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又一语不发地出了房门,徐忆兰自顾着梳洗了一番,一边纳着闷,她不知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趁着空档便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这便是她往后要过日子的家,难免好奇,相公许久未返,她便自作主张地在屋里屋外转悠着。
卧房里的物件不多,却都干净归整,仔细看去,似乎大多是新的。
那口敞开的大木箱里全是女子衣裳,也都是新的。
旁边有一口稍旧一些的大木箱,想来该是她相公的衣衫,她没有打开。
这间屋子应是新盖的,中间是中堂和灶房,左右各有两间房,左侧外间便是卧房,里间便是昨夜沐浴的屋子,右侧外间摆着些筐子篓子,还有不少铁器,墙上挂着弓箭,乍一看怪瘆人的,她看了两眼便退了出来。
内间掩着门,她便没有进去看。
出了屋子,来到前院,放眼望去,一片翠绿。东边有两畦菜地,此时已经长出菜苗,西边架着竹篷,外圈围着一排木篱笆,一扇木排门。
虽然这栋屋子不及沈家后院的砖瓦房子气派,院子也没有沈家后院平整,但这里有自由,有无边的天地,有温柔的相公,往后她可以在这小院里种菜种花,养鸡养鸭,再生两个娃娃,陪相公在竹篷下读书饮茶,如果相公考取了功名,她便也能当一回官夫人,光是想想便能乐开花。
媳妇在那边憧憬未来,林峻这边却忙得焦头烂额。
他那根玩意,每回不给它吐出点什么,它便不会消停,可这会儿他弄了老半天也没能弄出点浑物来,心道不好,这玩意怕不是给他夜里搓坏了?
好在教训一番后,总算疲软,便不去理它了。媳妇还在房里等着呢。
他出了房门经过中堂时瞥见了院子里的倩影,痴痴地看了几眼,原本被磨得有些烦躁的心气,瞬间便化成了一汪春水,这个媳妇他越看越喜欢,眉间的褶皱立时舒展开,喜滋滋地去了灶房,准备给媳妇做早饭。
村子里的人出去干农活时都习惯早起,天一开始亮便要往田边去,这会儿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好些村民已经劳作完,结伴返回家中准备做早饭。
眼见要经过林家院子,便都八卦地聊起了昨晚的一出婚事。
一群糙男人说话向来不讲究,左右就是围着新娘转。
“你们谁见着了新娘子的模样,倒是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见着,捂得严实,阿砚还不让人闹洞房,当宝似的藏着。”
“谁家的好女儿能舍得卖给年纪大的哑巴,长得好看的,要卖也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钱给得多,万一被老爷们看上,纳了当小妾,还能过过富太太的日子。我看啊,林家大媳妇八成好看不了。”
“阿才哥,你果然有才,哈哈……这都被你算到了。”
“那可不,我小时候也念了三天学堂,哈哈……”
“阿峻那样的,娶个丑妻才守得住,要不他成日里往山里去,留下个美娇娘独守空房,保不准哪天头上就长起绿毛来……”
“脸丑不丑的不重要,关了灯是一个样,哈哈……”
“怎么的?你想试试?你不怕阿峻那粗膀子给你抡上几杵?”
“哈哈……我是不敢,村头老张家的小儿子,最是不挑,谁家有媳妇不得防着那位,这刚来的新媳妇,他不得闻着味儿来,到时候有好戏看喽……”
……
一群庄稼汉兴致勃勃地胡说八道了一通,经过林家院门前却都放低了声音,也不敢再说新媳妇的事,假模假样地聊起了早上打算吃些什么的话题。
徐忆兰听见外边传来交谈声,站在木篱笆前往外望去,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陌生的,她想快一些融入,最好能多认识一些人。
她见着那群说话的人是一群青壮男子,扛着锄头的,别着柴刀的,一样的是,个个皮肤黝黑,冒着油光。
这样一对比,她的书生相公倒算是颜色淡的。
都是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朝着来人浅浅地笑了笑,以示友善。
天真的少女不知道,她这一笑可不得了,那群糙汉子们个个脑子里炸开了锅。
有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鹤立鸡群,得了美妇的青睐。
有心生绮思的,以为新媳妇在朝自己送秋波。
也有猥琐的,速度在脑子里想了些不堪的画面。
但无一例外,他们被同一个事实震惊到了——这新媳妇不仅不是个年纪大的丑女,反而年轻貌美,跟天仙似的,先前那通调侃此时成了巨大的讽刺。
村里多了个仙女,虽然是别人的媳妇,也不耽误老男人们调侃几句,有几个脸皮厚的停下了脚步,凑到院外,正想和这位新来的小妇人攀谈几句,远远地看见林家老二从老屋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的便把即将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转而向林家老二打起了招呼,赔笑起来。
林家老二林砚可是全村的希望,唯一有出息的知识份子,往后还指着他考上功名,能给村子里扬眉吐气,自打他考上了秀才,大家伙儿巴结他还来不及,可不敢再像他俩小时候那样,当面拿他们打趣。
“几位一大早在我门前做甚?来送礼吗?”林砚可没心思和这帮人嘻笑,院子里那个穿嫩黄色衣衫的明显就是他的嫂嫂,而那几个就差没流出哈喇子的臭男人能有什么正经心思,他这话说得不客气,也犯不着和这些势利眼客气。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而已……”几个汉子识趣地赶紧快步走了。
他们都知道林砚是个伶牙俐齿的角色,仗着多读了些书,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七八个泼妇也骂不过他,胡说八道的水平也比他们高,要是他那张嘴添油加醋地去自家媳妇儿那里乱说上一通,他们别说是去别人媳妇那里偷香,便是在自家媳妇身上也讨不到好果子。
庄稼汉也就会说说诨话,正经骂街可比不上这个看起来斯文的读书人,再说他哥哥力大如牛,平日里和和气气好说话,真动起手来谁也打不过。
所以他们只敢在背后说三道四,真碰了面可不敢乱说话。
徐忆兰目送着一群村民,她刚才以为这些人真要和她熟络呢,没想到突然便说要走,她有一些小失望。
可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雀跃,她的相公终于开口说话了,还是那清亮的声音,儒雅斯文却掷地有声。
她喜滋滋地转身,想趁机多和相公说上几句话,一回头却满眼疑惑。
迎面来的人并不是她那位高大壮实的相公,而是一位身着长衫、身材颀长、五官清隽、肤色白晳的年轻男子。
她瞬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