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浓。
清莱府的夜是一种浓稠到几乎可以入口的暗。
不同于曼谷那种被霓虹灯和广告牌稀释过的夜色,这里的黑是原始的、未经调兑的纯黑,从湄公河对岸缅甸那片绵延不绝的山脊线上倾倒下来,灌满了山谷间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每一条泥泞的小径。
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厚得像一床棉被,把星光捂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一两只夜枭从工厂外围那片龙眼林深处叫几声,嘎哑低沉,像是用生锈的刀片在刮玻璃瓶,叫完就沉寂下去,被虫鸣的白噪音重新填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热的、腐殖质般的气味,是热带雨林在夜间释放出来的呼吸,混着山脚下水田里烂泥的腥气和远处某个不知名村寨燃烧木柴的烟味。
风从北边缅甸方向吹过来,穿过边境线上那几座没有哨兵的山头,掠过湄公河面卷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等到了清莱这一侧的时候已经变得疲软绵长,只够轻轻摇晃一下工厂铁皮屋顶上那几根野生的蕨类植物。
而在这片沉默如死的热带暗夜里,那间位于工厂二楼的房间却还亮着一盏灯。
灯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外墙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矩形光斑,和周围浓稠的黑暗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像是一坛子墨汁里滴进去的一滴蜂蜜。
房间里的瓷砖地面上躺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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