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偷溜进来,落在我的课桌上,把摊开一半的语文课本照得白晃晃的。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在此起彼伏地回荡,像催眠曲一样扰动着同学们的心神。
我手里转着笔,目光飘在前面某个同学的笔袋上,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我觉得我变了很多。
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我的确下定决心要好好干了。
毕竟,我好歹也是有个女朋友的人了。
虽然这句话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虚心,但每当我侧过头去,看到唐雅坐在我旁边,正认认真真地低头记笔记,阳光在她的侧脸和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我家算不上什么富裕人家,父母虽然在钱的事上从没让我操过心,但终归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双职工。
唐雅家——我上周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是一种与我的世界有着“壁”的宽敞和安静。
她家的沙发比我家的床还大,客厅面积足以让我在里面翻滚三圈。
如果将来我们真的走下去,那我总不能让人家父母觉得,他们家的掌上明珠被我这个穷小子给糟蹋了吧?
当然,也不是说考不上好大学,唐雅就会嫌弃我。
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岳父岳母的脸色过日子,更不能让人在后面戳着脊梁骨,说我是一个吃软饭的家伙。
我攥了攥手里的笔,在课本上认认真真地画下一道横线,试图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回来。
——所以,好好读书,考个好的大学,找份好的工作,将来至少……至少要让唐雅过上她想过的日子。
“哈……哈……哈哈……”
一阵压低的笑声从我身边传来。
我转过头。唐雅正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正用一种看笑话的目光看着我。
她见我望过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伸出指尖戳了戳我的课本:
“喂,你画什么呢?又在开小差?”
“……”
我低头一看——课本上我认认真真地划了一道横线的,划了个重点省略号,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划。
“你到底是在听课,还是在发呆呀?省——略——号——?”她压低声音拖长了尾音。
“我……我当然知道那是省略号!我就是想加深一下印象。”
“噗。你这样能考上好大学啊,我可真替你以后感到担心呢。”
“你少瞧不起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好好好,我等着呢。可别考差了过来抱着我哭啊。”
唐雅吐了吐舌头,转了回去。我盯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恨得牙痒痒。
——这家伙,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可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流露的亲昵,和以前那种带刺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了。
自从上周日那件事以后,我们之间的相处就好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细小的肢体接触、那些带着亲近意味的斗嘴,都变得顺手且自然了!
“……喂,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管我!听你的课去!”
我压低声音吼了回去。
唐雅低低地“嘻嘻”笑了两声,总算放过了我。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以及偶尔翻书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
我盯着课本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
我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一半是关于“将来”的念头,一半是关于唐雅坐在旁边这件事。
等到我回过神来重新聚起精神,意识到这节课已经过去了大半截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铃声一响,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声、书本哗啦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热闹的嗡嗡噪音。
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自己在课本上留下的各种意义不明的涂鸦和笔记,叹了口气。
——好耶,一节课,又是只听了十五分钟。
照这样下去,别说考上好大学了,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认命地把刚才漏掉的内容抄补回来,耳边却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唐雅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她正和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后面的窗台边,像是麻雀开茶话会一样唧唧喳喳地聊得起劲。
她们或坐或站,围成半圆的形状,而唐雅就坐在中间的位置——那个被阳光正好罩住、一眼望去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几人中宛若众星捧月。
——这也难怪。
如果这个学校有一个按照“引人注目程度”排列的金字塔,那唐雅绝对位于最顶端的层级。
她生得好看,家里又有钱,成绩还不差,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能吸引大半的目光。
更何况她从来不会刻意低调,该说说该笑笑,自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难怪这帮女生天天围着她转,隐隐约约就有种以她为首的味道。
我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也不是说被孤立或排挤,就是那种,大家能聊上几句、借个笔记都能客客气气地应对,却再难深入一步的熟络感。
我没有加入她们谈天说地的想法,正打算翻开课本把刚才错过的注解补上,可唐雅她们聊天的声音,却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年毕业的学姐,听说有好几个都没能怀上,现在延期了还在疯了一样找对象呢,好惨。”说话的是坐在窗台上的、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名字好像叫郑悦,是唐雅她们那帮闺蜜团里的一个。
“真的假的?那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被家里人逼得都快抑郁了。”
“唉,这么说来,我们高二也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啊。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唏嘘。
毕业前怀孕是一条铁律,如果到毕业还没办法找到交尾对象、生下宝宝,那毕业证基本就悬了。
我们从小就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长大,对“受孕”这件事,会有一种天然的紧迫感。
——虽然我此前一直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我一个男的,又不用怀孕,着什么急?可如今嘛……算了,不说也罢。
就在这时,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女生突然看向唐雅,问道:“对了,小雅,你完全不担心这件事的吗?感觉你好像从来没有为这个烦过。”
她话音刚落,其余几道目光便同时落在唐雅身上。我的笔尖停在纸面,心思被她们的对话勾了过去。我承认,我确实关心。
虽然是偷偷的,但很想听到唐雅会怎么回答。
唐雅吸了一口手里的果茶,语气平平的:“啊?怀孕吗?”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男朋友啊,怀孕应该没问题吧。”
“啊?!”
“哎?!”
此言一出,闺蜜团瞬间炸开了锅。
唐雅却像是没看到她们震惊的表情似的,继续用那副轻飘飘的语气丢出另一颗重磅炸弹:“而且我们昨天已经做过那件事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可惜的是,今天早上验孕没有中奖呢,真是可惜。”
“哈?!?!昨天?!做过了?!”
“等等等等,小雅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是谁!是哪个!是哪个男生!拉了手了还是已经上了本垒了!”
旁边在喝水的女生嘴里差点喷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周围几个女生的表情也差不多,完全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唐雅。
“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大消息居然瞒着我们到现在!”
“就是!快老实交代!那个男人是谁!哪个班的!”
“他是谁不重要啦。”唐雅偏过头,用手里的果茶杯子挡住半张脸,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不过……我们是同班同学。他啊——个子不高不矮,长得也不帅,平时也没那么显眼,说实话,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看上他。”
“喂喂,这就还没嫁出去就开始嫌弃人家了,你这女朋友当得也太随意了吧?”短发女生打趣她。
“我才没有嫌弃他呢。”唐雅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就是……反正我们都已经那什么了。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虽然他笨手笨脚的,技术也烂得可以,但——感觉还不错。”
“噫——!‘感觉还不错’!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郑悦夸张地捂住了嘴,“所以你们已经做过了?做了几次?在哪里做的?他家还是你家?有带套吗?是内射还是外射啊?”
唐雅耳根微微泛了红,声音却还是故作镇定:“……在我家啦。我家没人,所以我们就在沙发上做了。做了一次,没有戴套,直接内射的。”
“天哪……你们才第一次做就内射?!小雅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真怀上了怎么办啊!”
“怀上……正好啊。”唐雅说,她垂下目光,不知怎么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反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毕竟……不是说了吗,毕业后能不能有宝宝,很重要嘛。”
“而且——”唐雅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当时那个样子,又认真又紧张的,看起来就……嗯……反正就是,让人很想抱一下他。”
闺蜜团里立刻爆发出各种“噫——好肉麻”、“好恶心”、“单身狗收到暴击”的嚎叫。
坐在我前面两排的林晓晓甚至笑着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而郑悦则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唐雅“哼”了一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得意。
我急忙低下头,假装对课本上的文言文难句感兴趣,将视线错开。
“所以……做那个,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啊?”剪短发的女生凑近了,压低声音问出了所有女孩都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我听说第一次做的话,会特别疼,还会出血,是真的假的啊?”
唐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塑料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疼确实是疼啦。”她说,“他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那里像是要被撕裂开一样。不过,其实也不全是难受的感觉。毕竟……突然有一根又热又硬的东西插进来,就感觉像是身体里面什么地方被一下子撑开了,又胀又酸。但等他动起来以后,那个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一次他抽出去又顶进来,就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地挠了一下,又酸又麻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夹紧腿。”
“呜哇……”
女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后来呢后来呢?小雅你高潮了没有?”齐肩短发的那个女生连忙追问。
“……高潮了啦。不要问得那么仔细啊。”唐雅呛了一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围在周围的女生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反正最后那次的时候,就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泉里一样,从腰以下都是软绵绵的。他那个东西在里面变得越来越烫,然后,就感觉一阵一阵的热流打在里面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忍不住地发抖……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连弯起脚趾头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很舒服,舒服到……事后好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呢。”
“哇……”
“简直是色情小说现场版……”
郑悦捂着脸,耳朵根红彤彤的。女孩们彼此交换着“懂的都懂”的眼神,氛围一度又兴奋又暧昧。
而我坐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紧紧攥着手里的笔,感觉自己整张脸已经烧得快要能煎鸡蛋了。
——我说唐雅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男朋友就坐在这儿啊?!
这种事情说得那么详细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你们关系好,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吧!
这下好了,我现在完全没办法装作没听到了,接下来我还怎么学习啊!
正当我在心里无声呐喊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插入女生们之间——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说起来,感觉跟我和周奇做的时候很不一样呢。”
声音不大不小,语调自然大方,带着一股毫不避讳的坦然。
——是陈妍。
她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浅浅笑着站在闺蜜圈的外围。或许是这段聊天内容太过劲爆,把她引来也没那么奇怪。
唐雅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陈妍身上,脸上的表情似乎闪过一丝微妙不自在,就像在自己主场被人冷不丁踩了一脚的感觉。
不过陈妍似乎并不在意唐雅略带戒备的目光。
她只是自然地继续说下去,仿佛在分享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经验:“我家周奇在这方面特别会呢。他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各种技巧了,所以教了我很多很厉害的姿势。做爱的话……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哦,又放松,做完以后又觉得他们两个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唐雅没接话,眼底却闪过一丝明显不想被比下去的争强好胜。
陈妍轻轻笑了笑,语气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沉稳的口吻:“不过最近不太行了。因为我已经怀上宝宝了嘛,医生说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不能进行激烈的运动……所以,我们最近基本上不怎么用下面了。”
“啊……那你们现在是从……”
“嗯。周奇他啊,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弄我的嘴巴和后面。”陈妍说着,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在说三餐一样自然,“不过也真的还挺有感觉的。周奇也很体贴,每次都会先确认我没问题,再用他喜欢的姿势来做。”
“呜哇……”
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周围的女生们紧紧围拢过来,像是围观一只会下金鸡蛋的母鸡一样,把陈妍团团围了起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着各种细节:“口交……陈妍姐,你说的口交,就是那种,用嘴巴含着男的的那个……帮他们含出来吗?”“是不是很大一根塞进去会想吐啊?”“还是说,你们女生也要……男生也应该……那个也会帮你们舔下面的,对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问,兴奋得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陈妍被围在中间,一边笑着喝了一口酸奶,一边露出认真的神情,似乎是一位经验丰富又温柔的大姐姐,在给一群小妹妹科普生理卫生知识一样。
陈妍想了想,认真说道:
“你们问到的这个口交……嗯,不能只把它当成一种‘义务’啦。如果女方能当成是一件让自己也很开心的事来做,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首先呢,一开始的时候不要急着一口就含进去。要先用手握着他的根部,先帮它做一点润滑——别把手指弄得太干,或者用舌头从根部开始,慢慢地一路轻轻舔上去。男生那里,也是有和女孩子差不多不同的敏感点的,比如头部下面的那个沟,有的男生就特别受不了你从那个位置轻轻用舌尖打圈。”
“噫……原来那里还有这种讲究吗?我还以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直接含进去就行了呢……”
“直接含进去也可以啦,但如果能多一些前戏的感觉,两个人的感觉都会不一样。当你感觉到它已经完全变硬了,再试着把它含进嘴里。一开始不用吃得太深,用嘴唇包住牙齿,一点一点地往下吞就好了。用手在嘴巴够不到的地方配合着一起动,慢慢地就能找到自己最舒服的那个深度。但是不用太勉强自己,保持‘舒服’和‘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那、那喉咙不会很难受吗?”
陈妍轻轻笑了笑:“一开始肯定会有一点点犯恶心啦,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但只要试着放松喉咙,配合呼吸的节奏慢慢地、一点点来,其实很快就会习惯。等你听到他抑制不住的喘息声,感觉到他抓着你的头发的手越来越用力……那时候就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哦。”
“……原来如此……”周围几个女生听得脸蛋通红,却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这时,另一个女生追问:“那肛交呢?就是那个——后面那个地方——不会很痛吗?我听说光是想进去就很不容易了!”
陈妍点点头,语气温柔又诚实:“确实,那个地方比我想象中要紧张很多。因为入口的肌肉很容易自己绷紧,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硬来,一定会很痛的。所以一定要用很多润滑的东西。一定要涂够,涂完外面也要稍微涂进去一点点,让手指先慢慢地帮她适应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揉按、打圈,等那个入口完全放松了,才慢慢开始。”
她轻轻掬起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而认真:“当进去以后,一开始千万不能急。就保持那样,让后面先慢慢适应你的形状,再开始小幅度地动。等适应了以后……你会意外地发现,那里也是有舒服的神经的。不只有被填满的感觉,如果有人能刚好顶到那个位置的话,和前面的感觉并不一样呢,会有一种更加深层的、连着小腹都在发麻的酥麻感。”
“……陈妍姐好厉害啊,怎么懂这么多……”
“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事啦。”陈妍笑了,笑容温柔又自然,“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愿意好好沟通,愿意照顾彼此的感受,慢慢摸索,每一次都能比上次更了解对方一点点。这样就够了。”
女生们看着陈妍的目光,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应该说,不愧是从怀孕开始就一路经验丰富的优等生吗?
就算唐雅平时再怎么气场强,在这一话题上的底气,似乎也确实难以与陈妍这样的“过来人”相比。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就连唐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了回去,目光明明转向窗外,耳朵却明显正朝着陈妍的方向竖着,一眨也不眨。
“嗯——原来还要注意这些啊。”唐雅在心里默默默念着,若有所悟,“所以……那个地方才需要那么多润滑……原来直接硬来是行不通的……”
我在这边握着笔,头也抬不起来,只能盯着课本上的字,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只感觉女孩子们之间那些对话像一根根羽毛,不停挠着我的心尖,让我心里面痒得不行。
唐雅朝我这边回座位时,我垂着脑袋没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把我从这群女孩的包围中救了出来。
“铃铃铃——铃铃铃——”
闺蜜团们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纷纷回到座位上,我赶紧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翻开课本,努力装成刚刚认真学习了一番的样子。
唐雅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偷偷侧目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耳根也红了一块。
——原来她刚才讲得那么大方,回想起来也是会害羞的嘛。
这倒是让我心里莫名平衡了不少。
我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却被唐雅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弯成什么样子了还说没笑!”
“那……那谁让你在那边讲得那么大声的,我不是被迫听到了嘛。”我小声回嘴,“再说了,讲都讲了,怎么现在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我没不好意思!”唐雅嘴硬,“只是……只是你那个眼神太讨厌了!跟个小偷似的,看着就来气!”
我们两人正压着声音你来我往地拌嘴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班主任黄老师抱着一摞教材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扫了全班一眼,然后拍了拍手:“行了啊,都安静了。这节是性教育课。”
此言一出,教室内原本还带着的吵闹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面,把不相关的东西扫进抽屉里,坐直了身子。
黄老师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大概三十五六岁。
她个子高挑,身形挽得一丝不苟,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雷厉风行,是那种全年级闻名严厉的班主任。
黄老师翻开教材,用指尖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下正襟危坐的我们,缓缓开口。
“结婚生子的前提,是有一套正确的知识体系。你们呢,也都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情也该系统的了解一下了。这节课我们来讲一讲——‘怀孕与受孕的相关知识’。”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怀孕和受孕。
“——今天这堂课,我们先来讲点基本的知识。”
黄老师放下粉笔,目光扫了一圈:“我姑且问一下,我们班现在已经有交尾经验的同学,举个手。”
教室里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大方地举起了手,陈妍也含笑举了举手。
几个男生也稀稀拉拉地举手。
我犹豫着,最后在唐雅平淡却暗含威胁的目光下偷偷把手抬起来一半。
等等,我为什么要看她眼色啊?我在心里吐槽自己。
黄老师点了点头,也没点名,简单的扫了几眼,只是继续道:“嗯,比我想象的多。不过,经验归经验,基础知识还是得补。你们以后是要当父母的人。”
她翻开讲义,声音又恢复成讲课时的调子:“首先要明确一点——性行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繁衍下一代,同时也是增进伴侣感情的重要手段。”
“在学校,大部分同学都是奔着怀孕为目的去的。”黄老师说,“所以我先讲讲怀孕的常识。一个女性一个月通常只排一次卵子。所以受孕不是什么百发百中的事,是有概率的。”
唐雅听到这里,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假装没注意到,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
“所以,那些一次就中的同学,运气是真的好。”黄老师语带笑意,“一次没中也很正常,多试几次,保持平常心,放松了反而更容易怀上。”黄老师说着,从讲义里抽出一张人体结构图挂到黑板上。
“排卵期就是在下次月经来之前的十四天左右。在这个时间前后,子宫颈黏液会变得稀薄、清亮、有弹性,像鸡蛋清一样。如果发现有这种症状,可以买点排卵试纸来测,或者每天早晨测基础体温。”她又翻了一页,“接下来,讲讲男性那边。”
她把那张结构图翻面,又拿出一张男性生殖系统的图来:“精子在睾丸里生成,通过输精管输送,跟前列腺液和精囊液混合,最后形成精液排出体外。一次射精大概有两三毫升,里面含的精子数量在几千万到上亿之间。”
她用教鞭点了点图上的几个部位,语气平淡:“精子在女性体内存活时间大约是三天,有时候可以到五天。所以即使不在排卵日当天发生关系,只要在排卵期前后几天内,都有受孕的可能。”
“为了能成功受孕,质量也很重要,能戒烟限酒是最好的。熬夜会影响激素分泌,穿太紧的内裤会压迫睾丸降低精子质量,经常泡热水澡也不太好……”
底下一阵轻微的骚动。前排一个男生嘿嘿笑着举手:“那老师,多做几次是不是概率就更高?”
黄老师一瞪眼:“那也得看时机!时机不对做再多也没用。”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不过如果时机合适,那么在排卵期内每隔一天同房一次,受孕概率是最高效的。精子在女性体内能存活一段时间,不需要每天都交尾。”
她放下保温杯,语气缓了缓:“要注意的是,一定要在双方都自愿、都舒服的前提下进行。女方的身体如果太紧张,是会影响受孕的。前戏——包括亲吻、抚摸、口交——都可以帮助女方放松和唤起,让身体做好准备。等分泌物足够多的时候再进入,双方都比较舒适,也更有利于受孕。”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黄老师加重语气,“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火气旺、容易冲动,但如果还没有打算要孩子,该做的避孕措施一定要做。虽然我们学校鼓励大家毕业前怀孕,但那必须是在双方自愿、能承担责任的前提下。”
安静了片刻。
随后黄老师又挂出一张图,语气恢复平淡:“我接着讲一下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如果例假推迟了一周以上,建议先用验孕棒测一下,也可以来学校的保健室做尿检。确认怀孕后,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避免剧烈运动。”
她看了陈妍方向一眼:“已经怀孕的同学——尤其是头胎,要注意多休息。饮食清淡一些,叶酸记得补上。夫妻生活方面——中期胎盘稳定后,只要身体允许、姿势得当避开了腹部,其实是可以在医生指导下进行的。当然,如果自己拿不准,就听伴侣的意见,像陈妍同学说的一样,可以改用其他方式。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尽量克制。中间的三个月,孕妇身体状况好的话,可以适当进行,但动作要温和,时间也不宜过长,一切以孕妇感受为准。”后排传来一阵笑声。
黄老师咳了一声,表情严肃:“行了!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现在好好把基础打牢!”
我偷偷瞥了一眼唐雅,发现她正咬着笔帽,学习的相当认真,各种要点都统统记录在笔记上。
仿佛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唐雅微微转动眼珠,与我对视了一瞬间。
然后她别过视线,用小动作在桌下伸过手来,在我大腿上轻轻掐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嘶——”了一声,又不敢出声,只能硬生生忍回去。
唐雅这个家伙!上课就上课,还非要动手动脚!
黄老师对台下发生的小动作浑然不觉,依旧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另外,还有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备孕教室的使用。在这里我再统一说一次,备孕教室是用于进行以受孕为目的的性行为的专用场所,需要提前向老师申请。男女双方都必须在自愿的前提下,保持卫生,注意安全,使用完毕后自觉打扫干净。每周五下午会有专人进行检查,周五全天禁止使用。”
“老师!请问申请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吗?”前排一个女生举手问道。
“凭学生证到我这里来登记就行。原则上,只要你们双方同意、身体健康,学校不会过多干涉。但要注意,必须在备用教室里,绝对禁止在教学楼其他区域的任何地方做出不合时宜的事。一旦被发现,后果是很严重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全班同学齐声回答。
黄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讲述有关排卵周期、爱抚技巧以及避孕与受孕的相关知识。
都是一些系统性的知识,说起来有板有眼,但她偶尔也会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插进一两句自己当年的经验:
“……注意把握好节奏。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总以为横冲直撞卯足了劲就行,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越是着急,越容易适得其反。女孩子身体上的准备、心理上的适应,都比你们想的重要得多。男生要学会体贴和耐心。毕竟,那是你将来要相伴一生的人……”
黄老师讲起道理来就会这样子喋喋不休,不过这也算是黄老师的优点了。
唐雅转过头来侧看着我。
“对了,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啊?今天?”我愣了一下。
“嗯,”她转着笔说,“也不是非要干嘛……就是觉得你在我家,好像什么都会变得更有趣一点。平时住我家也没关系的哦。”她声音低下去了,“我们可以……晚上也在一起啊。”
唐雅的话让我又些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我连忙摇头,“咱们还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吧?而且我今晚还想回去看魔法少女露娜的。”
我说完就觉得这话可能不太对劲,果然,唐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那也不行,这也不行……你是不是我男朋友啊?”
“这跟是不是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唐雅抬眼直视着我,声音硬邦邦的,“人家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却想着什么魔法少女露娜。魔法少女露娜能陪你看星星吗?魔法少女露娜能给你做饭吗?魔法少女露娜能帮你……”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要说出口的话不太妙,话头卡住,脸颊微微发红:“……反正!你就是不够在乎我!”
“没有不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也不是不想,是想留点自己的空间——”
“空间空间,你一个人待着有什么空间?”
唐雅气势汹汹,我节节败退。眼看着她眼眶都有点红了,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唐雅。”
她一顿,想抽回去,但我没松,只微微加了一点力:“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她嘴硬地问。
“我不该说‘不想’。”我低声道,“只是有点突然,我被你吓了一跳……我其实是愿意的,只是怕打扰你。”
唐雅没有立刻回答,但抽手的动作停住了。
好半晌,她才小声说:“打扰我什么……反正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你来,也可以让家里热闹一点嘛。”
我抬头看她,她虽然侧着脸,耳尖却已经完全红透了。“那……我住到周末?”我试探着问。
“嗯……可以。”她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一样,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呐,我把我家钥匙给你。”
说完这句话,那点哭腔就全消失了。她弯起眼睛,神态恢复了满满的小得意——“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雨转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被她套路了?
刚才眼眶红红的样子,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唐雅像一只叼住小鱼干的猫咪,在座位上晃着脚,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笑意。
说着说着,黄老师不知怎么的,目光又朝我们这边转了过来。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唐雅也赶紧摆出一副乖巧的姿势。
可惜刚才她刚刚一直在和我的“打小差”,显然已经被黄老师尽收眼底——
“——那边那两位。”
黄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带着无奈。
“对,就是你们。你们两个刚才在课堂下面搞什么小动作?都给我站起来。”
我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黄老师双手撑着讲台,看着我们两个站起来的慌张模样,语气里虽然有责备之意,却也没有过多惩罚:“上课的时候呢就好好上课,有什么话下课再说也不迟,非要在这节课上调皮捣蛋。你们两个,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知道了。”
我和唐雅低垂着头,声音又小又心虚。黄老师这才收回目光:“坐下吧。我们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
接下来的课程内容,我完全没心思听了。
——完蛋了,被班主任抓到了。
周一就要去办公室挨训,这运气是不是也太背了?
坐在旁边的唐雅也不再搞小动作,而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坐着,但我看到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揉着衣角的小线头——看起来,她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泰然自若呢。
下课铃响的时候,黄老师撂下一句“好好复习”就离开了教室,但我和唐雅可没法像其他同学那样直接放松。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低着头跟在黄老师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只有黄老师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正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
她喝了一口水,才抬起眼皮,看向我们这两个站在她办公桌前、垂着头罚站一样的家伙。
“行了,别一个个跟蔫了似的了。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们。”黄老师重重放下保温杯,“说吧。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做过了?”
我被老师的话说的有点手足无措,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嘴里含糊其辞地“呃呃”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字。
唐雅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她低着头,羞红着脸,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们……唔……”
她的目光左右游移,仿佛在寻找一个能把她藏起来的地洞。
黄老师看着我们结结巴巴的反应,嘴角轻轻一勾,拿起办公桌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行了,看你们那副样子就知道了。做都做了,还害羞什么。”她语气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脑子里装的那点事,真以为能瞒得过我这个过来人?年轻人,精力旺盛,这个我理解。但光知道做可不行,安全的问题总得注意。不然真弄出‘意外’了,你们俩能负责吗?”
“……能负责。”唐雅忽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意外地坚定,像是一根针掉进安静的湖里,“我们……虽然是意外才开始的,但我不会后悔。我会和他一起把孩子抚养大的。”
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到她的侧脸上。
唐雅还是没看我,但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成了拳头,又悄悄松开,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几分紧张和被隐藏得极好的认真。
黄老师看着唐雅认真的模样,没有再追问什么。
她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一翻,取出一张A4纸表格来,在桌面上铺平:“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老师也就不多操心了。不过呢,在学校里面,还是要遵守学校的规矩。”
她拿起笔,在纸上一边填一边说:“这样吧,我帮你们申请一下备孕教室的使用权限。省得你们在教室里搞这些小动作,被其他老师看见了影响也不好。备孕教室的钥匙放在教务处,你们下课之后可以去那边领。哦,对了——”她抬头看了望向我们,眼镜下的目光带着嘱咐,“备孕教室使用完之后,一定要打扫干净,垃圾带走。每周五会有专人检查。每周五全天禁止使用!”
黄老师写好了申请表,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把贴着黄铜标签的钥匙,连同那张表一起放在桌上,推到我们面前:“使用的时候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黄老师看着我们,嘴角忽然浮现出笑意:“老师也恭喜你们了。早生贵子。”
“……谢谢老师!”
“赶紧去吧。下次上课要是再让我抓到你们打情骂俏,可就不只是叫办公室这么简单了。”
我们两个一起红着脸向黄老师鞠了一躬,然后拿起那把钥匙,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溜出了办公室。
直到跑出老远,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我们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噗……”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啊!”唐雅捶了我一拳,脸上还带着红晕,“都怪你!上课的时候非要惹我,现在好了吧,被黄老师抓了个正着,还领了一把备孕教室的钥匙回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不得被人笑话死!”
“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先掐我的!再说了——你不是也挺开心的嘛,你看,备孕教室的钥匙诶!以后我们在学校里也能去……!”
“我、我才没有因为这种事开心呢!”唐雅嘴上这么说,却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唐雅偷偷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像是怕我抢回去一样,收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模样,看向我:“保管备孕教室钥匙的事情……就由我来吧。毕竟我是女生,比较细心。”
“……你那是细心吗?”
“你有意见?”
“没、没有。您说得都对,唐大小姐。”
唐雅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朝教室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得意背影。
——算了。她高兴就好。
回到教室时,午间的嘈杂依然如常。
闺蜜团的姑娘们看到唐雅回来,立马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黄老师骂你们了没有?”“是不是被狠狠训了一顿?有没有被罚站?”“怎么去了那么久,你们没事吧?”
唐雅被团团围住,却一点也没有露出被班主任训话后该有的颓丧表情。
相反,她得意地擦了擦鼻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色钥匙,啪嗒一声放在课桌上,昂着头,像只打了胜仗的骄傲孔雀:“你们猜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备孕教室的钥匙!”
“……哈?!?!”顿时,全班附近听到的人都震惊了。
唐雅便在众人惊艳和羡慕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把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她用的是“黄老师慧眼识珠,觉得我们俩是模范情侣,所以特别批准”的说法,而不是“我们在课堂上搞小动作被抓包”的真相。
我在她旁边听得不住腹诽,却也很识相地没有拆穿她。
不过,看着唐雅在人群中闪闪发光、昂首挺胸的样子,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是能轻易地成为人群的中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能轻易地闯进别人的生活里,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我忍不住有一瞬间地失神,又在心里无奈地笑了。
算了,反正她再耀眼,现在也是我的女朋友了——虽然她大概永远不会亲口承认,她是真的很开心。
午休过后,又是几节稀松平常的课。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天色已经微微泛黄。
我收拾好书包,看着同样正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唐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我今天就先回去收拾点东西。晚上再去你家。”
“嗯。”唐雅应了一声,眼珠转了转,“你不用带太多东西啊,我家什么都有,你带着人过来就行。”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哪里怪了?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好,是是是,是我想歪了。”我举起双手投降,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那我先走了,晚点见。”
“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唐雅挥了挥手,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和爸妈解释这件事。
一般来说,在高中阶段有了固定的交尾对象,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件相当光彩的事情,做父母的知道了,大多也会支持——毕竟这关系到将来的毕业。
但“搬到女朋友家住一整个礼拜”这种事,怎么想都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正好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报纸。看见我回来,妈妈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妈,我有点事想说。”
“什么事?”
“我……我有交尾对象了。”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一瞬间。妈妈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哦。那挺好的呀。是哪家的姑娘?你这小子,动作还挺快的嘛。”
爸爸从报纸上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就你还能找到交尾对象?别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吧?”
“喂,爸!你儿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是她先追的我。你儿子虽然学习不行,但好歹也是有人格魅力的好吧。”
“小姑娘先追的你?啧啧啧——”爸爸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
他放下报纸,“那姑娘得是眼神多不好,才能看上你这个臭小子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笑着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是哪家的闺女?有照片没有?让我瞧瞧?可别是哪家的姑娘被你个混小子给骗了。”
我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唐雅的照片。
那是上周六在游乐园时她让我拍的,唐雅正回头,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灿若春花。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爸妈:“喏,就是她。叫唐雅,和我一个班的,是我们班的班花。”
妈妈赶紧放下锅铲走过来,擦了擦手,从我手里接过手机;爸爸也凑过头来。
两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齐齐发出一阵感叹:“哎呀妈呀,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啊……”
“这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有神,长得可真标致。”妈妈越看越满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儿啊,你老实交代,人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混小子的?”
“妈!你说什么呢!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还别说,这丫头看着就是个聪明伶俐的……”爸爸点点头,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要是真能成,那算你走大运了。对了,她爸妈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也还没见过她爸妈呢。她家条件不错,家里挺大的。她爸妈做生意,经常不在家,她一个人住在那边。”
“一个人住?那可不行,你这小子——”爸爸的脸色顿时变得正经起来,“我警告你啊,跟人家闺女在一起,你可要懂规矩、有分寸,别欺负人家姑娘。该负的责任要负起来,不能做了事就翻脸不认账,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敢啊。”
“爸跟你说认真的。”爸爸难得摆出一副认真的神色,“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好好对待人家。别像那些混账男人一样,搞出人命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要是敢做那种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爸,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人。”我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保证,“我都想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将来能给她更好的生活,让她不后悔选我。”
爸爸看着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出声来,伸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行了行了,既然不是闹着玩的,那就好好干。缺钱了,或者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就回来跟我和你妈商量。”
“你爸说得对。”妈妈也微笑起来,“人家闺女一个人住,你去了也好,能做个伴,互相照顾着点。第一回上门,别空着手去,去买点水果什么的,给人留个好印象。要是要用钱,妈这里给你拿点。”
“不用不用,我还有钱呢!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能用你们的钱。”
“嗨,你才多大啊,就跟爸妈客气上了?”妈妈不由分说地塞给我几张钞票,“拿着!第一次上女朋友家,总得买点像样的东西。再说了,你难得带女朋友交给我们看,我可不能让我儿子在那姑娘面前没面子。”
我捏着手里多出来的钞票,心里一阵暖意流淌。这就是我家,普普通通,有时候嘴欠,但总是在我身上透着温热。
我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好。谢谢妈,谢谢爸。”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收拾行李吧。晚了天就黑了,你还要赶过去呢。”妈妈说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补了一句,“对了,替我们向人家姑娘带个好。就说,她公公婆婆盼着她有空来家里吃饭呢。”
“妈!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呢!你嘴怎么这么快!”
“迟早的事嘛,哈哈!”妈妈笑着转身回厨房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心里涌起一种夹杂着干劲与志气的东西。
我把几套换洗衣物卷好,塞进书包,再把书包拉链拉好,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很温暖的颜色,让人心情不自觉也放松下来。
我掏出手机,点开唐雅的聊天窗口,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不到十秒,她的回复就来了:
“好!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附上一张她靠在门口比耶的自拍)”
照片里的唐雅穿着一身家居连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笑容灿烂得像是窗外那抹暖橙色的晚霞。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笑起来,又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到门口,我弯腰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现在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在我心里某个角落,正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向往,正悄悄地把我的脚步往某个方向推动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好了。向着新的日常,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