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的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几张人脸映得惨白。
铁门、废弃的机床、墙上的碎玻璃——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未干的血迹。空气里混杂着血腥、排泄物和铁锈的腥气。
洛星瑶的手指死死攥着女儿陈可心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陈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
林若兰比他们先缓过神来。
她没有看洛星瑶，转身朝带他们进来的孙磊走去，扬声道：
“磊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之前说好的东西呢？吃的在哪儿？”
孙磊摸了摸下巴上那道旧疤，笑得更开了：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洛星瑶转过头，看着那个朝夕相处了多年的短发女人，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兰姐……你……出卖我们？”
林若兰这才抬起眼，看向洛星瑶。
那张并不起眼的脸上没有半点愧色，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露了出来。
“出卖你？”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洛星瑶，以前你站在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走在街上有人看你，进了剧组有人捧你，就连逃难的时候，那些男人第一眼看的还是你。”
“我呢？”
她盯着洛星瑶，眼底的妒意越来越深。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替你做了多少事，可在别人眼里，我永远只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记不住名字的女人。”
“你是洛星瑶，我什么都不是。”
她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冷。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乱世。”
“你的美貌、你的名气，甚至你身上那些让人羡慕的东西，在这乱世中都只是累赘。”
“既然你以前什么都有……”
林若兰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那现在，也该付出一些代价了。”
赵衡身边几个带着伤的法师立刻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故意鼓掌：
“吵啊，继续吵。大明星被闺蜜卖了，这出比电视剧还精彩。”
“对，开撕了才有意思。让她认清自己的价值，就是乖乖服侍我们。”
洛星瑶的嘴唇颤抖着，还想再问一句，赵衡已经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暗系魔力在掌心凝成一颗暗元素弹，擦着她耳侧飞过去，砸在身后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门板凹进去一块，铁锈簌簌往下掉，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陈可心尖叫一声，把脸埋进母亲的腰间。陈卫国的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衡收回手，语气平淡：
“不想死，就别抵抗。”
“洛星瑶，乖乖把衣服脱了，给我们几个兄弟跳一支舞。”
“让我们看看，大明星的全裸舞姿有多么撩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火堆里的木柴爆开一声轻响。
洛星瑶的手伸进怀里，抽出一把短匕，刀锋抵上自己的喉咙。刀尖已经陷入一层薄皮，血珠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滑，滴进衣领里。
“你们要的是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我可以把身上的钱和首饰全部交给你们，换你们放我们走。我若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赵衡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钱？现在这个乱世谁还要钱。你以为拿把刀往脖子上一架，就能跟我谈条件？”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到陈可心身上，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你要是敢自杀，我们得不到你，就用你女儿来顶替。到时候所有男人轮着上，把她轮奸到死。然后再把你那个丈夫绑起来，一层一层把皮割开，让他慢慢流血，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烂掉。”
陈可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短金发贴在她苍白的额前，泪水蓄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她缩在母亲身侧，小手死死攥着洛星瑶的衣角，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陈卫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很快浸透了衬衫。他站在原地，身体仿佛失去了力气。
「完了。」
「会死……不，落到这些人手里，比死还要可怕。」
他的目光落到洛星瑶身上。
这些人要的是她。
可他太清楚洛星瑶的性子了。真到了那一步，她宁愿死，也绝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怎么办？」
「他们要的是星瑶。如果星瑶不肯就范，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旁边的陈可心。
女孩还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陈卫国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可心。」
「只要把可心抓过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甚至没有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下一刻，陈卫国猛地扑向洛星瑶，一把扯过她身旁的陈可心。
“爸爸？”
陈可心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身体便被拽了过去。
陈卫国的左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右手同时拔出匕首，横在了她的颈侧。
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陈可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可心！”
洛星瑶脸色骤变，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抓女儿。
可她的手只来得及碰到那几缕被扯乱的金发。
下一秒，陈卫国已经拖着陈可心退开，将女孩挡在自己身前，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她的脖颈。
洛星瑶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丈夫。
陈卫国把可心往身前一带，刀锋抵住女孩的脖颈，转头冲赵衡喊道：
“几位法师大人，她是洛星瑶最在乎的女儿。只要控制住她，洛星瑶就不敢反抗。”
他的声音发颤，语速却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赵衡没有听清。
“她肯定会听话的。你们想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
他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我只想活命。求几位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陈卫国！”
洛星瑶猛地抬起头。
那一声几乎是从胸腔里撕出来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他。
“她是你的女儿！”
陈卫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避开洛星瑶的目光，手中的刀又向女孩颈侧压了一分。
“女儿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现在是什么世道，你还不明白吗？”
“人命不值钱。”
他看着洛星瑶，眼底只剩下对活命的恐惧。
“星瑶，听话。”
“去服侍法师大人。只要你肯配合，可心就不会有事。”
“别逼我。”
他顿了顿，声音彻底沉下去。
“我真的会杀了她。”
赵衡先是一怔，随即拍起手来。
旁边几个法师也跟着大笑，孙磊弯着腰，疤脸都笑开了，侧腰的绷带因为动作又渗出一点血。
“很好。”
赵衡点点头，看向陈卫国，语气里带着欣赏。
“你叫陈卫国是吧。”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你的命，我暂时替你留着。接下来，就让你亲眼看着我们怎么操你老婆。”
他转向洛星瑶，笑容更深，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被血浸湿的领口：
“听见了吗？连你自己的老公都把你卖了。”
“现在把刀放下，衣服脱了，自己过来。”
“还是说，你宁愿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你死在这儿？”
洛星瑶没有回答。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她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尖贴着自己的脖颈，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陈可心哭着喊，小声音被喉咙里的哽咽撕开：
“妈……”
陈可心哭得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抬起头。
“别听他们的！不要管我！”
陈卫国突然收紧手臂。
女孩吃痛地缩了一下。
“闭嘴！”
刀锋擦过她的颈侧，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不要再说话！”
“不要！”
洛星瑶终于崩溃。
她手中的刀脱手落地，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当——”
她整个人跪了下去，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反抗了。”
“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她抬起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
“求你们……别伤害心儿。”
赵衡满意地笑了。
“这不就对了？”
他抬了抬下巴。
“自己把衣服脱了，再跳一支舞给大伙过过眼。还没看过大明星光着身子跳舞。”
陈可心已经哭得喘不过气，声音越来越哑，却仍旧拼命喊着。
“不要，妈，不要听他们的——”
陈卫国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在院子里荡开，女孩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立刻肿起来，唇边渗出一点血液。
“闭嘴！”
陈卫国咬着牙。
“再说一句，我就真的杀了你！”
女孩慢慢转过头，泪水挂在眼角。
她看了陈卫国很久。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下来。
“你不配当我爸爸。”
陈卫国的呼吸一滞。
女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是个人渣。”
她说完，整个身体往刀上压。
陈卫国下意识想抽手，她的双手已经死死按住他握刀的那只手腕。
小身子往侧面一横，用自己的喉咙去划过那道利刃。刀口深深切开，血柱喷溅，把金色长发一缕一缕地染红。
工厂里骤然安静下来。
赵衡的笑僵在脸上，抬到一半的手忘了放下。
孙磊也停在原地。
几个法师面面相觑，刚才还喧闹的工厂，仿佛一下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林若兰退到铁门边，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轻响，手按着胸口，呼吸紊乱。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洛星瑶第一个反应过来。
“心儿！”
她用尽全力扑了过去。
陈卫国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臂一松，洛星瑶立刻把女儿抢进怀里。
“心儿……”
她抱得很紧，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心儿，你看看妈妈。”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怀里的女孩没有回应。
洛星瑶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惊慌，到后来彻底变成了哀求。
“心儿……”
“妈妈在这里。”
“你别睡。”
“求你了，别睡……”
陈可心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似乎听见了。
过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妈……”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星瑶赶紧低下头。
“我在。”
“妈妈在这里。”
陈可心看着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她似乎想笑，却提不起力气。
“我……这样……”
“他们就不能……用我威胁你了……”
洛星瑶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有事。”
她紧紧抱着女儿。
“妈妈带你走……我们马上走……你不会有事的……”
她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说服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可心没有再回答，眼睛慢慢合上。
“心儿？”
洛星瑶僵了一下。
“心儿？”
没有回应。
她猛地抱紧怀中的女孩。
“心儿！”
这一声彻底撕破了夜色。
另一边，陈卫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把刀还握在手里，手抖得更加剧烈。
「我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恐惧的念头压了上来。
「可心死了。」
「星瑶不会再听他们的，她一定会自杀。」
「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洛星瑶。
女人正抱着女儿，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陈卫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拼命想抓住的那条活路，已经断了。
赵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已经握住了洛星瑶的软肋，却没想到这个软肋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再没有人笑得出来。
洛星瑶把女儿抱得更紧，眼泪砸在那张小脸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她的名字，叫得嗓子发哑。
墙外。
沈默贴着废墟的阴影停住。
高墙上的碎玻璃在夜色里反着一点冷光，门口两个持枪的普通人靠着门柱抽烟。院子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喊。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下一刻，整个人无声地没入阴影。
下一息，他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双手同时扣住两人的脖颈，力量骤然收紧，两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失去了支撑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再次没入暗影，从侧门没有关严的缝里进入工厂内部。
火光最先映入眼帘。
昏黄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把里面凌乱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几个法师和一群手下围在中央，一个短发女人退缩在铁门旁，脸色惨白；不远处，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仍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刀尖无力地垂向地面，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再往里，沈默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短金发的小女孩，哭声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金色的长发被血水和泪水黏在脸侧，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漂亮得有些刺眼。
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眉眼深而清晰，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即使泪水冲花了妆容，依旧难掩那份过于耀眼的美貌。
这样的容貌放在过去或许意味着掌声、镜头和无数人的追逐，可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上的外套早已被鲜血浸透，衣料紧贴着身体，随着她颤抖的呼吸起伏。
沈默的目光这个女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的视线移开，落到了她怀里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颈侧还在渗血。
鲜血顺着纤细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流，染红了衣领。她的胸口仍有极轻微的起伏，呼吸微弱。
她还活着。
只是离死亡已经很近。
洛星瑶忽然抬起头。
她先看向周围那些法师，又看了一眼仍旧僵在原地的陈卫国。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她伸手摸到了地上的短匕。
冰冷的刀柄被重新握进掌心。
洛星瑶没有再看任何人，手臂一点点抬起，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妈的！”
赵衡脸色骤变，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可已经晚了。
刀锋在火光中闪过一线寒芒，抵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细红。
就在即将刺下的刹那，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并不粗暴，却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了她的动作。
刀尖停在喉前，再也无法向前半寸。
“先别冲动。”
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得与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洛星瑶怔了一下，转过头。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那双原本明艳的眼睛洗得通红。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
“你……是谁？”
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洛星瑶，落向了对面的几名法师。
赵衡重新凝聚起掌中的暗系魔力，刚才的惊愕很快被恼怒压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
他盯着沈默，声音沉了几分。
“从哪冒出来的？”
其他几名法师也迅速散开，彼此拉开距离。有人凝聚风刃，有人抬手召出土墙。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更没有人听见门口的动静。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守在外面的两个持枪者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院子里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沈默看着赵衡，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死人，没必要知道。”
赵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动手！”
话音未落，沈默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地面上的阴影像活了过来，在他脚下无声铺开。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赵衡面前。
赵衡甚至来不及抬手，一只拳头便迎面砸了过来。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炸开。
赵衡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的旧机床。生锈的金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火堆里的木柴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的身体从机床边滑落，再没有站起来。
直到这一刻，旁边的人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孙磊掌中的暗系魔力骤然散开。
那个腿上带伤的法师刚刚凝聚出的土刺也失去了控制，碎裂成大片土屑。
没有人再敢上前。
可沈默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黑影再次掠过院子。
孙磊只觉得眼前一暗，下一刻，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铁门上。
剩下的法师终于慌了。
有人试图施法，有人转身想逃，可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魔力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从地面刺出的暗影击溃。
一道接着一道。
黑色的锋芒穿过夜色，仿佛从黑暗本身生长出来。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挤满院子的身影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那些手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争先恐后地朝门口逃去。
沈默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没有追出去。
只是院墙下的阴影悄然延伸，几个逃得最快的人便接连倒在了门边。
很快，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火堆还在燃烧。
木柴偶尔塌下一截，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再没有人说话。
林若兰靠着铁门缓缓滑坐下去，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让身体停止发抖。
陈卫国手里的匕首终于脱手。
“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也跟着跪了下去，双腿之间已经湿了一片，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也不敢抬头。
只有洛星瑶还跪在那里。
她没有去看那些倒下的人。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怀中的女儿。
沈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跪在一旁的林若兰和陈卫国。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洛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哭红的眼睛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林若兰和陈卫国身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沉到了极处的恨。
她抱紧女儿，膝盖在地上向前挪了一步，随后朝沈默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撞上染血的地面。
“求你……”
她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却仍努力把每一个字说清楚。
“杀了他们。”
“是她。”
她抬起手，指向林若兰。
“是她把我们骗进来的。”
林若兰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星瑶！”
她伸手抓住沈默的裤脚，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声音因为恐惧而不断发抖。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星瑶，你知道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求求你。”
她仰起脸，几乎语无伦次。
“你跟他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他肯放过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洛星瑶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她觉得可怕。
另一边，陈卫国也终于抬起头。
他跪着爬向沈默，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刚才的狠厉，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我是她丈夫……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
他连连磕头，额头上的伤口被撞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求大人饶我一命。”
“求求你……”
沈默始终没有低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两个苦苦求饶的人。
片刻后，袖口下的阴影无声地动了一下。
两道黑色的锋芒从暗处掠出。
林若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卫国也僵在原地。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再说一句话，身体便重重倒了下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火焰舔舐木柴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洛星瑶没有回头。
她只是紧紧抱着女儿，将脸埋进那头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短金发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陈可心仍躺在她怀里。
颈侧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那点微弱的呼吸已经轻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偶尔才有一下细微的起伏，像风中最后一点没有熄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