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花欲奔遭拦阻田禽含怒设毒谋

却说那怀氏与乐氏大闹了一场,田家上下闹得鸡飞狗跳。

怀氏把个搭儿摔在桌上,指着乐氏的鼻子骂了半日,从“不要脸的小娼妇”骂到“勾搭野和尚坏了家风”,字字句句都像刀子。

乐氏起初还强撑着辩解,被逼急了也泼了起来,反咬怀氏一口:“姐姐倒会装好人!那小和尚每回来,你哪回不是偷偷多看他几眼?有一回你还在书房外头听了半日的墙根,当我不知道?”怀氏被她捅到痛处,又羞又恼,扑上去便扯乐氏的头发。

乐氏也不甘示弱,伸手抓她的脸。

两个妇人从厅上扭打到院子里,衣衫撕破了几处,头发散乱如疯婆。

丫鬟婆子们躲在一旁不敢拉,只远远看着。

正闹得不可开交,田禽从外头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便见两个妇人扭在一处,怀氏揪着乐氏的一绺头发不放,乐氏在怀氏脸上挠出三道血痕,两人嘴里还在互相叫骂。

田禽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大喝一声:“够了!都给我住手!”他上前将两人分开,一手一个推得踉跄几步。

怀氏见他回来了,越发得了势,指着乐氏道:“你自己问她!问她跟那小秃驴都干了些什么!”乐氏捂着被抓散的发髻,哭道:“她自己不干净,倒来赖我!”田禽站在两个妇人中间,一手按着一个,铁青着脸道:“谁再吵一句,就滚出这个家门!”

两个妇人被他这一吼,都住了声,可眼神还像刀子似的在空中绞杀。

田禽把她们各自撵回房里,一个人坐在厅上。

他手里捏着那个僧帽搭儿,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他认得,圆静那顶僧帽上缀着一排小搭儿,青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圆静自己缝的。

田禽把搭儿凑到鼻尖闻了闻,上头竟还带着一丝脂粉香气,分明是在乐氏枕头底下压了几日的。

他攥紧了那搭儿。

他想起这半年来圆静在他家的种种。

从前圆静常来,陪他吃酒,陪他下棋,夜里两人搂着睡在一处。

田禽待他极好,给他买新衣裳、打银镯子,连自家的好酒好菜都先紧着他。

可如今呢?

这小白眼狼吃他的、住他的,竟把他一家妻妾丫鬟都弄上了床。

田禽越想越恨,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可他城府深,没发作出来,只在心里盘算:眼下发作,面子上不好看,况且家丑不可外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搭儿收进袖中,起身往后院走去。

路过乐氏房门口时,听见里头传来呜呜的哭声,他脚步顿了顿,没进去;又走到怀氏门口,怀氏正在里头摔东西,他也没进去。

他只叫了野棠过来——那丫头才十三岁,缩在墙角吓得直抖。

田禽把野棠叫到跟前,道:“圆静来的时候,你都看见了什么?”野棠吓得眼泪汪汪,道:“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看见……”田禽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野棠跌倒在地,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他又问:“看见什么?”野棠捂着脸哭道:“看见……看见圆静师父夜里往乐姨娘屋里去……还有……还有江花姐姐也……”田禽又踢了她一脚,道:“你早怎么不说?”野棠哭道:“奴婢不敢……姨娘不让说……”田禽冷哼一声,道:“滚下去,再乱说打断你的腿。”野棠连滚带爬地跑了。

田禽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可这火他暂时压着。

当天傍晚,他叫人备了一桌酒菜,把怀氏和乐氏都叫来,当着两个妇人的面道:“今日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提半句,别怪我不客气。”怀氏还要开口,田禽一瞪眼,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乐氏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那三道血痕还新鲜着。

田禽又道:“那小和尚往后不许再来。谁再放他进门,我打断她的腿。”两个妇人各自应了。

田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那口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边圆静在寺里躲了两日,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敢再去田家,可又惦记着乐氏那水蛇腰和江花那紧窄的小牝户。

正胡思乱想间,后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圆静跑去看,门一开,却是江花站在外头。

江花只穿一件素布衫子,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一见圆静,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下来,一把拉住他袖子道:“小师父……我……我待不下去了……”

圆静忙把她拉进来,关了门,低声道:“怎么了?你慢慢说。”江花抽抽搭搭地道:“夫人知道了……姨娘和她打了架……田爷把野棠打了一顿……还说不许你再上门……”她抹了把眼泪,又道:“我……我怀了……”圆静一愣,没反应过来:“怀了什么?”江花红着脸低声道:“我有了你的孩子……一个多月没来月信了……”圆静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脸也白了。

他才很赞哦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想到什么怀不怀的?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凉了半截,哭道:“小师父……你带我走吧……我跟你回寺里,我给你洗衣做饭,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求你带我走……”她抓着圆静的胳膊,摇得他晃来晃去。

圆静被她哭得心慌意乱,正不知如何是好,法明从后头走了过来。

法明见江花在哭,便问:“怎么回事?”圆静支支吾吾地说了——乐氏与怀氏撕破了脸,田禽不让圆静再上门,江花又怀了孕,要跟圆静走。

法明听了,眉头皱成一团。

他打量了江花一眼——很赞哦岁的丫头,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泪,可那眉眼间已有几分媚态,想必是在田家被调教过了。

法明心里盘算:若把这丫头弄进寺里,又是个麻烦。

钮阿金和贾氏已经争得不可开交,再加一个江花,岂不是更乱?

况且田禽那厮不是好惹的,若真把人藏了,他必定不肯罢休。

法明便道:“傻丫头,你跟他走?你跟他走,他去哪儿?这寺里是我们出家人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住进来,算怎么回事?”江花哭道:“那我怎么办?田爷会打死我的……”法明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你先回去,别闹。你才多大,怀没怀还不一定呢,过些日子再说。”江花还要说,法明摆手道:“回去吧,田爷正恼着,你若不见了,他更要发火。”江花含着泪,看了看圆静,圆静低着头不敢看她。

江花终于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圆静看着江花跑远的背影,心里又慌又愧。

法明在他肩上拍了一把,道:“你惹得好事!田禽那厮是睚眦必报的,你别看他面上不吭声,心里不定在盘算什么呢。”圆静道:“那……那我怎么办?”法明道:“你只不去便是,他总不能来寺里抢人。”圆静点了点头,可心里终究不踏实,回房睡下后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合眼。

法明说得不错,田禽这人最是记仇。

他明面上把家事压了下去,夜里却翻来覆去地想:圆静这个小秃驴,吃我的喝我的,把我一家妻妾丫鬟都弄了个遍,这口气若不出,他还当我田有获是好惹的。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一条毒计渐渐在脑中成形。

他想起新任的州同徐老爷,那可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又听说他有个儿子病了,正到处寻清静地方养病。

若能借徐家的手来整治这几个秃驴,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既可以报了圆静的仇,又能从中捞一笔银子。

田禽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翻身起来,在灯下写了封帖子,准备次日便去拜见徐州同。

正是:

暗里磨刀不露痕,腹中已蓄祸根深。

只缘一夜贪欢事,引得狂风卷寺门。

要知那田禽如何借刀杀人,引出何等大祸,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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