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梦一般,直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神崎直都感觉恍恍惚惚。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横谷,裹紧了衣服,几乎是贴着墙壁从他视线的边缘溜过去,径直进了里间。
卧室里的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横谷已经替她铺好了。
被角拉得平整,枕面蓬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盯着那两床铺盖看了几秒,怀着复杂的心情躺了进去,却毫无睡意。
身体一沾到褥面,刚才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紧了眼睛。
隐约听见浴室再次响起淋浴声,是横谷在洗澡了。
她闭紧眼睛,希望干脆睡死过去,以免需要再次面对即将进来睡觉的横谷。
可越是这样想,头脑就越是清醒,睡意全无。
横谷结束得比直想象的还要快。在直还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时,纸门便被推开了。
直急忙闭上眼,刻意放缓呼吸,假装睡得深沉。
横谷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榻榻米上几乎无声。
直隐约听见悉悉索索的,像布料摩擦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声音在某一刻突然止住了。
很久,一片寂静。
直却不敢睁开眼,因为灯还没关。
灯光隔着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染成一片昏红。
她等着横谷关灯、钻进旁边那床被子,像往常一样各睡各的。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很确定此时弟弟就在房间里,就在近处。
既没关灯,又似乎没有进邻近的床铺,直有些好奇横谷到底在做什么。
直微微睁开眼,视线所及,正对上横谷细长的双眼。
他坐在她枕边的榻榻米上,屈着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正垂着头看她。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此刻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直的心跳猛地一顿。
横谷没有说破她从未睡着的事:“醒了?”
神崎直有些迟疑:“宪彦,你不睡吗……?”
横谷摇了摇头:“神崎小姐,我现在睡不着。”
直犹豫了一下,撑起半边身子:“如果需要的话,姐姐现在可以去药店买褪黑素……”
横谷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神崎小姐,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直又羞红了脸。她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被角。她实在无法开口。。
横谷注视着她的表情,他的细长眼睛慢慢眯起,露出一点笑意。
“好了,我不再以你取乐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晚安,神崎小姐。”
啪嗒一声,灯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
直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脸颊一侧有温热的触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横谷的嘴唇已经落在了她的耳侧。
当他的鼻息灌进她的耳道时,直几乎整个人惊颤起来。
而横谷无视了她这声几不可闻的抽气,若无其事地转身,掀开自己那床被子的被角,翻身钻了进去。他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却更难睡着了。
她的内心像被架在火上煎熬,耳侧那一小块皮肤持续地发烫,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与弟弟差点发生了不应发生的事,而刚才弟弟的表情和行为让她也有些意味不明。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只是道晚安的方式?
可他们从不是这样道晚安的。
直认为,尚处于青春期的弟弟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二人行为的禁忌,但已经是成人的自己不应忽略掉这个问题。
她比他大四岁,她应该更清醒,更懂得分寸。
可今晚她……她想起两个小时前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涌。
直默默捂住嘴,不让抽泣的声音发出。她蜷缩着身体,将膝盖抱紧,像一只在黑暗中试图把自己缩小的虫子。
隔壁那床被子里,横谷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横谷起得很早,甚至准备了早餐。
神崎直从里间出来时,煎蛋的香气已经漫进了走廊。她愣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正站在灶台前。
“醒了?”横谷没回头,“吐司在桌上,咖啡刚煮好。”
直道了谢,在餐桌前坐下。她眼下乌青一片,动作有些迟钝。她握着叉子,把煎蛋切成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横谷坐在对面优雅地喝着咖啡,他的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罕见的明朗。他目光落在直的脸上,“昨晚没睡好?”
直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问:“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不急。”横谷啜了一口咖啡,“我去学校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学习。”
直想起他在校园里的另一层身份——那些染着黄毛的男生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她垂下眼睫,继续咀嚼着面包,没有再问。
横谷忽然伸手过来,指尖擦过她的唇角。直惊得往后一缩,叉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指腹上沾着一点蓝莓果酱,是她刚才涂面包时不小心蹭到的。
“神崎小姐,沾到了。”
直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放稳:“宪彦,以后……不要突然做这种事。”
“什么事?”横谷表情无辜,“身为弟弟,难道不能体贴姐姐吗?”
“话虽如此,但……”直攥紧了膝上的餐巾,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他看她的眼神,他碰她时的距离,他留在她耳侧的那个吻,这些怎么都不像正常的姐弟。
横谷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磨了很久,终于送走了横谷。门合上的一瞬间,直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