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门,坐落于极北冰原的万古雪域之中。这片土地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飘雪,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白茫茫一片,连飞鸟都极少掠过。
天霜门的入门弟子学院,建在由大雪山群包围而成的一座谷地。
谷地四面绝壁如刀削斧劈,壁面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蓝色光芒。
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央,冰心湖静静地卧在那里,湖水终年不冻,清澈得能一眼望穿湖底的白沙与圆石。
据说这湖底连通着地下的火脉,水火相济,才造就了这冰天雪地中的一方温润之地。
大书院就建在冰心湖的湖心小岛上,是一座用青石与古木搭建的宽大建筑,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廊柱上刻满了历代先贤的训诫。
此刻,书院内一百多名新入门的弟子正盘坐在蒲团上,个个神情专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讲台。
讲台上,季昂放下手中的书卷,花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他抬起那只仅剩的右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
那只袖子被山间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无一物。
他的面容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皮肤干枯如同老树的树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连脊背都微微佝偻着。可实际上,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观灵、行脉、凝相,此三阶为修行之根基。”季昂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山涧里滚动的碎石子,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弟子耳中,“观灵者,感触天地之灵机,化为己有。你们如今坐在这里,能感受到什么?”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怯生生地举起手:“讲师,我……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就对了。”季昂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你们才入门几天?能感觉到冷,就已经是在感知天地了。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从足到体,从手到首,元气侵染全身需要时间。有人三个月观灵入门,有人三年不得其法,都不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的弟子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你们要记住,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听我讲课,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弟子们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昂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书院的墙壁,望向了十几年前的那个血色冬天。
那时候他还有两条胳膊,还是天霜门的一线弟子,跟随着师兄弟们一起冲锋陷阵,与铺天盖地的荒兽厮杀。
雪原上到处都是尸体,人族的、荒兽的,鲜血把整片雪地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的左臂就是在那时候没的。
一只三阶荒兽的铁爪撕裂了他的肩膀,整条手臂被齐根扯断,若不是师兄拼死把他拖回来,他早就变成雪原上的一具冰尸了。
命虽然保住了,但伤势太重,伤及了本源,身体便开始不可逆转地衰老。
才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像个花甲之年的老者,元气涣散,修为也永远停在了二阶。
这些事,他没有对弟子们细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有些伤痛,说出来反而轻了。
“讲师。”一个坐在前排的女弟子举起了手,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听说巫卓师兄也在我们这一届,他以后能变得很厉害吗?”
季昂听到“巫卓”这个名字,神情微微一动,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啊……你们可以去问问他自己。”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书院的大门,望向了冰心湖畔的雪松林处。
……
练武场。
这里是一片被巨大古松环绕的坡地,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松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挂,阳光透过针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凛冽,吹得松涛阵阵,像是有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练武场的地面被冰雪冻得坚硬湿滑,松林间还布置了各种障碍物,高低不平的石墩、横七竖八的枯木、陡峭的斜坡和深浅不一的雪坑。
新入门的弟子在这里练习步法时,一天少说要摔上几十个跟头。
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百多名弟子围成了一个大圈,目光汇聚在场地中央那个少年身上。
巫卓站在原地,黑发被山风吹得向后飘扬。
他身量极高,站在这群同龄人中间宛如鹤立鸡群,剑眉入鬓,星目含光,一张脸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逼人的锋芒。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练功服,袖口扎紧,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天地间的元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气旋,卷起地面的碎雪,环绕着他飞速旋转。
他体内的经脉在元气的冲刷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那是元气从无序的侵染转变为有序循环的标志。
元气侵染全身,开始小循环,这正是突破二阶的标志。
巫卓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道血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他吐出一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长长的白雾。
安静了片刻,练武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突破了!巫卓师兄突破二阶了!”
“天呐,他才多大?十六岁的行脉境,这一届还有谁能比?”
“太厉害了,这才入门多久啊……”
讲师凌釜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一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他和季昂是同一辈的师兄弟,这些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弟子来来去去,但是像巫卓这样进步神速的,确实少见。
“行了行了,都散开!”凌釜挥了挥手,驱散了围观的弟子们,大步走到巫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肉身锻炼得相当扎实,元气流转虽然刚刚起步,但是气息稳健。可见你在观灵境的根基打得好,这一步才会走得这么稳。”
巫卓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根基确实打得极好,甚至比凌釜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前世的血煞魔尊在观灵境打磨了整整十年,将周身元气侵染到了每一个细微之处,才开始行脉。
那份对修行的理解与把控,已经刻进了神魂深处,哪怕转世重修,比常人快了不知多少倍。
“快些回去告诉你母亲这个好消息吧。”凌釜拍了拍他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上传来的力道显示着他的欣慰,“你母亲这些年在门中不容易,你能有出息,她比谁都高兴。”
凌釜笑着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块玉牌,将之交到了巫卓手中。
“另外,明天准备好去灯岩崖去挑选新的功法。行脉境就可以正式修炼更高深的法门了,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你为弟子。这是凭证,可不要弄掉了。”
“多谢凌师。”巫卓小心的将玉牌放入怀襟,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居民区走去。
……
大雪山脚下的平原地带,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这里的地势平缓,几处天然的温泉从地底涌出,终年冒着白色的热气。
天霜门的工匠们沿着温泉修筑了沟渠,将温泉水引入民居区域,既解决了取暖的问题,又为周边开垦的农田提供了灌溉水源。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雪峰染成了金红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开垦出来的农田里,一垄垄白尾麦正在抽穗,麦穗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的水田里种的是阔叶藻,肥厚的叶片漂浮在水面上,被温泉水滋养得翠绿欲滴。
凌霜寒提着一篮子刚从水田里采摘的阔叶藻,沿着田间小路往家走去。
她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纱衣,腰间系着繁复的腰带,右侧垂下一根细长的流苏,末端挂着一枚白色的玉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顶宽大的帷帽戴在头上,帽檐四周垂下的白色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隐约露出一个秀美的轮廓。
山风吹过,掀起薄纱的一角,露出她那张清冷白皙的面庞。
她的五官柔和秀气,眼睛狭长,表情淡然平静,一头纯白色的长发披散至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消散在这片茫茫的雪域之中。
路边有几个妇人在温泉渠旁浣洗衣物。她们看到凌霜寒走过来,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几分,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
“哎,你看她。”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妇人压低声音道,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同伴抬起头来,朝凌霜寒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有什么好看的。”
“你记不记得,当年她可是上三届天霜门的天才种子之一。”灰袄妇人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听说连门中的长老都看好她,说她有望在三十岁前突破凝相境。”
“那又怎么样?”同伴哼了一声,“后来不是外出历练时遇上兽潮了吗?跟队伍走散了,失踪了整整三年。等回来的时候……”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怀里抱着个娃娃。”
“啧啧啧。”灰袄妇人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一个黄花闺女,孤身在外,回来就有了孩子。这十几年来,她可从来没提过孩子的爹是谁。”
“还能是什么?”同伴嗤笑道,“要么是跟野男人跑了,要么就是……总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瞧她那副清高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嘘,小声点。”灰袄妇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她好歹还是个三阶修士,别惹恼了她。”
“三阶修士怎么了?”同伴虽然嘴上硬气,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三阶修士就能让咱们闭嘴了?有本事她去宗门告状啊,让长老们来评评理,看她有没有脸说。”
凌霜寒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听到了那些话。
那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三阶修士的感知中,跟在她耳边大声喊没有任何区别。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像细小的冰针,一根根扎进来。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脚步依然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轻盈而从容。
帷帽上的白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那张清冷白皙的面容,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垂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样的窃窃私语,她已经听了十几年。
从她抱着刚出生的巫卓回到天霜门的那一天起,这些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起初是震惊和不解,然后是猜测和议论,最后变成了如今这种带着恶意的闲言碎语。
她从未解释过什么。
也没有办法解释。
凌霜寒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在她掌心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方大步走来。
那几个浣衣的妇人顿时闭上了嘴。
巫卓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劲装,肩上还沾着些许松针和雪沫,显然是刚从练武场那边回来。
他身高八尺,比寻常成年男子高出大半个头,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筋骨匀称,步履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他走到那几个妇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灰袄妇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哎哟,这不是巫卓吗?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对对对。”同伴连忙附和,“闲聊而已。”
巫卓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那几个妇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拧干了手里的衣物,端着脸盆快步离开了。
巫卓这才转过身,朝凌霜寒走过去。
凌霜寒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帷帽的白纱遮着她的脸,但巫卓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来了。”她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巅的雪水。
“嗯。”巫卓走到她面前,“母亲,我有事跟你说。”
凌霜寒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他继续。
巫卓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牌,递到她面前。
“我突破了。”
凌霜寒的动作顿住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枚玉牌。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尖几乎没有血色。
她将玉牌翻过来,看到了背面那三个古篆字,又翻回去,看着正面那条盘旋的龙纹。
她沉默了很久。
“行脉。”她轻声说。
“是。”
凌霜寒将玉牌还给他,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然后抬起来,隔着帷帽的白纱,轻轻碰了碰巫卓的脸颊。
“回去吧。”她说,“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巫卓跟在她身后。
谷地里的温泉渠还在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将远处的房屋笼罩得影影绰绰。
几个身穿灰袍的弟子从对面走来,看到巫卓时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抱拳行礼。
巫卓微微点头回礼,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走在凌霜寒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前方,凌霜寒的背影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模糊。那件白色纱衣的下摆拖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谷地里的炊烟渐渐升了起来,暮色将至。
……
这处院落独立于居民区的其他居所,石墙厚重,屋檐高深,外人根本无法窥探其中分毫。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正厅除却一木桌两木椅,竟然没有其他装饰。
这便是凌寒霜巫卓母子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巫卓一直走在凌寒霜的身后,直到关上房门,才轻松了起来。
他拉起凌霜寒的手,就往母亲卧室里走。
而凌霜寒却好像理所当然的任由他没大没小的牵着自己。
走到木床边,巫卓转过身来,他的手指落在凌霜寒的肩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衣,他能感受到她肩头的微微僵硬。
“娘,这些年也是多亏了有你,如今你也可以突破了……”巫卓说。
凌霜寒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
名义上,他们是母子。
可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简单。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场兽潮中走散的三年,在那些凌霜寒从来不肯向任何人提起的经历里。
凌霜寒睁开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瞳孔深处,一个极淡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那符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形状如同一只竖瞳,细看之下又像是一条盘曲的蛇。
那是魂道之中最为阴毒的奴印。
不是单纯的服从,不是被迫的屈从,而是一种从神魂深处被改写过的、发自本能的依恋。
被种下奴印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控制,她们会真心实意地爱着主人,将主人的一切需求都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愿意为主人献出一切。
这便是巫山云的《万念归化溟魂诀》最可怕的地方。
巫山云,是在十六年前在汹涌兽潮与险恶人心中救了凌霜寒一条性命的恩人,是巫卓真正的生母,也是凌霜寒背后的主人。
离别前的巫山云给凌霜寒下达的命令,便是让她将巫卓养大并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巫山云救凌霜寒一命,当然不是给儿子找个奶妈那么简单。
凌霜寒所修行的《天蚕九变》颇为神异,非天资卓绝且心志坚定者不能修习。
修炼此法,需引极寒之气入体,将自身血肉经脉如蚕作茧般层层淬炼,每一次濒死都是一次蜕变,每一次破茧都是一次新生。
成就法相“冰蚕”之后,更能在绝境中冰封己身,于死寂中孕育生机,其玄妙之处,远非寻常功法所能比拟。
过去的十几年里,巫卓一直在榨取凌霜寒的本源。
不是因为他天性残忍,而是因为修炼本身就需要大量的生命精华作为根基,而凌霜寒修炼的《天蚕九变》恰好具有每次濒死都能破茧重生、越变越强的特性。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却又极其高效的组合:先将凌霜寒逼至濒死边缘,抽取她体内因《天蚕九变》而不断凝练的生命精华,然后用至宝【万灵血髓玉】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保住她的性命。
然后,等她的功法自行触发冰封疗伤、破茧重生之后,再重复这个过程。
日日夜夜,反复濒死。
凌霜寒的修为因此停滞在第三阶整整十几年,不是因为她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她所有的修炼成果都被巫卓拿走了。
而巫卓则凭借着这份源源不断的养分,在短短十六年内打下了极其扎实的根基,从观灵到行脉,每一步都是又快又稳。
但如今,这一切可以结束了。
巫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过来。”他说。
凌霜寒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很小,鞋子早在进屋前脱下。赤足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裙摆拖曳过木板的细微沙沙声。
走到床前时,她停了一下,伸手解开了披在肩上的外袍,任由它滑落在地。
外袍下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质地轻软,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处,露出一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她的白发从肩头倾泻而下,有几缕滑进了领口,贴着胸口若隐若现的沟壑蜿蜒而下,白与白的交融几乎分不清界限。
她在巫卓面前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膝盖落在床前的踏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他的膝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屈辱也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顺。
像是一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大海,不再需要思考方向,只需要顺流而下。
“娘帮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巫卓低头看着她,伸出手,用指尖拨开她额前垂落的白发,指腹沿着她的眉骨缓缓滑下,掠过眼角那道浅浅的细纹,最后停在她的下颌处。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凌霜寒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带着冰道修士特有的低温,但在他的指腹下很快就被捂热了几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张开嘴,让他的拇指滑入了她的唇间。
巫卓的手指在她口中轻轻搅动了一下,感受着那条柔软的舌头温顺地蜷缩在指尖周围。
然后他收回手,拇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津液,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暧昧的水光。
“来吧。”他说。
凌霜寒直起身子,双手攀上了他的腰带。
她的手指依然稳定,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腰带被解开,中衣被褪下,露出少年精壮的上半身。
十六岁,身量已近八尺,肩膀宽阔,胸膛的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腰腹紧窄,腹肌的轮廓在紧绷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的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光洁和弹性,在炭火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光泽。
凌霜寒的手指从他的锁骨一路滑下,指腹掠过他的胸肌、肋骨、腹部,最后停在他的裤腰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每一寸都不舍得遗漏。
当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她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磅礴的血气在经脉中奔涌,像是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春水,那是突破行脉之后形成的元气循环。
她俯下身,白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铺满了巫卓的大腿和床沿。
她的唇落在了他的胸口,柔软而微凉,像是雪花落在温热的石头上。
她的唇瓣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游移,从胸口到锁骨,从锁骨到脖颈,从脖颈到耳垂,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得像是在亲吻一片羽毛,但每一次离开时都会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湿润痕迹,在空气中迅速变冷,激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巫卓闭上眼睛,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他的手指插进她浓密的白发中,指腹贴着她的头皮缓缓摩挲。
凌霜寒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身体微微发软,像是被这个简单的动作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醉。
“娘。”巫卓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用嘴。”
凌霜寒的身体轻轻一颤,那两个字像是一道电流从耳廓传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在她的尾椎骨处炸开一团酥麻。
她微微喘息了一声,撑在他膝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她滑下床沿,重新在他双腿之间跪好。
双手解开他的裤带,将裤腰往下褪了半寸,少年的阳根便弹了出来,早已充血挺立,硕大的前端微微上翘,茎身上青筋盘虬,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凌霜寒看着它,眼神里没有羞耻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托住茎根底部的囊袋轻轻揉捏,另一只手握住茎身缓缓套弄。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凉,与那滚烫的茎身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能感受到掌心的东西在她手中微微跳动,那股生命力旺盛得像是要挣脱她的手心。
她低下头,白发如帘般垂落,将她的面容和她的动作半遮半掩。
她伸出舌尖,从茎根底部缓缓向上舔舐,沿着那根鼓起的青筋一路滑到冠沟处,舌头在冠状沟的边缘轻轻打了个圈。
她的舌尖是温热的,那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烫到让人不适,也不会凉到让人退缩。
巫卓的手指在她发间收紧了,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
凌霜寒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盛着水光和炭火的红芒,像是一汪被夕阳染红的冰湖。
她张开嘴,将前端含入口中,嘴唇收紧,将那硕大的头部裹在温热湿润的口腔里。
她的舌头灵活得像一条游鱼,在冠沟和顶端的缝隙间来回滑动,时而用力抵住,时而轻柔扫过,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的练习,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凌霜寒记得她的初次是巫卓十二岁生辰时被这个坏儿子夺走的,那天他还说自己是他成年礼最好的礼物。
自那天起,她不仅是巫卓的母亲,更是儿子的性奴。
她开始缓缓地吞吐,头颅前后移动,让那根粗长的东西在她口中进出。
她的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像是一片被微风吹动的雪浪。
她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都含得很深,直到前端抵住她的喉咙口,引发一阵轻微的干呕反射,她才往回退一点,然后再次深入。
她的喉咙口紧窒而温热,收缩的肌肉挤压着前端,像是在做一场温柔的按摩。
巫卓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靠在床头的木栏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腿间的女人,看着她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因为嘴里含着的东西而微微变形,看着她白皙的脖颈随着吞吐的动作不断吞咽,看着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透明的津液,沿着下巴缓缓滴落,在她的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是他的养母。名义上。
她是他的性奴。实际上。
巫卓伸出手,将她垂落的白发拢到一侧,露出她整张脸。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变得比平时更加红润饱满,紧裹着他怒胀的下身,那画面淫靡而美丽。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那是喉咙被反复顶弄产生的生理反应,但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头颅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吞吐得越来越深。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她喉咙里发出的咕啾水声。
过了一会儿,巫卓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头固定住,腰腹微微用力向上顶了几下。
凌霜寒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双手紧紧攥住他的大腿,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努力放松喉咙,让他进得更深。
她的眼睛完全闭上了,泪水从眼角溢出,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鬓,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当巫卓终于松开手时,凌霜寒退了出来,大口喘着气,一缕银丝从她的下唇连接到那怒胀的前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她的嘴唇被磨得通红,嘴角湿漉漉的,几缕白发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凌乱而淫艳。
她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将那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映得几乎透明。
她伸手解开寝衣的系带,轻薄的布料便从肩头滑落,像是融化的雪水沿着她的身体曲线缓缓淌下,最终堆在她的脚踝处。
在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身体像是用最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
肩头圆润,锁骨平直,胸前那对玉峰饱满而挺翘,顶端的两点殷红在微凉的空气中已经悄然挺立。
她的腰极细,曲线在腰侧骤然收紧,又在髋部猛然打开,形成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沙漏形状。
小腹平坦光滑,没有一丝赘肉。
她的双腿修长笔直,大腿内侧的皮肤尤为细腻,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凌霜寒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体。
她在巫卓面前站得笔直,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依旧盛着水光,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迷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专注的温柔。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巫卓的肩膀上,将他轻轻推倒在床榻上,然后跨坐上去,双膝分别跪在他腰的两侧。
她的白发如瀑布般垂落,将两人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帘幕中。
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眉心、鼻梁、嘴唇。
她的吻轻柔而绵密,像是春天的细雨落在水面上。
巫卓伸手搂住她的腰,手掌贴着她光滑的后腰缓缓向下,最终停在她饱满挺翘的臀部上,五指微微用力,陷进柔软的臀肉中。
凌霜寒轻哼了一声,直起上身,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握住那根已经被她舔舐得湿漉漉的下身。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前端对准自己的穴口。
那里已经湿透了,方才的口舌侍奉不只是让巫卓兴奋,她自己也在那个过程中被撩拨得动了情。
穴口的嫩肉微微翕张,渗出透明的蜜液,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淫靡的水光。
她缓缓坐下。
粗大的前端撑开花唇,挤进紧窄的甬道。
凌霜寒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喉结处微微滚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地撑开她的内壁,每一寸的进入都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饱胀感。
她的穴道紧窒而温热,内壁的褶皱密密匝匝地包裹着入侵者,不断收缩蠕动着,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抗拒。
“啊……”她的声音发颤,双手撑在巫卓的胸口,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着,膝盖紧紧夹住他的腰侧。
巫卓躺在她身下,双手掐着她的腰,目光落在两人结合的地方。
他看到她被撑得几乎透明的穴口,看到她小腹上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是他在她体内的轮廓。
他的呼吸又沉了几分,掐着她腰的手收紧,将她往下按了按。
凌霜寒配合地继续往下坐,直到将整根都吞了进去,前端抵住花心的软肉,紧紧贴合。
她停在那里,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对饱满的玉峰随着呼吸上下晃动,顶端的殷红在空气中画着细小的圆圈。
她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她的腰肢缓缓起伏,像是坐在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上。
每一次抬起都几乎让那根东西完全退出,只留一个头部卡在穴口,然后再次缓缓坐下,让茎身一寸一寸地重新填满她。
她的内壁被反复撑开又收缩,蜜液被挤压出来,沿着茎身流下,沾湿了两人交合处的毛发。
适应了体内的异物之后,她开始加快速度。
腰肢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坐下都让前端狠狠地撞上花心,撞得她浑身发软,嘴里溢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亢。
她的白发随着动作狂乱地飞舞,像是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旗帜。
胸前的玉峰上下颠簸,乳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巫卓从下方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女人此刻骑在自己身上忘情地驰骋,看着她白皙的面颊上泛起潮红,看着她狭长的眼睛里雾气氤氲,看着她咬住下唇却还是止不住泄出呻吟的样子。
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胸前,双手各握住一只玉峰,拇指在顶端的殷红上揉搓按压。
凌霜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呻吟声骤然拔高。
她的敏感点在胸口,巫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继续揉捏着那两粒硬挺的红果,指腹摩挲着周围那一圈细小的颗粒,时而用力按压,时而轻轻拉扯。
“别……别弄……”凌霜寒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伏的速度。
她的穴道开始剧烈收缩,内壁痉挛般地绞紧了体内的硬物。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白光闪烁,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感官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魂。
她的高潮来得又急又猛。
一声近乎悲鸣的呻吟从她喉咙里迸出,她的身体骤然绷紧,脊背反弓,头猛地向后仰去,白发在空中洒开。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巫卓的胸口,在他皮肤上留下十道血痕。
她的穴道剧烈痉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体内的硬物上。
而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