吃药的钱,想他放在我杯子底下那沓纸。”

“我妈那个药一个月四百二。”她说,“我妹今年十九,念完初中就不念了,是我把她叫到这边来的,我不看着她,她就跟别人学坏了。她在南边那个商场做导购,一个月三千二,住宿舍。”

“她跟韩老师上课。”她说,“一个月两次,一次一百五。钱也是我出。”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不怕苦。”她说,“我从十六岁干到现在,什么苦没吃过。我就是烦他放在我杯子底下那沓纸——他一个字不说,可那沓纸天天在说话。”

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些。她从来不喊累,她只报数。今天她把数报完了,人不撑了。

我伸手把她那本书拿开放到一边。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往前一步,自己仰起头亲了我。

她亲得很生,牙齿磕到我的嘴唇;她两只手抓着我胸前的衣服,抓得死紧。她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亲到一半往后缩了半寸,脸红了。

“你别笑我。”她说。

“我没笑。”

“我今天不想想事了。”她说。

我把她的工装外套脱下来。

她里面的短袖洗得发白,领口松了;她抬手把袖子从胳膊上抽掉的时候,胳膊上那道静电手环的印还在。

她自己解裤子的扣,解完把裤子往下蹬掉,蹬得很快,光着两条腿站在我面前。

她瘦,锁骨下面是平的,胸挺立,形状好看,那两点浅褐;她的腰细,小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肉,站直了两个膝盖之间还有点缝。

我一只手从她后腰往上摸。她那儿是硬的——干活干出来的硬;她往我手里塌了半寸,嘴里那口气吐出来。

“你按那儿干什么?”她说。

“你上回说这儿一按你腿就软。”

“你记得住啊。”

“我记得住。”

她笑了一下,笑完把脸埋到我肩膀上。我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她今天什么都放开了。我一口含住她上面那一点,她手插到我头发里抓着,喉咙里那声“嗯”一开始是压着的,后来抽了两口长气,就不压了。

我手往下走。

她那儿是湿的,比前几回都快,指头一按,那一小块布就湿了;我把布褪下来,指头在那两片外面磨了十几下,磨到指头上有水,再往里送半寸。

“慢点。”

“这么湿。”

“我上回都说过了。”她说,“你别老提。”

我拿肉棒在缝口上磨。

头两下只有一点“咝”的声音,磨到第四五下水声就出来了;她的腰跟着一下一下往前拱,两条腿架在我胳膊上,脚跟在我腰侧蹭。

“进来吧。”她说。

“你刚说慢一点。”

“你进来。”她说,“我这两个礼拜就想着这一件事。”

她说得又短又直。

我往里送,头一下她紧得卡住,我停了等她松,等到她里面自己让开半寸,才一路到底。她往上弓了一下,指甲在我后背上划了一下。

“你动。”

“你求求我?”

“我今天就不求你。”她说,“你今天听我的。”

我按着她的腰送起来。她一开始咬着下唇不出声,送了几十下以后就咬不住了,一声一声往外漏;她的腿缠到我腰上,脚跟使劲往我后背上顶。

“哥。”

“嗯。”

“我今天安全。”她说。

“什么。”

“我算了日子。”她说,“今天不用你弄外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是红的,可她说得很清楚。她这种人连这种事都要算准日子,算准了才拿出来说。

她说“我想让你射里面。”

我按着她的胯往里送,比刚才急,她里面那圈肉密密地缩了一下又一下;她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层一层往上顶,顶到最后不叫了,改成咬着枕头哼。

我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去。她两只手撑着床,背上浮出一层细细的汗;我一送到底,她往前窜,我按住她的胯把她带回来。

“你慢点。”她说。

“你不是让我听你的。”

“你别顶那儿。”她说,“哼……你顶那儿我说不出话。”

她说到第四五句就不成句了,整句的变成半句,半句的变成一个音;到后来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气,一口气一口气地往外送。

她高潮的时候是从后腰那块开始的。

先是后腰那一下抽,抽得整个人往里一缩;跟着抖往下走,抖到腿,抖到脚背,脚趾头在床上蹬了两下;她里面那圈肉一层一层绞上来,绞得又密又急,绞的我不敢动。

她绷成一条弧,绷了七八秒,才慢慢塌下来。

我看她爽了,把她按在身下,疯狂冲刺又送了几十下,射精的时候埋在最里头,全射在里面。她跟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趴在那儿喘。

过了半分钟,她翻身坐起来,拿桌上的纸先给我擦了擦,又自己夹着腿去了卫生间。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工装,头发重新扎紧,扎的时候手是稳的。

“哥。”

“嗯。”

“我今天和你吐槽的话你别往外说。”

“我跟谁说去?”

“那我走了。”她说,“明天还要早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

“嗯。”

“我考完试那顿饭,你别忘了。”

礼拜四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韩蕾。她今天没去店里,说是把课让给了别人代一节;她穿着一件厚外套,扶栏杆下到五楼停了一会儿。

“片子上的话我给你说一遍。”她说。

“你说。”

“医生原话是:你这个不是躺两周的事。”她说,“他跟我说,再这么站下去、这么压下去,四十岁以前就得改行。”

她把手从栏杆上松开,站直了。

“我今年二十八。”她说。

她说完就往下走了,鞋跟一下一下敲着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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