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抉择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宿舍楼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影影绰绰间母亲穿着白衬衫眼神迷离的样子与在家里温文尔雅的样子映在潘晓脑海里,强烈的反差感,不由得让他的下体微微发硬。

潘晓挽起袖子缓缓弯下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嗡的振动了一声。

是母亲的微信。

母亲发来一张照片:一件还没拆吊牌的浅色连衣裙,旁边配着一行字:“晓,好看吗?沈凯说过一段时间带妈去拍外景,让妈买件新衣裳,妈挑了半天就这件,你觉得咋样?”照片的光线很柔和,母亲的语气很轻快。

可潘晓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像一颗缓缓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

外面,张大力还在喊:“潘晓?快点啊!你他妈掉坑里了?”三月末的深夜。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斜对面,张大力的床铺也亮着一小块光——那小子也是个夜猫子,凌晨两三点还捧着手机刷,时不时憋出一声压低嗓子的“卧槽”。

另外两个室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睡得很沉。

宿舍楼外,路灯把梧桐树的摇曳的影子投在窗帘上。

“兄弟,就这个!”张大力忽然连发三条微信消息,“群里炸了,黄毛哥新发的,说是试水,这逼养的挺会赚钱,这视频卖tm88,我买了!你看看,别外传!”后面跟了一个文件,mp4,后缀,大小 46.3MB。

潘晓盯着那个文件名,一双眼皮困得直打架,连日的心理冲击让他的精神状态有些茫然与麻木,云里雾里的。

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不要看。

他心里暗示自己:别想太多。

可他的手指,依旧点了下去。

文件下载飞速的转了一圈,视频开始前有三秒黑屏,然后画面亮起来——

是酒店的房间。

不是摄影棚,不是走廊,是一间客房。

窗帘拉着,只留一条缝,午后的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亮痕。

那道缝外,挤进来半截灰白色的塔身,笔直地矗立着,顶端收成一根银针,戳进澄澈的天空里。

潘晓认得那座塔。

淮江电视塔。

淮江公园旁边那一座,他学校后门那条路一直往北,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塔底下。

他寒假打工的时候天天路过,抬头就是它,银灰色的塔身,老远就能看见。

拍视频的地方,就在他上学的这座城市里。

床是双人床,铺着白色床罩,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单反相机,旁边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热茶,从杯子里往外散发着袅袅热气。

镜头稳定地架在房间一角,角度很正,像是事先调好的。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紧张的语气询问:“这……真在这儿拍?在房间里拍?”潘晓的心跳开始加快。

镜头里,杨惠茹站在床边,身上穿着的,正是他前几天才在照片里见过的那件浅色连衣裙——收腰的剪裁,裙摆垂到膝盖下头一点,前襟一排小扣子,是亚麻的料子,褶子还没完全坐开。

她今天好像刚补过妆,口红涂的比平时红,头发也没挽,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手里攥着手机,有点局促地看了看镜头方向,又看了看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我不是急着做宣传图嘛,”沈凯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懒洋洋的解释,“外面影楼又贵又不自然,没味道。这屋光线好,你先随便摆几个姿势,我找找感觉。”,“ 可这……这是客房啊。”母亲的声音更低了,“让人看见不好。”,“ 看见啥?”沈凯笑了,“这是正经拍摄啊,咱俩又没干啥。再说了,我包的就是这间房,房卡在我这儿,谁能进来看啊?”母亲没再说话。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然后抬起头,有点笨拙地对着镜头方向,站直了。

“这样?”,“ 太僵了。”沈凯的语气带着点笑意,像在哄小孩一般,“姐,你放松点。你不是在大堂迎宾吗?就那个劲儿——腰挺起来,肩膀往下沉,对,头稍微歪一点……”镜头里,母亲照着他说的做。

她挺直腰,肩膀沉下来,头微微歪向一边,嘴角挑起一个营业性的、带着点矜持的弧度——就是她在大堂迎宾时对每一位客人露出的那种笑。

可这一次,那个笑是对着镜头,对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潘晓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

“哎……对,就这样!”沈凯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哎,姐,你把扣子解两颗,露出点锁骨,显得随性。对,就那两颗——”,“ 啊?”母亲的声音有点慌,“这……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沈凯的语速加快了,“人家好莱坞大片都这么拍,这叫慵懒感。你听我的,解两颗就行,就两颗——”镜头里,杨惠茹犹豫了几秒。

她低下头,手指捏住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慢慢解开。捏住第二颗的时候,指尖停了停,到底还是松开了。

一小截锁骨露出来,被午后那道斜光一照,如同和田美玉一般。

“再解一颗。”沈凯的声音忽然低了半截,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急不可耐的味道,“就一颗。姐,你信我,锁骨这里再开一点,整张片子就活了。”母亲的手指停在第三颗扣子上,顿了两秒。

“……就这一颗了啊。”她咬了下嘴唇,把那颗扣子也解开了。

衣领又往下滑了一寸,露出锁骨往下那截白腻的软肉,一片微微隆起的轮廓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她没敢低头看自己,只是抬眼看向镜头,脸已经红到耳根,嘴角还挂着那个营业性的笑:“……行了吧?”沈凯没说话。

镜头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是本能的吸气声。

“行!”沈凯的声调都变了,“太行了!姐,你转个身,背对镜头,回头看——”母亲转过身去。

镜头从背后对着她。

那件浅色连衣裙贴着她腰臀,裙摆下是一截笔直的小腿,散着的头发垂在肩头,随着回头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回眸,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笑意,看向镜头。

“操……”沈凯的声音很轻,但潘晓听清了,那声“操”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的赞叹,“姐,你太上镜了……”潘晓的指甲掐进掌心,掌心传来微微刺痛。

他盯着屏幕里母亲的背影,那道腰线、那个回眸的弧度,犹如一声惊雷,炸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早晨见过这个画面。

在沈凯抖音新发的那条九宫格里,最后一张,收腰裙女模特站在窗前逆光而立的背影。

一模一样。

就是在这里拍的。就是这间客房。

“……好了没?”母亲的声音里有点不自在,“我看差不多了吧?”,“ 别急,”沈凯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一点不怀好意,“姐,你看,这组是给服装厂的新款拍的,走的是时尚路线,光你身上这一身,有点单调——咱是不是可以换身衣裳?”,“ 换啥衣裳?”,“ 我包里带了几件,”沈凯的语气故作镇定,“都是我家新款,我挑的,你试试?”镜头一阵晃动,沈凯好像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然后,一条裙子被递进画面里——酒红色的,真丝的,面料薄得能透光,两根细细的吊带,胸口开得很低,后背整个镂空,裙摆短得连膝盖都盖不住。

母亲接过那条裙子,拎起来看了一眼,声音立刻慌了:“这……这哪能穿啊?这跟没穿有啥区别——”,“ 怎么不能穿?”沈凯笑了,“这叫性感。姐,你想想,模特走秀都这么穿,人家还嫌不够露呢。你这身材,穿这个绝对炸裂,你信我。”,“ ……那也不能穿这个……”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太露了……”,“ 就试一下,”沈凯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近乎讨好的语气,“不合适咱就换回去,行不行?姐,你就当帮我个忙,我家这一单能不能成,全靠你了。”母亲沉默了几秒。

“……那你先出去。”,“ 我出去干嘛?”沈凯的声音透着一股耍赖的笑,“我又不是没看过——不是,我出去,我出去,你换好了叫我。”镜头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画面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

她捏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镜头——那眼神里有一瞬间,潘晓读出了某种东西。

不是抗拒。

是犹豫。

是那种“我知道不该这样,可……”的犹豫。

然后,她背过身去,手抬起来,摸上了领口那颗扣子。

潘晓没有关掉视频。

他甚至没有移开眼睛。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背过身去,把那件浅色连衣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领口松开,衣料顺着肩头滑下去,露出她整片光滑的脊背——四十多岁的女人,后背还是那样白,腰窝深深陷进去,随着她弯腰褪裙的动作,媚骨天成。

潘晓的脸上有些发烫,他不是不敢看。

他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帮他洗澡,他扯着母亲的衣角问:“妈,你咋不穿裙子?”母亲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她笑了笑,说:“妈穿裙子干活不方便。”后来他长大了,母亲穿裙子的次数越来越少,衣柜里永远挂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制服。

他一直以为,母亲不爱穿裙子。

直到沈凯出现。

直到沈凯说“姐,你穿这个绝对好看”。

母亲就真的,换了。

潘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有关掉视频,也没有别开眼,只是攥着手机,捏的指节发白,看着画面里的母亲拉好裙子,理了理肩带。

画面里,杨惠茹已经换好了那条酒红色的裙子。

那裙子穿在她身上,比递过来时更让人挪不开眼。

两根吊带勒进肩头柔软的肉里;领口低低地敞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一道深深的沟壑;背脊整片敞着,只有一根横带兜在腰间;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稍微一动,就能看见裙下的光景。

她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一只手拽着裙摆往下扯,扯了左边扯右边,那裙子实在太短,怎么扯都盖不住大腿根,她急得脸都红透了:“这……这真能穿出去吗?这也太……”,“ 能!”沈凯的嗓音里压不住的笑,“姐,你站直,我看看整体效果——”母亲站直。

酒红色的裙子贴着腰线滑下去,把她保养得宜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胸前那片风光在低领下若隐若现。

她两条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垂在身侧,又悄悄环在胸前,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太他妈绝了。”沈凯的声音发哑,“姐,你转一圈。”母亲的手指在裙摆上捻了捻,还是缓缓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回去。

“好,就这样,你随便走动走动,我抓拍几张——”镜头里,母亲开始局促地在房间里走动,一会儿走到窗边,一会儿走到床头,裙摆一会儿荡起来,一会儿贴回去,被裙腰勒出的那截软腰随着步子轻轻晃。

沈凯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响着,时不时夹着几句:“对,回头!”,“ 手放头发上,撩一下!”,“ 笑,对,再笑一点——操,姐,你笑得太好看了——”镜头跟着她的背影推近。

沈凯的嗓音压低了半截,掩饰着心中那股阴谋得逞的味道:“姐,你刚才在窗边那个姿势特别好——腰再塌下去一点,对,就这样,屁股对着我,腿抬起来,头回过来看镜头……对,眼睛往上挑,别躲,看我……”母亲照着他说的做。

她侧过身,一手搭在窗沿,腰肢软软地塌下去,臀线在吊带裙底下绷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圆润的大腿微微抬起,镂空的后背整片暴露在光里,脊沟随着她的动作陷得更深。

她回过头,眼睛从睫毛底下挑上来,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移开,眼尾的皮肤都泛了红。

“操……”沈凯的声音带着按耐不住的兴奋,“姐,你就是天生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眼神——”母亲被他夸得手足无措,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你净瞎说……我哪会这个……”,“ 你会。”沈凯的声音里都是赞赏,“你比你会以为的,会得多。”他放下相机,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潘晓的心尖上。

“别动,”他说,“你吊带这儿,滑下来了,我给你扶正——”话音没落,他的指尖已经落到了她肩上。

那根吊带被他捏起来,慢条斯理地往肩头正了正,指腹擦过母亲的锁骨,又顺着肩线往下滑了半寸,像是被那片肩头的触感黏住了,迟迟不肯收回去。

母亲的身子僵了一瞬。

“……好了。”沈凯退后半步,目光却还黏在她身上,“姐,你转一圈,我再看看。”母亲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转了。

裙摆扬起来,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软肉,又落回去。

沈凯的目光跟着那截肉转,喉结肉眼可见的滚了滚,忽然又走近两步,伸手,勾住她腰侧那根裙带,往外一拽——裙带弹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母亲“啊”地轻叫了一声,腰肢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

“你干嘛呀?没个正型儿!”母亲嗔他,语气却软得没边。

“怕你勒得慌。”沈凯嘿嘿的坏笑,目光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嗓音带着欲望,“姐,你这腰,真不像四十多岁的。”潘晓的视线停在屏幕上,眼眶随着母亲的反应烫起来。

他看见母亲笑了——不是那个营业性的假笑,是一种被夸得有点害羞的、藏不住高兴的笑,像他小学时考了满分,母亲听老师夸他时露出的那种笑。

只是这一次,夸赞的不是老师,是一个二十岁出头、这个叫沈凯的黄毛。

是一个手指已经碰过她锁骨、又勾过她裙带的男人。

“……沈凯。”潘晓听见自己咬着牙,右手攥着拳头,像在跟屏幕里那个看不见的男人说话,“驴日的,你别碰她……你别碰她……”可屏幕里的沈凯听不见。

他还在拍。

然后,镜头里,沈凯手里的相机,终于搁下了。

“姐,”他话里带着笑,慢慢走近画面,“你脸上这根头发,有点乱,我帮你弄一下——”,“ 啊?不用不用——”,“ 别动,就一下。”镜头里,那个年轻男人走到母亲身后。

他很高,母亲的头顶只到他肩膀。他抬起手,捻起母亲额角那根碎发,轻柔地别到她耳后。

动作放得极缓。

母亲垂着眼,任由着那只手落在她肩上。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就是那个潘晓在偷拍视频里见过的、让他心脏停跳了一拍的弧度。

“好了。”沈凯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带着一点试探,“姐,你身上……好香。”母亲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她没说话,睫毛轻轻颤了颤。

镜头里,她脖颈到脸上的皮肤,一点一点,泛了红。

潘晓把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弹起来,又落下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砸出一声闷响。

宿舍里,那声响动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攥着被子慢慢缩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听见自己的呜咽,闷闷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没法再看下去了,可他又没法当作没看过。

他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是张大力:“看完了没?卧槽,是不是贼带劲?我跟你讲,黄毛哥这手艺绝了,群里都在说这茹姐以后肯定要火,真骚。”潘晓盯着那行字,眼里灼热的像烧着两团火,眼睛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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