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南山的顶楼从来不对外开放。
电梯需要专属感应卡才能直达四十六楼,出电梯后不是大厅,是一条铺着深灰色义大利石材的长廊,墙面挂着无声的当代艺术真迹,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与皮革调,恒温二十四度,连呼吸都像是被过滤过的。
落地窗外是整个信义计划区的盆地,台北101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午后三点的阳光把玻璃帷幕照得发亮,云影在远处的四兽山上缓慢移动。
林蔚然站在化妆镜前,最后检查自己的妆容。
她没有穿早上那套奶白色的西装套裙。那套是给研究部那些男人看的,是武装,是盔甲。现在这一套,是武器。
酒红色的丝缎洋装,细肩带,胸前是极深的V字剪裁,却不靠暴露取胜,靠的是布料本身贴合身体时呈现的流动感。
缎面在光线下会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而产生细微的光泽变化,将她胸前饱满的曲线包裹得恰到好处,乳沟若隐若现,腰线被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收紧,下摆开衩到大腿中段,行走间那双被肤色丝袜包裹的长腿会不经意露出,黑色尖头高跟鞋让她一七二公分的身形更显修长。
乌黑的波浪长发被她拨到一侧,露出修长的颈线与锁骨,唇色是刻意挑选的雾面正红,艳丽且带着侵略性,眼尾的眼线拉长,让那双原本就冷艳的眼睛多了一丝猫一般的慵懒与危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笑容。
前世的林蔚然也会化妆,但永远是为了迎合。
陈劭廷喜欢清纯一点的,她就会把眼妆画淡一点。
陈劭廷说她穿太辣会让客户误会,她就会把裙子换长。
这一世,她化妆只为了自己,为了让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手机在桌上震动,萤幕亮起,显示陈劭廷。
林蔚然接起,声音立刻切换成另一种模式,柔软,带着一点晨会后残留的委屈与依赖,尾音微微上扬。
喂,劭廷。
蔚然,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陈劭廷声音温柔,一如既往的斯文,带着金丝眼镜后那种让人放松的笑意,早上晨会的事,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我只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没想到会让你为难。
中午想约你吃饭,跟你好好道歉,你现在在公司吗?
我在外面见客户。
林蔚然靠在化妆台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锁骨的凹陷处,语气带着刚刚好的撒娇与体谅,晨会的事我没有生气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张副总他们说话本来就比较直接,你帮我讲话我很感动。
只是曜晶那个目标价,我是真的很有把握,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当然支持。
陈劭廷立刻接话,语气更柔,甚至带着一点宠溺的无奈,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只是你也知道,寰宇金控那边最近对研究部的报告盯得很紧,辜董那边不喜欢太激进的数字。
我是怕你目标价喊太高,辜董那边会有压力,最后为难的还是你。
这样吧,晚上我去你家,我们好好聊聊报告的事,我帮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修得更周全,好不好?
又是同一招。
先用支持包装控制,再用辜仲谦来施压,最后把战场拉到私密的家里,让她在床上失去判断力。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模型、自己的客户名单、甚至自己母亲的帐户资讯,在他温柔的拥抱里一点一点交出去。
好啊。林蔚然答应得干脆,声音甜得像是含着蜜,那晚上见。我现在要先忙了,客户到了。
她挂断电话,脸上的甜蜜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她将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桌上,从手拿包里拿出一支深红色的口红补了一下唇色,对着镜子抿开。
陈劭廷以为她还在他的掌心里,这很好。让他以为她还在,才能让他继续把她当成可以利用的花瓶,才不会发现她已经在别的地方布好了网。
下午三点整,私人会所的胡桃木大门被侍者无声拉开。
会所内部比想像中更安静,爵士钢琴的现场演奏压得极低,只有吧台后方的调酒师摇晃雪克杯的细碎声响。
几组深色的绒布沙发散落在落地窗前,每组之间都用高大的植栽隔开,隐密性极高。
空气里除了雪松,还多了一丝刚开瓶的香槟气息。
沈聿礼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背心与衬衫,领带依旧系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气泡水,指间夹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翻阅,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下腭线条俐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自律的禁欲感。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林蔚然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兴味取代。
你很准时。沈聿礼站起身,为她拉开对面的座位。
沈总让我三点到,我不敢迟到。
林蔚然微笑,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地侧放,开衩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滑开一寸,露出一截被丝袜包裹的大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注意到沈聿礼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半秒,随即克制地移开,那种克制本身就充满张力。
今天不是只有我们。
沈聿礼淡淡开口,替她倒了一杯香槟,辜董临时起意,说要带他的特助过来看看香港的基金经理人怎么看台湾的封测产业。
你的曜晶模型,刚好可以当面跟他们聊聊。
这句话里的资讯量极大。
辜仲谦会亲自来,代表林蔚然早上在晨会上的那场立威,已经透过某种管道传到了金控顶层。
而辜仲谦身边最受信任的特助,那个人林蔚然前世听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看清过。
李衍。
三十六岁,美国宾州大学华顿商学院毕业,跟林蔚然算是学长学弟关系,回台湾后直接进入寰宇金控董事长室,五年内成为辜仲谦的影子。
所有见不得光的离岸架构、人头帐户、金流断点,全部经由李衍之手处理。
陈劭廷之所以能拿到那么多内线消息,也是透过李衍牵的线。
前世林蔚然被伪造金流送进看守所,那份显示她母亲帐户收到曜晶内线交易不法所得的对帐单,经手人就是李衍。
一个看似斯文、实则比陈劭廷更危险的男人。
几分钟后,会所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香槟的气泡还在杯壁上细细上升,爵士钢琴的旋律刚好转到一个慵懒的段落。
辜仲谦走了进来。
他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订制西装搭配暗红色的领带,身形魁梧,肩线宽阔,即使已经五十九岁,那种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依然让整个会所的空气都沉了一分。
他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五官清秀,笑容温和,看起来就像是每个投行里最受欢迎的学长,那就是李衍。
沈聿礼起身,父子之间的招呼极其客套而疏离。辜仲谦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林蔚然身上。
这位就是研究部那个喊出曜晶一百九的林蔚然?辜仲谦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老派金控钜子特有的审视感,听说还是沃顿的?跟李衍是校友。
林蔚然站起身,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刻意让自己的指腹极轻地划过辜仲谦的掌心。
那个触碰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足以让辜仲谦这种阅人无数的男人感受到一种带着挑衅的讯号。
辜董好,我是林蔚然。她的声音带着香槟般的微甜,却又保持着专业分析师的清亮,久仰大名,今天能跟辜董当面请教,是我的荣幸。
辜仲谦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放开。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酒红色的缎面洋装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极其分明,胸前的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纤细,长腿在开衩间若隐若现,那张艳丽的脸在午后阳光下几乎会发光。
他见过太多想靠美貌往上爬的女人,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她的美不带讨好,带着一种清醒的侵略性,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明知道有刺,却更想伸手去摘。
很漂亮,也很有胆识。
辜仲谦终于放开手,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赞许,但眼神深处却是男人对女人的评估,早上那份报告我看了,很有意思。
敢在那种场合喊翻倍,不容易。
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而已。林蔚然轻笑,重新坐下,端起香槟轻啜一口,舌尖沾染了一点金色的酒液,唇色因此更显润泽。
李衍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学妹的模型我也看了,开曼那个质押的点抓得很准。
李衍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语气像是学长在提点学妹,不过那个质押其实只是大房二子个人的财务操作,不代表整个家族要卖公司。
学妹会不会解读得太乐观了一点?
这是试探,也是摸底。想知道她手上到底有多少料。
林蔚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将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缎面布料产生一丝拉扯,乳房的形状因此更显清晰,深邃的沟壑在V字领口间形成一道诱人的阴影。
她看着李衍,眼睛微微瞇起,声音放轻,像是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学长是沃顿的高材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质押率超过七成代表什么。
林蔚然的指尖轻轻绕着香槟杯的杯缘,指甲是同色系的酒红色,在水晶杯壁上划出细微的声响,代表那八趴的股票随时会被断头。
与其被银行断头贱卖,不如主动找个好买家,卖个好价钱。
美商要的是产能,辜家要的是什么,学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着辜仲谦说的。眼神直直地迎向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没有闪躲,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辜仲谦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只是把林蔚然当成一个有点才华的花瓶,现在却发现这个花瓶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美商要的是产能,辜家要的是什么?
寰宇金控要的是透过这场并购,将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透过开曼的纸上公司洗干净,顺便吃下曜晶下游客户的现金流。
这是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最不能说出口的部分,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怎么会知道?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爵士钢琴的声音还在流淌。
沈聿礼适时地开口,打破沉默。
曜晶的事,市场上看法分歧很正常。
沈聿礼的声音依旧冷静,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林小姐的模型我认为有参考价值,辜董如果感兴趣,可以让研究部出一份更完整的情境分析。
辜仲谦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林蔚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来董事长室聊聊?
有些关于开曼架构的事,你似乎很有想法,或许我们可以私下交流一下。
这是邀请,也是陷阱。一旦进入董事长室,就代表进入辜仲谦的狩猎范围。
林蔚然却没有退缩,她迎着辜仲谦的视线,轻轻晃动手中的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好啊,不过我对开曼的了解也只是一点皮毛。
林蔚然看向李衍,笑容变得更甜,却也更带有目的性,李学长在开曼那边应该有很多经验吧?
听说寰宇在开曼有好几家纸上公司,架构做得很漂亮,我一直很想跟学长请教,是怎么做到让金流在境外转了三手之后,还能干干净净回到台湾的。
李衍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近乎挑衅。
寰宇在开曼的纸上公司,金流转三手,这些都是绝对机密,连金管会来金检都未必能穿透,她一个外部研究员怎么会用这么精准的词汇描述出来?
学妹的消息很灵通。
李衍很快恢复温和的笑容,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异样,不过这些都是集团的合规架构,都经过会计师签证,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学妹有兴趣,改天可以约个时间,我请你喝咖啡,慢慢聊。
喝咖啡?
林蔚然挑眉,身体再次前倾,这一次她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柔软被手臂轻轻挤压,形成更饱满的弧度,乳尖在缎面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看着李衍,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邀请,学长这么忙,喝咖啡多浪费时间。
不如这样,今晚我在仁爱路的寓所会做一点功课,研究一下开曼公司注册处的公开资料,学长如果有空,晚上九点过来,我们一边看资料一边聊,效率比较高,你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李衍能听见,尾音带着一点气声,像是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她的腿在桌下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李衍的小腿,丝袜的细腻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传递过去,滚烫而柔软。
李衍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与胸前白皙的肌肤上,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一场清醒的狩猎。
林蔚然将自己的美貌与身体当成最精准的诱饵,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若即若离的话语,都经过精密计算。
她知道李衍这种长期跟在辜仲谦身边、活在资本与法律夹缝里的男人,表面温和,内心其实极度压抑且渴望征服。
一个如此美丽、如此聪明、又如此主动的女人,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也是最难抗拒的陷阱。
李衍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辜仲谦,像是在请示。
辜仲谦靠在沙发上,手中摇晃着威士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甚至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林蔚然想勾引李衍,无非是想透过李衍拿到更多内线消息,这种小把戏他在商场上见得太多了。
让李衍去探探这个女人的底也好,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去吧。辜仲谦淡淡开口,对李衍点了点头,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林小姐这么好学,李衍你好好教教她。
李衍得到首肯,转头看向林蔚然,笑容变得有些深。好,晚上九点,我过去找你。学妹记得把地址传给我。
一言为定。
林蔚然直起身,恢复优雅的坐姿,仿佛刚才那场香艳的邀约从未发生。
她端起香槟,与辜仲谦轻轻碰杯,辜董,那我先告辞了,晚上还要准备资料。
辜仲谦看着她起身时,缎面洋装贴合著她腰臀的曲线,开衩间长腿若隐若现,雪白的背部在细肩带之间展露无遗,那种兼具性感与高傲的气质,让他这个见惯风月的老男人也感到一丝久违的躁动。
他忽然开口,林小姐,改天有空,也来我仁爱路的宅邸坐坐。
我那里收藏了不少好酒,想听听你对资本市场的看法。
这已经不是对晚辈的欣赏,是男人对女人的狩猎邀请。
林蔚然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媚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挑战,一点臣服,却更多的是掌控。好啊,只要辜董不嫌我话多。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石材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沈聿礼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辜仲谦与李衍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占有欲。
他知道,林蔚然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这枚最危险的棋子,埋进了敌人的心脏。
会所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爵士钢琴的旋律依旧慵懒,只有留在桌上的那半杯香槟还冒着细细的气泡,像是某种预示。
今晚九点,仁爱路的寓所,一场以欲望为名的情报战,即将在合意的气息中悄然展开。
而辜仲谦与李衍都不会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从林蔚然穿上那条酒红色缎面洋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