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午时,海面安静。
水天交界处没有云,也没有鸟,只有一道细长的白光横在天边。
沈泠歌坐在船舱里,背靠舱壁,两条腿曲着收在身前,膝盖几乎碰到对面迟霜的膝盖。
舱底铺着一层薄草席,草席下面是硬木板,海浪的震动隔着木板透进她的尾椎骨,一下一下的。
出百草堂码头时是辰时,这会儿日头已经偏西。
光线从舱口斜照进来,在她膝头和迟霜的脚尖之间投出一块暖黄色的亮斑,跟着船身一晃一晃地挪,一会儿挪到她裙摆的褶子上,一会儿挪到他月白长衫的下摆。
她低头看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抬起眼,偷偷扫了对面一眼。
迟霜靠着对面舱壁,手里还是那卷药材册子,同一页停了两刻钟没翻。
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没挪。
他的睫毛在侧光里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握册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沈泠歌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绞住袖口的布料。
昨晚她没睡好。
睡得很迟,中间醒过两次,每次醒来腿间那一片濡湿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在黑暗里并拢腿,湿痕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凉的,黏在花穴那块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这会儿坐在船舱里,那股濡湿的感觉又泛上来,顺着小腹往下坠。
她并拢腿,把那股劲压住。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船舱太小,后背刚贴上舱壁,膝盖还是碰到他的膝盖。她再往后缩,后脑勺磕在舱板上。她停住了。
你冷?迟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泠歌抬头:不冷。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把身边的短披风叠了叠,递过来:海风大,你穿得薄。
她看了一眼那件披风,没立刻接。
浅灰色布料,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点草药的涩味。
她接过来,搭在膝盖上,没有披。
迟霜也没说什么,重新低头看那卷册子。
船身晃了一下,她的膝盖撞上他的膝盖。
船身回正,她的膝盖还贴在那儿,没立刻收回来。
隔着两层布料,那一点温度传过来,稳定而干燥,像一块被晒温了的石头。
她收回膝盖,靠回舱壁,把披风展开,盖在膝盖和腿侧,挡在两人中间。
再抬眼偷看他——他还是那副样子,册子不翻,呼吸不变。
她别开目光,望向舱口外一角天空,灰蓝色的,一朵薄云正慢慢挪过去。
昨晚的事又浮上来。
她想起自己在黑暗里探下去的手指,想起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回去的那个动作。
土屋的墙那么薄,那声闷哼要是漏出去……她不敢再想,把脸转向舱壁,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船舱有点闷,她说,我出去透透气。
没等迟霜答话,她起身,弯腰钻出舱口,站到甲板上。
海风迎面扑过来,钻进她的领口和袖口,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在脸上。
她伸手拨开头发,靠在船舷上。
风是咸的,灌进喉咙里,把她胸口那团闷热压下去一些。
她低头看水面,深灰色的海水在脚下一漾一漾的,破碎的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亮片。
前方偏左的位置,一艘旧渔船正漂着。
船身破旧,桅杆歪着,帆布打了好几块补丁,在风里慢悠悠地鼓胀又塌下去。
船头坐着一个人,戴一顶破斗笠,半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泠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两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正慢慢靠近。
船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掌舵,也看见了那艘船,嘴里嘟囔:这地方怎么有条破船……沈泠歌没接话,目光一直落在那条船上。
那条船吃水不深,吃水线几乎贴着船帮,看着跟打渔的船没什么两样。
但那几个人懒得很刻意。
船头的斗笠人脊背笔直,船随浪起伏,他的腰杆不跟着晃,始终维持同一个高度。
船舷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整理渔网,短褂背心底下露出的肩膀又黑又厚,肩胛骨一动,带着一股悍猛的劲,不像常年摇橹的手。
另一个靠着船帮,姿势懒散,手臂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疤肉粗砺泛白,边缘鼓出一道棱。
那道疤不是砍出来的,是刀锋划过留下的——她在洗弦渡借宿的散修身上见过类似的疤。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什么都没有。
再看前方,那艘破渔船还在漂,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把手伸到腰后,手指触到竹箫的末端,指腹贴在那道细缝上摩挲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船家,她开口,那条船——
话没说完,那艘破渔船动了。
船头的斗笠人猛地站起来,斗笠掀开扔在甲板上,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孔,颧骨上一道斜疤。
他起身的同时,船舷边那两个人也站了起来,三人同时冲向船舷,手往船帮上一搭,膝盖一曲一弹,翻过两船之间的空隙,落在沈泠歌身边。
甲板猛地一沉。
沈泠歌退了一大步,竹箫已经握在手里,转腕,钢刺弹出,迎着第一个人刺出去。
那人冲得太猛,收势不及,箫末直没入他的肩窝,进去一寸多深。
他闷哼一声,身子歪了半边,一只手却扣住她的脚踝,像铁钳一样往上一掀。
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砸在甲板上,竹箫脱手,滚出去一截。
她伸手去够——船尾的水面猛地破开,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从船舷外伸上来,卡住她的脖子。
水从他身上淌下来,洇湿她一大片领口。
粗糙的手指扣在她喉咙下方,把她从甲板上提起半寸。
她仰着头,视线因为窒息而发花,只看见一张被水泡过的黢黑面孔贴着她的脸,瞳仁很小,紧紧地钉在她脸上。
船舱方向传来碰撞声和闷响,夹着碎裂的声响,迟霜的声音从舱口传出来。
她被扣着脖子压回船板,后脑勺磕在木板边缘,嗡地一震。
一只手掌按在她小腹上,把她钉在原地。
她的短衫前襟被一把扯开,海风灌进敞开的领口,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一只粗糙的手从衣襟缝隙探进去,隔着浅粉色的抹胸捏住她的乳房。
指腹厚而粗粝,揉弄起来又重又碾,不讲道理。
她的乳尖隔着布料硬起来,顶在那人指腹底下。
她咬住下唇,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另一只手从裙摆底下探进去,粗糙的手指贴着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往上滑,滑到腿根,她用力并拢腿,他的手腕已经卡在她大腿根之间,两根手指并拢,隔着亵裤压住花穴那道缝,用力蹭。
她的脊椎一下就软了,整个人在船板上弓起一道弧,腰离开甲板又砸回去。
她不想给反应,可身体不听她的——腿根一抽一抽地夹紧,一股热意从花穴涌出来,洇透了亵裤。
那两根手指隔着湿透的布料又碾了两下,她绷直了脚背,一声呜咽从齿缝里漏出来,又咬回去半截。
她被逼着泄了一次,腿间湿成一片,人还在抖。
迟霜被堵在舱口。
第一个冲进舱里的海寇已经被他的银丝缠住了脖子,勒得那人脸涨成猪肝色,抓着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第二个从侧面扑上来,举刀砍向他的腰侧。
迟霜侧身闪过,银丝从第一个人的脖子上滑脱,顺着刀锋卷上去,缠住刀面一扯,刀脱了手。
他反手抄住刀,刀背砸在第二个人后脑勺上,那人软倒在地。
他一步跨过缠着银丝的那个,冲出舱口,视线扫过甲板——她的衣襟敞开着,一只手正揉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裙摆,她的腰在船板上弓起又落下。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动作快了起来。
甲板上两个海寇还制着她,另一个——那个被她刺过肩窝的斗笠人——从甲板面上直起身,迎向迟霜。
就在那个起身的空当,沈泠歌一边的抹胸肩带从肩头滑落,半个乳球裸露在海风里。
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右手正沿着船板往旁边挪,指尖触到竹箫的边缘,一勾,把竹箫从木板缝里抽出来,无声地握进掌心。
迟霜看见了。
他脚步没停,也没往她那边看,嘴角却动了一下。
他迎着斗笠人上前一步,手里的刀翻了一道角度,刀背抵着那人手腕向上一挑,那人的肩胛骨发出一声沉闷的错位声,人往地上栽。
迟霜手腕一抖,银丝从刀身上滑落,缠上那人脖子,收紧。
那人手脚挣了几下,不动了。
沈泠歌的右手在那会儿已经抬了起来。
她握着竹箫,末端抵在身后制住她脖子的海寇的下颌骨下方,手腕往外一转,钢刺没入他颈侧的软肉。
那人的手指从她脖子上松开,往后一仰,倒在甲板上,捂住喉咙,暗红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她翻身坐起来,竹箫横在身前,钢刺带着血珠,抵在正按着她裙摆那人的喉结前一寸。那人停住,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船头那边还站着一个人——最后那个从船头绕过来的海寇,见同伴倒了一片,转身就往船舷扑。
迟霜的银丝无声地缠上他探出去的手腕,在腕骨外侧缠了两圈,向侧方一拉,那人刚攀上船舷的身子被扯得倒翻回来,跌在甲板上,滚了半圈。
他爬起来,看看她,看看迟霜,又看看船尾的船家。
船家已经倒下了,脖子上有一道刀痕,身体滑进船舷边的水里。
剩下三人看着倒了一片的同伴,吹了个哨跳入水里遁去。
迟霜走到沈泠歌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敞开的领口和滑落的抹胸肩带,把目光移开。
他把舱里带出来的短披风抖开,盖在她肩上。
披风落下来,布料蹭过她裸露的肩头。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从肩头传下去,沈泠歌攥紧了手里沾血的竹箫。
她抬手拢了拢披风,把肩带拉回原位,合上前襟。
她站起来,膝盖发软,靠着船舷站了一会儿,海风吹着她的脸,把脸上的汗和海水一起吹干。
没看迟霜,她低头把竹箫末端的血迹在披风边缘擦了擦,收回腰后。
船家没了。她说。
嗯。
船还能走吗?
迟霜过去看了一眼舵柄,又看了一眼帆绳:能走。帆卡住了,解开就行。他解开系绳,松了松风帆,船重新校准方向,往前方驶去。
海面上散落着几截破碎的船板,破渔船的残骸在远处漂着。
三具海寇的尸首被扔进水里,剩下的三个从水中遁去。
沈泠歌坐在甲板上,靠着一卷缆绳,把披风裹紧了一些。
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襟还敞着一道缝,领口露出的锁骨下方有一片淡红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伸手拢了拢领口,把披风边缘往肩上提了提。
迟霜在船尾掌舵。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沈泠歌靠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知道怎么走海路,怎么解帆绳,怎么在刀锋之间不紧不慢地动。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血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慢慢刮下来,弹进海水里。
船继续往前。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船尾拖出的一道水痕,在深灰色的水面上变浅,变细,最后融回海面的纹理里,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