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达尔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
那些能量液在身上流淌，
像是某种诡异的酱汁，将他华丽的行头弄得狼狈不堪。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而不是什么“卡雷什至高王”。
他站稳了，整了整铠甲，这才小心翼翼地看着德伦。
“你好，你好，勇士大人！你想谈什么？迪门修斯主人？”他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难得的温驯，
说到“迪门修斯主人”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犹豫了。
“我对迪门修斯很好奇。”德伦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随意。
“他是不是真的复活了？还是说——根本没有恢复？”
他没有逼问，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问题。
反正他的意思是：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知道。
萨哈达尔沉默了片刻。
德伦见他不愿说，也不急，只是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说，那等我有空了，就上门去拜访吧。”
很普通的一句话，仿佛山不向我走来，我就走向山一样普通。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
但萨哈达尔听懂了——你要是什么也不想说，反正你躲在那里也没用，我自己去找它问个清楚。
萨哈达尔一愣。他想不到，这个血肉生物居然敢说“主动拜访迪门修斯”。
但这句话背后，也是隐隐的威胁。
萨哈达尔想起了刚才那一拳。
轻轻一拳，打爆了虚空龙坐骑。那如果德伦打在他身上呢？
如果那一拳是冲着迪门修斯去的呢？那会怎么样呢？
他都不敢想下去了。
“勇士大人——”萨哈达尔只好老实承认了，别有的没的，再惹上这种可怕的血肉生物了。
“迪门修斯主人……很不好。”
德伦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它虽然复苏了，但是力量虚弱。”萨哈达尔低下头去，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正在想办法收集能量，让它恢复到全盛时期。”
德伦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闪。果然，自己的估算是对的。
被他动过手脚的上古恶龙迦拉克隆尸体，并没有给迪门修斯带去多少能量。
那点能量最多能让迪门修斯能够恢复一点意识，但距恢复到全盛时期还差十万八千里。，
“你们下一步——”德伦看着萨哈达尔，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直接问道，“是要入侵塔扎维什吗？”
萨哈达尔猛地抬头，满是震惊看向德伦。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思议地问。
他越发看不懂这具血肉生物了，仿佛自己心里的计划，对方一眼都看穿了。
德伦撇撇嘴，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还用猜吗？
塔扎维什是卡雷什托拉斯的老窝，
当然也是整个卡雷什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如果迪门修斯需要能量，不打塔扎维什打哪里？
打神谕者的废土营地？那些破地方连能量石都不够用，抽干了也没多少。
“我都猜得到——”德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托拉斯会猜不到吗？”
“啊……这……”萨哈达尔顿时无语。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上来。
如果连一个外来的血肉生物都能猜到影卫的下一个目标是塔扎维什，
那托拉斯那些老狐狸会猜不到？
他们可能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影卫自投罗网。
没等萨哈达尔想明白，德伦说出了更大的秘密。
“我怀疑——”德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千钧之重，“托拉斯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影卫里面。”
反正这事真不真，假不假不重要，先吓一吓对方也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
萨哈达尔闻言，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他几乎是在喊了，
他忍住内心的震惊，解释说：“影卫都宣誓效忠了迪门修斯主人。不可能有托拉斯的间谍。”
德伦才不管对方的震惊，反而看向了躲在一旁的阿吉尔，说不定那个“忠心耿耿”的阿吉尔——
不，阿吉尔不像。阿吉尔太蠢了，当不了内鬼。
“那为什么十万年来——”德伦问出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托拉斯任由你们影卫收集迪门修斯的碎块，而不是直接进攻它的残骸，一举除掉潜在的威胁？”
萨哈达尔沉默了更久。
“那不是因为……”他带着自以为是的骄傲，“迪门修斯主人就算只剩下一点残骸，还具有湮灭光环。任何非虚空生物靠近，都会被消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一直坚信的真理。
“哦？是嘛。”德伦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就放弃了争论。
影卫中有没有托拉斯的间谍，对卡雷什各方可能是个重大的事件，但对德伦来说毫无关系。
他是艾泽拉斯人，只需要确保艾泽拉斯在这趟远征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其他的，随他们狗咬狗。
但他还是考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们要进攻塔扎维什，还是小心一点吧。”他提醒萨哈达尔，
“万一托拉斯有所准备，你们绑架与转换的那些废土遗民，恐怕是送货上门——被他们一次性灭了。”
他顿了顿：“毕竟，你们要复活迪门修斯，还在托拉斯的红线之内。但进攻塔扎维什，直接触犯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萨哈达尔的能量体的光芒暗淡下来了，不管德伦说的是真是假，对他来说迪门修斯恢复实力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影卫弄来的幽暗之心储能不足，迪门修斯活是活了，但实力不足。
如果不从塔扎维什想办法获取能量，迪门修斯怎么办？
等着它慢慢饿死？还是等着它在虚弱中被其他势力发现、然后被彻底消灭？
但如果进攻塔扎维什，托拉斯早有准备，影卫就是去送死。
进退两难。
“其实——”德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萨哈达尔抬起头，不理解地看着他。
“托拉斯应该知道内情。”德伦说，“所以他们让缠命会只派了个双界行者来处理迪门修斯这件事。而不是自己大举出动。”
“这话怎么讲？”萨哈达尔对德伦的说法产生了兴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德伦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说，“双界行者能带着外星援军，干掉了迪门修斯。对托拉斯来说当然是大赚。你们作为迪门修斯的手下，也顺便一起干掉了。从此，没有了圣誓可以约束他们，卡雷什就是托拉斯一家的世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双界行者失败了，他们只失去了一个科技巫师。对托拉斯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损失。但是你们——”
他看着萨哈达尔，“可以被渲染成宇宙级的威胁。大把的势力会前来讨伐迪门修斯。托拉斯不需要出一兵一卒，就能借别人的手除掉你们。”
萨哈达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德伦收回手，看着萨哈达尔，“不如我们进行合作。神谕者在内，影卫在外，互相配合。”
“哦？”萨哈达尔抬起头，“具体要怎么做？”
德伦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鱼上钩了”的满意。
“很简单。”他说，“由我们艾泽拉斯人，以讨伐迪门修斯的名义，拉拢神谕者作为盟友，重新确立他们在卡雷什人中的地位。”
他转向撰魂师：“神谕者有正统和圣誓，再加上一息尚存的卡雷什世界之魂。那托拉斯只能承认他们的回归。这是法理，是道义，是所有卡雷什人都不敢否认的正统。”
这一点，撰魂师早就跟德伦达成了互助的协议。
“然后呢？”萨哈达尔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托拉斯就算承认了神谕者回归，也不会让他们实际掌权。那些商人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把权力交出来。”
德伦冲他点点头，承认道：“确实，这一步表面功能能做到已经不错了。要掌控托拉斯的权力可不好。但如果——”
他顿了顿，看着萨哈达尔，“神谕者们如果能‘搞定’迪门修斯的问题呢？”
“让神谕者跟迪门修斯战斗，并获胜？”萨哈达尔震惊地说，很想问德伦是不是在开玩笑。
连撰魂师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德伦在打什么主意。
神谕者那点战斗力，对付影卫都吃力，跟迪门修斯打？那不是送死吗？
“哈哈——”德伦笑了起来，只好再解释说，“当然只是表面上你们打了一架，然后神谕者获胜。这样，拯救卡雷什的功绩就是他们的了。”
“托拉斯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神谕者们回归原本的地位？再加上拯救世界之魂的功绩——”
“如此，有了圣誓与世界之魂，加上战胜迪门修斯的战功。如果神谕者还夺不回权力的话，我想他们应该早点自刎归天算了。”
撰魂师听了大喜，能量体因激动而变得光芒闪烁。
如果按德伦的计划，加上影卫配合，
那么自己神谕者有望重回卡雷什的统治地位。
但萨哈达尔沉默了，他的能量体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算计。
“如果要假装迪门修斯主人被打败——”他迟疑一下，终于问出关键的地方，“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是啊，神谕者能从中得到极大的好处，权力，地位，荣耀，正统。
但是影卫与萨哈达尔从中能得到什么？
他们要把自己效忠的“主人”卖了，要配合敌人演一出“主人被打败”的戏，
要是没有更大的好处，凭什么？
而且——迪门修斯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人。
虽然他现在还是很虚弱，要说服他当演员，有可能吗？
没有更大的好处，连萨哈达尔不会答应。
德伦只能耐心地跟萨哈达尔解释：
“如果迪门修斯被打败——，影卫与一众虚空大军，谁说了算？”
萨哈达尔一愣，自豪地挺起胸膛说：“如果迪门修斯主人陷入沉睡，所有虚空大军，都是听我的。”
“那不得了。”德伦冲他眨眨眼睛，带着一丝笑意，“你想做迪门修斯麾下一个虚空奴仆，还是所有虚空大军的主人？”
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好呢，还是自己直接当老大好呢。
这对于任何渴望权力的统治者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选择的难题。
萨哈达尔听完德伦的话，顿时不再说话了。
他的能量体光芒在沉默中明亮起来。
撰魂师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萨哈达尔，别再犹豫了！干嘛！”
她急切地劝萨哈达尔做出选择，她可想着重新夺回权力，这可是十万年来最好的机会。
但萨哈达尔考虑再三，还是犹豫。
“我不能出卖迪门修斯主人。”他慎重地考虑后，还是有些犹豫，“如果他再被击败，谁能保证我和虚空大军的安全呢？”
他其实不介意出卖迪门修斯。
他投靠虚空，就是想保住原本的权力。
但如果出卖迪门修斯能换来更大的权力，他为什么要拒绝？
他担心的是，万一神谕者过河拆桥。
等击败了迪门修斯，重掌权力后，再对影卫与萨哈达尔进行清算。
那时候，迪门修斯死了，没有人能保护他们，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德伦笑了。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很简单。”他掏出幽暗之心。
“迪门修斯很难被直接杀死。”他说，“但可以被封印一部分力量。”
他用幽暗之心在萨哈达尔面前晃了晃：“用这个东西，可以封印它一半的虚空能量。它剩余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吞噬卡雷什，但足够让你和虚空大军得到它湮灭光环的保护。”
他看着萨哈达尔：“要对抗湮灭光环，需要四条雷什丝带。我们会把两条雷什丝带作为战利品带去艾泽拉斯。那样你的部下的生存就有了保证。”
这样，托拉斯虽然有另外两条，但无法对抗迪门修斯的湮灭光环，萨哈达尔与影卫的安全就有了保证。
萨哈达尔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因为他相信德伦，而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迪门修斯虚弱，托拉斯强大，神谕者有了外援，影卫四面楚歌。
如果接受这个提议——
迪门修斯虽然被封印了一半力量，但另一半还在，
湮灭光环还在，影卫的安全还有保障。
他萨哈达尔，从迪门修斯的“仆人”，变成了虚空大军的“主人”。
神谕者虽然重掌权力，但那些权力是建立在影卫“配合演出”的基础上的，
他们不可能转头就对影卫动手。
三方互相牵制，互相依存，谁也不敢先翻脸。
这是德伦画下的棋局。
但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从中受益最大的。
萨哈达尔觉得自己成了虚空大军的主人，迪门修斯被封印后，所有的虚空力量都归他指挥。
撰魂师也觉得重掌了神谕者的权力，回到了卡雷什的统治地位。
托拉斯也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承认神谕者的地位。
反对也没有用，因为艾泽拉斯人支持神谕者。
每一个人都放在了他们想去的位置上，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依存、互相监视。
谁也不敢乱动，因为一动，棋盘就翻了。
而棋盘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很好。”德伦将幽暗之心收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他看了看撰魂师，又看了看萨哈达尔：
“你们之间怎么配合，细节自己商量。我不管。到时候”
他顿了顿：“我只管——到时候把迪门修斯‘击败’。以及，把雷什丝带带回艾泽拉斯。”
撰魂师和萨哈达尔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