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只能撤退了。”
奥妮克希亚举起手中打空的火箭巢,冲着后面几个黑龙小弟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我也没办法了”的轻松。
那空荡荡的发射筒在熔岩的红光中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弹尽粮绝的现状。
拉希奥的脸依旧肿着,鼻血还没止住,化成一道细细的红线从鼻孔蜿蜒而下,
在他那原本俊朗、如今却像猪头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听到大姐的话,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对!快走吧!快走吧!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贾拉丁!真是受够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血,结果蹭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更加凄惨:
“我的帅脸啊——变成什么样了!再打下去,我就毁容了!”
艾比西安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那双平静的牛眼中,映着远处那些被打成碎块的贾拉丁,也映着更深处那片红光笼罩的未知。
但有人不同意。
“不!”
萨贝里安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他上前一步,拦在了队伍前方,眼神灼热地盯着洞穴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然后回头说: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实验室了!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难道你们不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吗?死亡之翼留下的遗产——足够我们黑龙军团重新崛起!那是我们应得的!是我们的血脉赋予我们的权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姐妹,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共鸣。
拉希奥缩了缩脖子。
艾比西安面无表情。
奥妮克希亚……似笑非笑。
“但我们的力量太小了呀。”
黑龙公主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要不——把你的外域黑龙军团都叫过来?贾拉丁打人海战术,我们打龙海战术?公平合理,对吧?”
萨贝里安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外域黑龙军团——那是他精心培养了数十年的心血,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财富,是他敢以“黑龙王子”自居的底气。
让他们来这个鬼地方,跟那些打不死的熔火巨人拼消耗?
舍不得。
那是真的舍不得。
“那我们就走吧。”
奥妮克希亚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的洒脱:
“不要把命丢在这里了。死亡之翼的遗产——不要就不要了呗。反正日子还不是这样过下去?又不是没有遗产就活不了。”
“对对对!走走走!”
拉希奥第一个响应。他顶着那张猪头脸,迫不及待地往大姐身边靠,恨不得现在就转身离开这个倒霉之地。
从来到巨龙群岛后,他就没停止过挨揍。
被莱萨杰丝揍,被黑龙大姐揍,被红龙女王揍,被萨贝里安揍,被贾拉丁揍。最后还被丝黛拉苟萨那条蓝龙揍。
他感觉自这片土地,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他的噩梦、他的“挨揍圣地”。
还是快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走吧。”
艾比西安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双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元素告诉我,实验室里有一股……不好的力量。非常不好。”
他看向萨贝里安,目光平静却深邃:
“不值得冒险。”
萨贝里安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些准备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焦急、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既然那里有不好的力量——”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们作为黑龙的子嗣,不应该把它处理掉吗?!那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宿命!”
他猛地指向飘在一旁看风景的研究员鬼魂:
“还有那个鬼魂!他不是以前进去过里面吗?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他进去也没事——我们进去也应该没事!”
老鬼正在发愣——刚才他还在怀念过去,回忆当年在这里做实验的“美好时光”——突然被点名,整个人(鬼)都懵了。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奥妮克希亚看着他,那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萨贝里安莫名地脊背发寒。
“那我们打又打不过贾拉丁,但又需要进去——”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难题,“不如请外援来?”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轻松:
“比如——阿莱克丝塔萨的红龙军团?让她们帮忙?红龙女王应该会愿意的吧?”
“不需要!”
萨贝里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眼睛开始充血,泛起不正常的红色,整个人(龙)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黑龙的事,由黑龙自己解决!”
他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星光流转,散发着强大而纯粹的奥术波动。
即便是不懂奥术魔法的龙,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这是……”
拉希奥的眼睛瞬间直了。
“一颗奥术水晶。”萨贝里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内部预置了一个强大的冰系魔法。可以——暂时驱逐那些贾拉丁。”
“切——”
拉希奥回过神来,马上恢复了那张欠揍的嘴脸:
“你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非要等大家都要走了才亮出来?该不会是——藏着掖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他的目光在萨贝里安身上上下打量,满是怀疑。
萨贝里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那颗水晶,指节扭曲。
“哦?”
老鬼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飘在半空,那半透明的脸上满是困惑。他的头不停地转动,仿佛在用他那独特的“灵魂视界”扫描着什么。
“怎么了,老鬼?”
奥妮克希亚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
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恐惧?
“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但我的灵魂视界——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指着周围的空气,那空洞的眼眶里幽光闪烁:
“就在这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穿过了。”
“切——”
拉希奥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指着老鬼,笑得前仰后合——虽然牵动脸上的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鬼魂——怎么这么神经敏感哪?哈哈!鬼魂!神经敏感!哈哈——这词儿组合在一起,太好笑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
奥妮克希亚没有笑。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落在了萨贝里安身上。
萨贝里安正在擦汗。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
艾比西安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的左手伸向前方,手指轻轻颤动,仿佛在进行某种只有灵魂行者才能理解的沟通仪式。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好了。”
奥妮克希亚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现在有办法对付那些贾拉丁——”
她看向萨贝里安,笑容灿烂:
“那不如让我们的副官兄弟打头,开始进入实验室吧?”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不会反对吧?”
“好、好的。”
萨贝里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的脸上,分明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主动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一行人(龙、鬼)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人工建造的痕迹就越明显。
巨大的石阶从熔岩边上开凿而出,两侧是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石柱,还有一些半坍塌的建筑遗迹——这里曾经是一个庞大的、功能齐全的研究基地。
沿途,又有更多的贾拉丁出现。
他们从熔岩中站起,从石柱后冲出,从各个角落蜂拥而至——
但这一次,萨贝里安早有准备。
他举起那颗奥术水晶,念动咒语。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潮从水晶中喷涌而出,以他为中心向贾拉丁扩散!
那寒潮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熔岩表面迅速冷却凝固,形成一层黑色的硬壳——
而那些浑身流淌着岩浆的贾拉丁,更是如遭重击!
他们惊恐地后退,拼命躲避那股能冻结他们本源力量的寒气。有的跑得慢了些,身体表面立刻覆盖上一层白霜,惨叫着跌倒在地。
“滚开!滚开!”
萨贝里安高举水晶,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冰雪之神,一步步向前推进。那些贾拉丁在他面前溃不成军,仓惶逃窜,再也不敢靠近。
“哦——看起来效果不错啊。”
拉希奥跟在后面,语气酸溜溜的。他看着萨贝里安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他有这么厉害的宝贝,自己却只能靠脸挨揍?
“提高警惕,拉希奥。”
艾比西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凝重:
“敌人也许不只有那些贾拉丁。”
拉希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但除了那些逃窜的贾拉丁,他什么都没看到。
耐萨里奥的实验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有的是巨大的培养舱阵列,里面残留着诡异的液体和扭曲的残骸;
有的是堆满实验记录的石室,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数据;
还有的是曾经关押实验体的牢笼,铁栅栏上残留着爪痕和血迹。
老鬼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当年的事。
“这个房间——是我们最早培育龙希尔的地方。那时候还很不稳定,经常有实验体……嗯,失败。”
“那边是后勤区,研究员们休息的地方。我当年最喜欢在那里喝茶——虽然鬼知道这里的茶是什么味道。”
“哦对了,再往前是解剖室,专门处理……嗯,废弃的实验体。你们脚下那些白骨,很多就是从那里运出来的。”
他说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回忆一段美好的旧时光。
“行了。”
奥妮克希亚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别说了。既然这里连你都可以随意出入,看来死亡之翼真正的秘密——不会在这里。”
老鬼讪讪地闭上了嘴。
但他很快又飘上前来,献计道:
“公主殿下英明!这里确实只是外围区域。要往后面走——穿过这片建筑群,才是真正的核心区!”
他指向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更大的建筑轮廓,以及……
一道冲天而起的红光。
众人跟着萨贝里安,穿过最后一片建筑群。
然后,他们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鬼)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喷口,如同一道撕裂大地的伤口,横亘在他们面前。
喷口边缘的岩石被熔岩烧得通红,内部是沸腾的岩浆湖,不断有气泡炸开,喷出灼热的气体和火星。
而在喷口的正中央——
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躺在岩浆之上。
那是一头贾拉丁。
一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贾拉丁。
他的体型是普通贾拉丁的好几倍,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但那如山岳般的身躯,那即使沉睡也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而在他周围——无数较小的贾拉丁,正在集结。
他们手持武器,排成阵列,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喷口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滚开!离开我父亲的地盘!”
萨贝里安看到那火山喷口,整个龙都兴奋起来。他高举那颗奥术水晶,催动更强烈的寒气,企图把那些贾拉丁都赶走。
寒潮再次涌出,比之前更加狂暴!
那些贾拉丁被寒气侵袭,身上迅速凝结白霜,痛苦地嘶吼着——
但他们没有撤退。
一个都没有。
他们顶着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死死守在原地,守在那个沉睡的巨人周围。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殉道者般的坚定。
“是……是贾拉丁长老!”
老鬼指着那个沉睡的巨人,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那是他们的长老!是他们部族最强大的存在!”
他转向奥妮克希亚,急切地喊道:
“公主殿下,要小心了!那些贾拉丁——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唤醒他们的长老!如果那东西醒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要打一场恶战了。
真正的恶战。
奥妮克希亚耸了耸肩。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贾拉丁,看着那个沉睡的巨人,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看戏般的从容。
“没事。”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有萨贝里安在,应该会很轻松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前方驱赶贾拉丁的背影上。
艾比西安凑了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姐,萨贝里安的行动……有问题。”
他的目光凝重:
“他太积极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太积极了。”
“没事。”
奥妮克希亚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我们就呆在这里,看看会发生什么。”
“可是那些熔岩——”
老牛指向喷口中流淌的岩浆,眼中闪过一丝悸动:
“有些不对劲。我能感觉到……那里有某种力量,让人心悸。”
“守住自己的内心就好。”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切的答案,都会揭晓。”
老牛看着她,沉默了。
大姐早就有了准备。
他能感觉到。
既然如此——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那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前方,萨贝里安正在与贾拉丁激战。
或者说,单方面驱赶。
那些熔火巨人在寒潮的侵袭下节节后退,痛苦地嘶吼,却依旧死死守在原地。
他们不敢撤退,又不敢放任萨贝里安接近他们的长老,只能在寒潮与忠诚之间痛苦挣扎。
“来啊!来啊!你们这些笨家伙!”
拉希奥躲在萨贝里安后面,不停地挑衅。他那张猪头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嚣张:
“我拉希奥大爷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还敢不敢动我一下!来啊!来啊!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现在怎么怂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气焰越来越嚣张。
完全没有注意到——
萨贝里安已经走到了火山喷口的边缘。
他站在那片被熔岩映红的岩石上,背对着众人,手里握着那颗水晶。
他开始念咒。
声音很轻,很缓,却带着某种古老的、诡异的韵律。
“嗯?”
奥妮克希亚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对奥术本来了解不多——毕竟是黑龙,天生对奥术魔法没那么敏感。
但她和吉安娜相处久了,经常看着她开传送门,穿梭于来自己和德伦的家里。
她对空间波动,再熟悉不过。
而此刻——
萨贝里安面前的空间,正在扭曲。
那是传送术的光芒。
拉希奥离得最近,也最先发现了不对。
他的挑衅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萨贝里安——你在做什么?!”
萨贝里安没有回头。
他站在喷口边缘,背对着众人,身体微微颤抖。传送术的光芒越来越强,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的脸上,是复杂的、纠结的表情。
有不甘,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他轻轻地、仿佛叹息般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啊——这是怎么了?!”
老鬼的惊叫声响起。他那独特的灵魂视角,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感知到了空间中的异变。
他指着喷口上空,那光芒越来越盛的地方,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传送术的光芒,达到了顶点。
然后,在那光芒的中心——
一个漆黑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从岩浆中升起,从虚空中踏出,从所有人(鬼)的注视中,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那是一头龙。
一头巨大的、漆黑的、浑身覆盖着扭曲外壳和打着某种破烂金属补丁的巨龙。
只是他居然……没有尾巴?!
他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血红的光芒。他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被硝酸铵炸的。
但他还活着。
他还在这里。
“是——是——”
拉希奥的牙齿开始打架,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是——死亡之翼——!”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虽然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那一股威压下,他本能地说出那个名字!
老鬼更是直接飘不动了,那半透明的形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耐萨里奥大人——!”
他叫了出来,声音里混合着恐惧、敬畏,还有……怀念?
艾比西安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那双平静的牛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而奥妮克希亚——
她笑了。
她抬起手,冲着那个刚刚降临的、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漆黑身影,轻轻地挥了挥。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
她的声音轻松,愉快,甚至带着长久未见的……亲切?
“我的好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