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扎卡走在前面带路,刚被艾泽拉斯人踩得差点散架,走起路来也有点不稳了。
为了加快速度,奈拉瑟直接架起了他。
德伦走在他身后,神态从容,像是饭后散步。
但迈尔扎卡却时刻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刺来。
让他能量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会想起那种濒死的感觉,能量体不自觉地缩了缩,走得更加老实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廊,他们终于到达了营地深处的一间大厅。
门开的瞬间,一股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十个神谕者被分散在大厅各处,每一个都被一个独立的符文阵列包围着。
那些符文阵列像是一个个发光的笼子,囚笼的栅栏不是铁条,而是由能量凝聚成的光柱。
光柱之间流转着紫色的能量流,不断地从囚笼中的神谕者身上抽取着什么。
那些被囚禁的神谕者,身上的绷带松弛地垂着,有些已经散开了一半,露出了下面暗淡的能量体。
有几个甚至已经半昏迷了,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德伦的目光扫过大厅,在一个角落停住了。
撰魂师在那里。
比起上一次见面的光鲜体面,现在的撰魂师落魄了许多。
“母亲!”
奈拉瑟看到这一幕,惊叫一声,冲了进去。
她扑到撰魂师面前,蹲下身,开始拆除围困她的那个符文阵列。
撰魂师抬起头,却绝望地说,
“奈拉瑟——”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叹息,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也被那个叛徒抓到了?”
她看到女儿站在自己面前,第一反应不是“你来救我了”,而是“你也进来了”。
在她眼中,迈尔扎卡已经控制了整个营地,任何人进来都只有一个下场——囚禁。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刚撑起一半又跌坐了回去。
奈拉瑟连忙扶住她,掏出能量石,开始向母亲的身体注入能量,进行卡雷什特色的抢救。
刚说着,另一边绷带上打着补丁的迈尔扎卡也走了进来。
撰魂师一见,怒喝道:“迈尔扎卡!你该受诅咒的家伙!难道连我可怜的女儿都不肯放过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迈尔扎卡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的处境。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女儿请来的救兵太可怕,差点踩死我,让只能投降”?
说出去太丢人了!
德伦不耐烦地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碍事的迈尔扎卡,然后带着精灵们走了进去。
撰魂师看到德伦的那一刻,惊讶地差点能量体散掉了。
她没想到德伦会亲自来。本来她以为奈拉瑟只是自己跑来看看情况的,
结果却是这个男人亲自来了。这意味着自己一伙人有救了。
有德伦出面,那个愚蠢的迈尔扎卡要吃苦头了。
德伦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那些个神谕者被符文阵列囚禁着。
“我说——”德伦开口嘲笑道,“卡雷什的神谕者,说什么以后听从我的调遣,结果全变成了软泥怪。还要我紧赶慢赶地来救你们。”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无奈,像是在教训一群不省心的小朋友。
撰魂师低下头,感到了羞愧。
虽然是迈尔扎卡突起发难,也是怪她自己没考虑周全,
直接带所有人进了陷阱。太自大了!
奈拉瑟则在一旁赶紧向母亲解释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
从向德伦求助,最后传送到自己的营地,又传送到风暴原野,遇到迈尔扎卡。德伦如何大显神威,几脚把他踩服了。
撰魂师听到这里,对女儿欣慰地说:“还好你算聪明,把德伦带来了。”
紧接着她又埋怨道:“都怪迈尔扎卡这个混蛋。我好心找他来商量废土遗民团结起来,准备跟艾泽拉斯勇士合作,结果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认为我被血肉生物迷惑了。”
她的目光刺向迈尔扎卡,那目光中带着对叛徒的恨意。
迈尔扎卡站在外围,正指挥着手下拆除围困撰魂师的符文阵列。
他讷讷地解释说:“对……对不起,撰魂师。是我没有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是一场误会……误会!”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低微的讨好,但那种讨好底下,藏着一种独属于卡雷什人的不甘。
德伦摇了摇头。
“看来你心里还是不服的。”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迈尔扎卡的心上,
“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卡雷什祭司,撰魂师只是跟你说了一下合作的事,你就马上叛变,想着这是自己上位的机会了。”
他没有看迈尔扎卡,但迈尔扎卡的能量体却猛地一颤。
德伦说得没错。这些曾经的卡雷什统治者,就算经过了几万年的废土求生,还是梦想着回到曾经的高位。
就像当年的慕容复,祖上的大燕国都亡了几百年了,但代代慕容家,都做梦想恢复故国——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是痴人说梦,但就是放不下那份执念。
废土荒野再小,这些过去的祭司神谕者之间也存在着森严的等级。
谁地位高,谁说话算数,谁可以发号施令——这些东西,在他们心中从来没有消失过。等一有机会,就想着踩着对方上位。
迈尔扎卡就是这么想的。
撰魂师和双界行者“合作”,和“卑贱的血肉生物”勾结,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可以用“保卫神谕者纯洁性”的名义,推翻撰魂师,自己坐上领袖的位子。
可惜,他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人一脚踩翻了。
井底下的青蛙打来打去,就为了井底那点烂泥的地盘,根本不知道外面来了一条巨物,要重新立规矩。
符文阵列一个接一个地被解除。被囚禁的神谕者们开始慢慢恢复,但她们还是很虚弱。
有几个已经能站起来了,扶着墙,颤抖着,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终于,最后一个符文被解除。
撰魂师站也站起了身,她看了看恭顺地站在一边的迈尔扎卡,恨恨地问道:
“德伦大人,要怎么处理这个叛徒?”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杀气,毕竟当了几万年“村长”,被人反叛关了起来,这口气怎么也要好好出。
德伦哪里肯粘这团因果。
他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随性的客套:“随你们自己处理吧。我都不清楚你们内部的规则。要我说的不好,岂不是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的穹顶,看向外面那片紫色的天光,看向那道蓝色螺旋线的终点:
“看看上面。迪门修斯已经快苏醒了。而托拉斯们仍然窃取着高位。现在你们还要内斗吗?活该流浪在废土上几万年。”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每一个在场的神谕者脸上。
撰魂师自然听懂了德伦的意思。
现在一切以抵抗迪门修斯为第一要务,神谕者的力量本来就弱,
如果再内斗、再分裂,根本对抗不了托拉斯财团的力量。
别说夺回曾经的荣耀了,连在废土上继续生存下去都成问题。
她咬牙切齿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和什么做最后的斗争。
“好吧,迈尔扎卡。”她终于开口了,
“为了神谕者的未来,我暂时放过你。但记住——你永远欠我一条命。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是的,是的,撰魂师,感谢你的宽容!”迈尔扎卡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感谢地看了一下那个艾泽拉斯勇士。
毕竟是他的态度,让撰魂师放过了他一回。
要按以前这种级别的叛乱,要直接处死所有叛乱者。
现在他们的人数本来就少,再大清洗,恐怕还没有复兴,就元气大伤了。
撰魂师不再理会迈尔扎卡。她转过身,走到德伦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比上次更加谦卑,更加虔诚,因为她欠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整个神谕者未来的希望。
“德伦大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管是托拉斯还是迪门修斯,实力都深不可测。”
她停了下来。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有把握对付这两方势力吗?
德伦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大厅中的人,有撰魂师的手下,有迈尔扎卡的人,
有那些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守卫。显然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撰魂师不愧是做了几万年老大的人,立即明白了德伦的意思。
她转向女儿,吩咐道:“奈拉瑟,把其他人都请出去。你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奈拉瑟点了点头,开始清场。迈尔扎卡第一个被请了出去。
虽然他不情不愿,但在德伦的目光下,他的“不情不愿”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然后是撰魂师的手下,然后是那些守卫,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神谕者。
不一会后,房间里只剩下德伦、撰魂师,以及那几个精灵。
奈拉瑟守在外面,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的两端。
“上次有双界行者和欧·贝拉等人在。”撰魂师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不好说。”
她抬起头,直接问德伦:“德伦大人,有把握压制托拉斯财团吗?”
德伦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张石桌前,找个粗糙的石凳坐了下来。
这还是大厅中刚刚为了招待艾泽拉斯人而摆好的家具,。
“那个欧财团,你是了解的吧?”他问。
“没错。”撰魂师毫不犹豫地说,“欧财团一直是我们神谕者的死敌。十万年了,他们一直跟我们作对。”
她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怨气。
德伦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清楚我们艾泽拉斯人的立场吗?”
撰魂师卡壳了。
她不敢说“明白”。因为她确实不明白艾泽拉斯人的最终目的。
这些血肉生物跨越了星海,从遥远的星球来到卡雷什,
不是为了旅游,不是为了观光,更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帮忙”。
但德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不敢猜测。猜对了,是冒犯;猜错了,也是冒犯。
德伦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解释说: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我本来跟你们神谕者也不认识,不可能说上来就是来帮你们夺回昔日的权力。那不是慈善家,那是冤大头。”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撰魂师反应很快——能做几万年老大的人,没一个脑子慢的。
她马上明白了德伦的意思:艾泽拉斯人愿意帮助神谕者,意味着神谕者必须对艾泽拉斯人有利用价值。
“那大人——”她的声音中带上了恭敬,“请吩咐,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她很清楚,只有依靠强势的外来者艾泽拉斯人,才能打破财团一家独大的局面。
神谕者自己的力量太弱了,但如果有了德伦这样的强大的盟友撑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也不是很难的事,就如同迈尔扎卡一上来就敌视我们血肉生物一样,欧财团也对我们同样心怀不满。”
他抬起头,看着撰魂师:“我们艾泽拉斯勇士远征卡雷什,要冒险与迪门修斯战斗。无论怎么讲,付出的代价应该得到回报吧?我们不是来做义工的,不是来做慈善的,更不是来被人当枪使的。”
撰魂师这下明白了德伦的大概目的。
这些艾泽拉斯人肯定要从卡雷什之行中得到什么好处。
但欧财团——以她所了解的这些商人的尿性——不光想一毛不拔,甚至还想从艾泽拉斯人身上捞到好处。
于是,她立即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神谕者虽然在废土上苟延残喘了十万年,
但她们手上握着两样财团没有的东西:正统,以及圣誓。
正统——神谕者是卡雷什世界之魂的祭司,是卡雷什文明的精神领袖,
是十万年前就存在的、被所有卡雷什人承认的“统治阶层”。
虽然后来落魄到了在废土上求生,但这种正统性,在圣誓面前永远有合法性。
圣誓——基于卡雷什人最神圣必定遵守的誓言,至今仍然有效。
而当初统治阶层的神谕者必然手握大量圣誓。
也许平时用不上,但关键时候就是一张王牌。
这两个筹码,正好是艾泽拉斯人需要的。
“只要艾泽拉斯勇士想要什么——”撰魂师的声音中带着热切,马上配合地说道,“我们神谕者肯定愿意拿出来。”
这种机会再不抓住,她可不想再在荒原上度过另一个十万年。
德伦摇了摇头,很随意地说:“其实我对你们神谕者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你不用担心拿不出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财团那边才有真正的好东西。只是他们还想诬陷我们,侵略我们的家乡——这就不能忍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跟欧财团发生过的矛盾简单地讲了一下,从塔扎维什的广场冲突,再到威·娜莉那里的“连坐法”威胁。
当然,讲得很简略,很概括,不影响重点。
“所以——”德伦感慨了一句,“财团可不是好打交道的啊。他们眼里只有利润,没有道义;只有强弱,没有对错。今天我们拳头大,他们认怂;改天我们放松了,他们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他看了一眼撰魂师,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要是卡雷什是你们这些讲道理的神谕者统治就好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好像是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撰魂师听懂了。
“讲道理的神谕者”——那就意味着,艾泽拉斯人想重新建立卡雷什的统治秩序。
帮助神谕者重新成为卡雷什的“统治者”,从而换取他们想要的。
这完全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何况只是拿财团的东西去取悦艾泽拉斯人,这完全是不用本钱的买卖。
神谕者又不出钱,神谕者又不出力;财团损失多少,和神谕者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荣幸。”撰魂师会意地回应,声音中带着喜悦。
“很好。”德伦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知道聪明人不需要多说。有些话,说三分就够了,其余的对方会自己脑补。
“那迪门修斯呢?”撰魂师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那个虚空领主——”
德伦笑了:“一个虚空领主,在这个宇宙中算什么级别?”
“这话怎么讲?”撰魂师不明白德伦的话。
“迪门修斯吞了一个卡雷什,还被炸了个粉身碎骨。”德伦竖起一根手指,“这种水准,这种实力,在这个宇宙中只能说是弟中弟。”
他看了撰魂师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听说过黑暗泰坦萨格拉斯的名号吗?他老人家,一剑劈碎一个星球。迪门修斯跟他比算个球!”
撰魂师听了一愣。
这些世界之魂的祭司,整天装神弄鬼,只关心自己在卡雷什的权势和地位,对外面的事不怎么上心。
在迪门修斯到来之前,卡雷什托拉斯还没有成为星际财团,他们对宇宙中的其他势力几乎一无所知。
后来神谕者生活在废土荒原上,更不清楚这个宇宙中强大势力的排名了。
但她听德伦这么讲,也觉得迪门修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了。
一个被星球爆炸就能炸碎的虚空领主,和一个能一剑劈碎星球的黑暗泰坦,
这差距,大概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所以——”撰魂师不确定地问,“迪门修斯根本不足为惧?那个黑暗泰坦可以对付它?财团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哈哈——”德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最好不要惊动萨格拉斯老人家。他脾气不好,说不定一剑下去,直接把迪门修斯和卡雷什一起劈碎了。到时候虚空领主没了,卡雷什也没了,咱们都白忙活。”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宇宙中,能对付迪门修斯的势力不少。随便哪个拉出来,都够迪门修斯喝一壶的。但最好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还有后备的手段。”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是逻辑推断,不用太担心迪门修斯,以此安慰神谕们的担心。
至于他自己的“六神合一”的实力,能不能对付迪门修斯,他现在也没有实践过。没有实战过,他不想吹牛。
撰魂师听了德伦的话,心里也有了底。原本一想到迪门修斯就心里发毛,现在也觉得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一个被星球爆炸就能炸碎的怪物,确实算不上“宇宙级”的威胁。
她点头说:“好的,德伦大人。”
然后,她的话锋一转——“您对奈拉瑟感觉如何?”
德伦心里猛地一颤。
啥?这是啥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虽然很快就恢复了。
他心里慌得一批,但面子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她挺听话的。我就给她派了一个任务——监视双界行者,以防他再搞出什么动作来,破坏整个合作抵抗迪门修斯的局面。”
他刻意把话题引向“任务”,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聪明的回避。
“这……嗯,德伦大人考虑得周全。”
撰魂师最终只好赞成了德伦的安排,放弃了某些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小心思”。
她也看到了德伦身后那一群腿长、肤白、貌美的精灵。
她的女儿,奈拉瑟,一个绷带人,连脸都没有。
没有胜算!
完全没有胜算!
谈到这里,关于艾泽拉斯勇士与卡雷什神谕者之间的PY交易基本谈成了。
神谕者的底牌不多,但正好是艾泽拉斯人需要的——正统性,以及圣誓。
艾泽拉斯人需要的是神谕者的“身份”。
当然,双方没有发表任何新闻公报,
更没有提“双方进行了坦率、友好的交流,达成了共识与合作”之类的官话。
一切都是暗中交易,没有文字,没有契约,没有录音,没有留影。
因为合作的基础是实力,诚意的前提是利用。
撰魂师与德伦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也愉快起来。
虽然撰魂师很想热情、热烈地款待对方,
但实在是这里几万年没有来过血肉生物了,
她也拿不出什么血肉生物能用的东西。
于是,作罢。
她只好让迈尔扎卡收拾出两个房间,供艾泽拉斯勇士大人休息。
两个房间。
是因为她的女儿奈拉瑟说过艾泽拉斯人怎么相处的。
至于“例行”的按摩服务——
“德伦,快来,快来!”
希尔瓦娜斯又搭好了帐篷,然后摆好食物。
温蕾萨坐在帐篷里面,手中举着一瓶酒,朝德伦招手,
嘴角的笑容甜美得像蜜糖。
德伦看了看姐妹俩,又看了看隔壁房间的方向,
那里住着黎蕾萨和麦琳瑟拉。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第二天。
德伦扶着腰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有些劳累,但里面的两个女妖精战损更大。
温蕾萨是玩得疯,希女王则闹得狂。
结果互不服输,弄得现在还睡得死沉。
他总不能一直等到她们恢复,所以先行走了出来。
然后,在走廊的拐角处,他一头撞上了正在偷偷张望的黎蕾萨。
她没戴面具,却站在拐角处,长耳朵竖得高高的,
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像是一只正在偷听什么的猫。
她显然没料到德伦会从那个方向出来。
结果德伦差点一头撞上了她。
德伦尴尬得要死了。
他的状态,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是黎蕾萨,都是过来人了,什么都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难道说“我是本来想拒绝喝酒的,但后来实在没挡住姐妹俩的热烈邀请”?
或者说那句经典的“都月亮惹得祸,何况是两个月亮一起亮!”——当然卡雷什没有月亮,上空只有一个迪门修斯!
所以,他最终只是轻轻举起右手,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早……早上好。”
“哼——”
黎蕾萨冷冷地看着德伦,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你干的好事!”她咬着牙,声音带着恨意。
德伦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无从辩解。他无法否认对方的指控,那些都是事实。
他只好低头不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黎蕾萨想怎样骂就怎样骂吧。
然而——
他等了半天。
预想中的责问并没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只有一阵无声的沉默。
德伦抬起头,疑惑地看去。
黎蕾萨站在那里,脸色涨得通红,目光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害怕地向后一步,躲开对方灼灼的目光。
心里暗想,这又是闹哪样。
他本来以为黎蕾萨发现自己跟两个女儿都有关系,
肯定是大发雷霆,又骂又打,甚至可能是要跟他拼命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骂、被打、被追杀的心理准备。
但结果却是——又羞又怒?
羞?羞什么?怒什么?
羞和怒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脸上,
那就只会有一种情况——以他见多识广的经验判断。
德伦的脑子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实在……太可怕,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落荒而逃。
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黎蕾萨站在走廊里,看着德伦跑得没影了,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墙上,脸还在发烫。
刚才那一瞬间的状态,她自己都感到惊奇。
她本来是要去骂他的,是要去警告他“离我女儿远一点”的。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在看到他那副“做贼心虚”的狼狈样子的那一刻,
在看到他那张疲惫中带着满足的脸的那一刻——
她的内心,居然升起了那种念头。
还有——
她的身体。
黎蕾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艾露恩重塑的身体,也就是全新未开封的身体。
换句话说,她现在拥有的,是她最强大、最年轻、最有活力的身体。
那当然也是最敏感、对生命最渴望时期的身体。
一些由化学分子控制的生理现象,
她以为早就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的冲动,
这具年轻的身体中,被唤醒了。
再加上她敏锐的听觉,昨晚的动静多少传入她的耳中。
有时她恨自己的长耳朵为什么总能听到一些不想听的。
一些久远过去的画面,几百年前,她还是年轻游侠的往事,
被那些声音唤醒了,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见到德伦那一瞬间,
她心慌意乱,面红耳赤,不知道该看哪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愤怒都忘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
她刚想松一口气——
石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黎蕾萨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影从德伦走出来的方向走来。
是希尔瓦娜斯。
希女王走得怪异,她的步伐不太稳当,有些瘸拐,像是什么地方不太舒服。
然后两精的目光,在石廊中交汇了。
一刹那,两人就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我都知道你知道了什么!
黎蕾萨看着希尔瓦娜斯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是:不要跟德伦再纠葛了。够了,到此为止吧。
希尔瓦娜斯看着母亲,咧嘴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你管不着”的轻蔑,带着从骨子带来的叛逆。
黎蕾萨看着那个笑容,很想冲上去骂她“逆女”。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太了解这个女儿的倔强了,固执己见,根本不是她用身份能说通的。
于是两精继续无声地对视着。
在这异星他乡,在这片被风雪包围的荒原上,
黎蕾萨很想上去跟希尔瓦娜斯正式相认。
但又碍于刚才对德伦的态度,两人又有了隔阂。
过了一会儿,她咬咬牙,正想说什么——
希尔瓦娜斯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唇边,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意思是——别出声,小妹还在里面。
黎蕾萨马上明白了,还有另一个女儿温蕾萨,还在帐篷里。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开口相认,温蕾萨就会知道“伊兰精灵”就是她的母亲,然后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为了保守身份的秘密,为了不在错误的时间说出那句话,她只好深深地看了一眼希尔瓦娜斯,然后转身走开了。
希尔瓦娜斯站在石廊中,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知道,母亲无法反对了。
然后希尔瓦娜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她看得出来刚才母亲的神态,也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