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阁下!”
清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从化身巨龙那边传来。
白发萝莉——噬雷之龙莱萨杰丝——眼见红龙女王的身影消失新生法池的尽头,立刻迈开步子就要往德伦这边冲。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跨出三步。
“哼。”
一声轻描淡写、甚至算不上威胁的冷哼,从奥妮克希亚的鼻腔里溢出。
黑龙公主甚至没有移动视线,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眸,漫不经心地,落在了莱萨杰丝身上。
莱萨杰丝的身形瞬间僵住。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明显的敌意。
但那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说“你确定吗”的漠然审视,
却在一瞬间唤醒了某些被深埋在雷龙血脉中的、极其不愉快的记忆碎片。
——被黑龙的巨爪按压,被扇了大逼兜。
莱萨杰丝白皙的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头上的那撮白色呆毛也倒伏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被那份恐惧彻底淹没时——
一只冰凉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紧绷的肩膀。
“莱萨杰丝,我的妹妹。”
温柔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冰之化身巨龙,威拉诺兹,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走到了莱萨杰丝身旁。
她低头看着这个总是冲动、总是被欺负、却也是最纯粹的妹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纵容与守护。
“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奥妮克希亚的目光,声音温柔却坚定地说,“我,威拉诺兹,你的姐姐,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她的话语轻缓,却如同最坚固的冰壁,为莱萨杰丝挡住了那道无形的、令她窒息的威压。
莱萨杰丝颤抖的身躯渐渐平稳下来,她抬起泛红的眼眶,像找到了依靠的小动物般,往威拉诺兹身后缩了缩,
同时不忘从姐姐的肩膀旁探出半个脑袋,既畏惧又不甘地瞪了奥妮克希亚一眼。
“哦?”奥妮克希亚终于正眼看向这条新出现的人形冰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那条冰龙,威拉诺兹?”
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威拉诺兹周身萦绕的寒气,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你要保护那只——”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亲昵的、仿佛在谈论宠物的语气,吐出那个极具羞辱性的称呼:
“——小鸟。”
“小鸟”莱萨杰丝的脸瞬间涨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化成人形后手臂上仍然残留的羽毛。
威拉诺兹没有动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奥妮克希亚,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正面迎上了奥妮克希亚的威压领域。
“哦,你就是那个耐萨里奥的女儿。”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忽然微微一侧,那颗包裹在冰霜尖刺下的头颅,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绕过了奥妮克希亚的肩膀,直接看向了她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被黑龙公主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类男子身上。
“一个凡人。”威拉诺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德伦,眼眸中没有轻蔑,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你,在保护着他吗?”
“离我的德伦远一点!”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骤然冰冷,她猛地抬起手推开了威拉诺兹的身体。
这一推,力道并不重,却带着她黑龙公主的决心。
威拉诺兹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她并没有因为被推搡而恼怒,反而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奥妮克希亚那只手,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始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无奈微笑的凡人男子。
“威拉诺兹!”
一声充满怒火的咆哮,从化身巨龙阵营后方炸响!
菲莱克大吼一声,脚下炸开一团烈焰,整个人就要朝奥妮克希亚冲过去!
然而,他刚冲出去两步——
“别冲动,菲莱克。”
一只覆盖着冰霜的手臂,优雅而精准地横在了他胸前。威拉诺兹甚至没有回头,仅仅是伸出这只手臂,就将菲莱克狂暴的冲锋生生截停。
“她并没有恶意。”威拉诺兹这才收回手臂,顺势理了理自己冰霜尖刺组成的长发。
看得德伦嘴角抽了抽,见了鬼的动作。
冰龙的人形头发都是一根根冰棱柱,你理个der头发?!
结果冰龙再次看向奥妮克希亚,脸上带着一丝长辈的宠溺道:
“好了,奥妮克希亚。从辈分上算,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吧?别这样拒龙于千里之外嘛。”
她的笑容坦诚,没有讥讽,没有挑衅,仿佛刚才只是属于巨龙间的“问候仪式”。
奥妮克希亚没有接话,只是用沉默的警惕的目光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长辈慈爱”。
威拉诺兹也不以为意,她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真正让她产生兴趣的焦点——德伦。
她的问题直白而坦率,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听说,是阿莱克丝塔萨说,是你这个凡人……你的‘宠物’——”她特意看了奥妮克希亚一眼,“——发现了上古鳞裔之战背后的真相?”
“没有什么奇怪的。”奥妮克希亚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你们这些老古董真烦人”的嫌弃,
“只是你们的脑子还停留在上古时代,满脑子都是泰坦阴谋、血脉背叛那一套,根本不明白现在已经是凡人的时代了。”
“所谓‘真相’,不过是一个没那么蠢的凡人,站在两万年后的历史高度,往回看你们那点破事,得出了稍微靠谱一点的推论而已。”
她顿了顿,总结陈词:“说白了,不是我们聪明,是你们太固执。”
莱萨杰丝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威拉诺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憋红脸想要反驳:“我、我其实也——”
“莱萨杰丝。”威拉诺兹轻轻按住了妹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话。
然后她又“理了理”头发,开口说道:
“那么,我们这些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老顽固,能有那个荣幸,去‘研究’一下——你们口中那个由凡人主导的、全新的世界吗?”
“哦,那位德伦先生。还有……吉安娜女士,你们的意见呢?”
奥妮克希亚没有替德伦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关乎化身巨龙这个被封印万年的群体,如何在新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而这,不该由她,一条黑龙,来代言。
她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与德伦并肩而立,用行动表明:我的立场在此,但决定由你。
德伦面对冰火电三个化身巨龙,虽然有一点压力,但自己一方也有黑龙和乐子龙、蓝龙、女法师在,自己是无惧的。
何况那个白毛萝莉,还成为过自己身上的“挂件”,所以不管是威拉诺兹的寒气逼人,还是菲莱克的怒火滔天,都没动摇他的胆子。
“好啊,欢迎几位来凡人的世界探访,我们必定竭诚欢迎。”他热情地说。
他顿了顿,笑容真诚了几分:“我们必定竭诚欢迎。”
“德伦!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莱萨杰丝几乎是跳着喊出这句话的,头顶的白色呆毛又重新竖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德伦身旁那道黑色身影——
奥妮克希亚正好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莱萨杰丝脖子一缩,呆毛又重新倒下去了,整个人又缩回了威拉诺兹身后。
菲莱克全程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她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打架?”的懵圈状态,
脑门上那团永燃的烈焰,此刻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问号光芒的火苗形状,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好啦好啦!”克罗米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她受够了这种压抑的、充满了龙族式傲慢与试探的对峙氛围。
她只想看乐子,不想看一群活了几万年的老龙在这里演宫斗剧。
“别在这里发呆了!没听女王说吗?萨贝里安送黑龙蛋来了!那可是新鲜出炉的热闹!你们就不想看看?”
她挥舞着胳膊,带头朝着红龙女王离去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催促:
“走走走!看热闹去!真受不了你们这些绕绕弯弯的戏码!”
德伦轻轻握了握奥妮克希亚的手,低声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奥妮克希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收紧手指,将那只温暖的手握得更牢。
她最后瞥了威拉诺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了德伦的步伐。
吉安娜安静地走在德伦另一侧,法杖轻轻点地,轻快地跟上了德伦的脚步。
丝黛拉苟萨小步快跑地跟在队伍边缘,时不时偷瞄一眼德伦的侧脸,又迅速收回目光。
威拉诺兹望着那一行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低头,轻声对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莱萨杰丝说:“别怕,妹妹。凡人的时代……也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莱萨杰丝抬起泛红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菲莱克脑门上的问号火焰又转了两圈,最终缓缓熄灭。
他还是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定了一件事:那条黑龙很凶,自己一方的威拉诺兹很厉害,以及——今天大概、可能、也许,是打不起来了。
他有些失落地跟上队伍,脚下的火焰把刚才站的地方烤焦了一圈。
新生法池,圣地入口。
当德伦一行跟着红龙女王的脚步来到新生法池外围时,居然看到了一长溜马车。
德伦在心里默默吐槽:封闭了一万年的巨龙群岛,封印刚一解除,马车就堂而皇之地开了进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设定?
地精商会的效率都没这么高!
但吐槽归吐槽,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广场中央那场正在上演的、火药味十足的“双龙对峙”所吸引。
“萨贝里安!你别得意!”
人形的拉希奥像一只炸了毛的斗鸡,指着那位与他同席而坐、却纹丝不动的萨贝里安大声说道:
“虽然这次你确实、侥幸、碰巧送来了一些黑龙蛋——但是!我!拉希奥!依然是黑龙军团唯一正统、血脉最纯、无可争议的王子!你别妄想通过这点小恩小惠,就染指我的继承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依然有这几天被揍出来的淤青,此刻因为激动而显得更加滑稽。幸好他的脸本来就偏黑,不细看倒不严重。
然而,面对这一连串的咆哮与指控,萨贝里安只是沉默地坐着。
他甚至没有看拉希奥。
看来这位黑龙军团的副官,已经学会如何应对拉希奥的挑战。或者他已经被耗尽了耐心,懒得跟他吵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忽略了跳脚的拉希奥,落在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那道红发的身影上。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
萨贝里安站起身来,走到女王面前,向她微微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生命缚誓者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萨贝里安,带来了这些黑龙蛋,以耐萨里奥继承人之名,我和我的军团向您表示效忠。”
“你说什么——!!!”
拉希奥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幼猫,音调陡然拔高八度。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然而,他的咆哮刚刚冲出喉咙,阿莱克丝塔萨只是抬起手——
轻描淡写地、仿佛只是拂去眼前一片飞絮般的,挥了一下。
拉希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双手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时间凝固的雕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某些极其不愉快的、关于“被红龙女王爱的教育”的记忆片段,以及此刻某个隐隐作痛的部位(他的龙蛋?)发出的强烈警告信号。
他无比乖巧地、安静地、屈辱地,闭上了嘴。
阿莱克丝塔萨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马车上载着的那一枚枚黑龙蛋上。
她的眼眸中,是感动,是欣慰,是责任,更是决心。
“萨贝里安。”她郑重走上马车前、抚摸着那些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黑龙蛋,声音轻柔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阿莱克丝塔萨,生命的缚誓者,在此向你承诺:我会确保这些龙蛋万无一失。它们将在新生法池中得到最好的滋养与守护,等待破壳之日,迎接属于它们的光明未来。”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龙蛋上移开,平静地看向萨贝里安,也看向了不远处那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拉希奥。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边界感:
“但是,萨贝里安,拉希奥——我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分歧。那是黑龙军团内部的事务,是你们自己需要面对和解决的继承权问题。”
“红龙军团的职责,是守护生命,孵化龙蛋,而非充当龙族内部的仲裁者。”
她看着拉希奥,神色严肃:“这个立场,对你们二位,一视同仁。”
“嘻嘻——”
一声压抑不住的、得意洋洋的窃笑,从拉希奥那张还没完全从震惊中恢复的脸上挤了出来。
他那双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迅速从萨贝里安身上扫过,又迅速收回,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女王不介入!女王两不相帮!那不就是说,她不会支持萨贝里安的“效忠”作为政治筹码!自己在名义上依然可以和这个外来者平起平坐!
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复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阿莱克丝塔萨,殷勤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女王从马车上抱起另一枚黑龙蛋,
又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把龙蛋护送到黑曜法池边缘,看着她将蛋轻柔地放入那池散发着温润生命光泽的水中。
他的表情虔诚,动作谨慎,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个跳脚咆哮的自己。
阿莱克丝塔萨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夸奖他。她只是沉默而专注地,一枚一枚地,将所有的黑龙蛋,亲手送入了新生法池的怀抱。
当最后一枚龙蛋也安静地沉入法池中时,阿莱克丝塔萨直起身,凝视着池中那一片如同黑色珍珠般静静散布的龙蛋,凝视着它们在水波中反射出的、万千光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回荡在圣地之中:
“五色巨龙的未来……终于,重新汇聚于此了。”
她的目光越过法池,越过广场,越过那一片沉默肃立的红龙守卫与外域黑龙,落在了圣地中央那巍然矗立的、通体流转着赤红光芒的红玉誓言石上。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仿佛感应到了新生法池中那汇聚一堂的五色龙蛋所象征的希望与复兴——
红玉誓言石,亮了。
起初只是一道细微的、如同晨曦初现的红光,从誓言石基座下最深处悄然渗透而出。
紧接着,那红光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脉,沿着石体上那些古老的、早已沉寂万年的符文脉络,迅速攀爬、蔓延、点亮。
一束纯粹而炽烈的赤红光芒,从誓言石的顶端喷薄而起,盘旋上升,直冲云霄!
那光芒在天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巨大光柱,如同一支远古泰坦亲手点燃的、照耀万界的火炬!
红龙军团誓言石,于此际,于此世——
彻底点亮。
“啊……”阿莱克丝塔萨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轻叹,她抬起手,虚虚地触着那光柱的边缘,熔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古不灭的赤红,
“红玉誓言石……也点亮了。五色龙蛋的再次聚齐,让整个新生法池……感受到了龙族的复兴。”
她转向身后那些同样仰望着光柱、满脸震惊与憧憬的红龙守卫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们,红龙军团,于今日,于此地,重新履行了我们诞生之初、铭刻于血脉中的最高使命——守护生命,孕育希望,见证复兴!”
她几乎要手舞足蹈了。如果不是顾及女王仪态,她大概会绕着誓言石飞上三圈。
远处,人群边缘。
德伦和奥妮克希亚并肩而立,远远地看着那冲天的红光,看着激动到失态的红龙女王,看着忙前忙后献殷勤的拉希奥,看着沉默如山、目光深邃的萨贝里安。
他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德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解脱,“又完成了一个牛马任务。”
“是啊。”奥妮克希亚难得没有反驳他的粗俗用词,她的眼眸望着那道光柱,里面没有感慨,只有纯粹的、归心似箭的倦怠,
“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要不是这事儿跟龙族内部那堆破事还扯着,我早就拉着你回塞拉摩了。”
德伦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奥妮克希亚的手。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光柱,越过那群围绕着新生法池的龙族们,落在了更远处、更沉默的某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够奥妮克希亚一个人听见: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黑龙的事了。”
他收紧了握着奥妮克希亚的手指,仿佛要将某种决心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给她。
奥妮克希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给了他一记安定、默契、无须言说的回眸。
那眼神在说: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