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夜晚都很洁净,除去皎洁的月,还会有明亮的星,但被这片夜笼罩下的地域中,似乎并不如天上般那么干净。
在足以用钢铁森林形容的城市中,也有着些不易见人的缝隙漏洞,有些人会把这些地方称为“三不管”。
而在这座伟大都市【亚尔海姆】中,人们习惯性的把“黑街”、“后巷”、“乱区”这些连“监管者”们都望尘莫及的地方统称为“灰区”。
灰区里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邋遢事,不止有着成瘾性药物、人口交易以及器官买卖,甚至更深层的黑暗禁忌,都在此处重复上演过。
——FH7区,这是位于【亚尔海姆】西翼的一处“灰区”,在中心圣区那高耸入云的尖顶象牙白塔中,记载着此处乃是有着禁忌信仰的邪教活动区域。
【亚尔海姆】的非法信仰者们,被一齐概括为了邪教,他们或许是缺少在这座伟大都市合法传教的宗凭证书,或许是真的有能被“执行官”们合理追杀的禁忌知识。
而FH7区,正是一处有着能被“执行官”合规进行“净化处理”的地方,只是因为其灰区的不扩展性质,白塔人员一直找不到进行这项措施的借口。
不过若是真让每日在白塔对邪教们提心吊胆的卫道士们看到当下正在上演的这一幕,怕是就算要他们触犯《灰色条约》,也要坚决在FH7区发动“净化处理”吧。
这一切只是因为在奢光纪元的0173年,此年第三个曜日的这一天,FH7区此刻正在被宛若不可形容的巨大肉球怪物大肆破坏。
肉球只是说它的大体形状,如果拉进镜头,能看到的绝非完整的圆形,而是一个表面长满不规则凸起的肉瘤巨物。
肉瘤的身上伸出数不清的蜿蜒触手,彼此盘根交错,缠绕在水泥合金铸造的房栋墙壁上,而在肉瘤的最中心,是一只巨大的瞳孔,圆睁的怒目环视着周遭陌生的一切。
在【隆道尔图书馆】中记叙的禁忌生物图册上,有着对这坨粉红色肉物的记载,文中说这是在曾经愚昧无知的古老岁月中,漆黑负罪的“渊民”所信仰的古神之一。
不过如今白塔的学者们对这物的认知倒很简单,古神只是种夸张的说法,这坨被叫做“密墙”的肉瘤怪物,只是利用某种仪式召来世间的一只“魔物”而已。
只是魔物也会分等级,而密墙毫无疑问是魔物中处于最顶尖地位的一类,不然也不会在过去被误解为古神了。
“密墙”除去那几十米的硕大体型,以及专对于精神领域的摧残攻击性外,还有着一项令人极为恐惧的特性,那就是它会无节制的借用身体延伸部位去吞吃一切物质,用以自己的成长。
其实就算密墙成长到体型足以占据整个FH7区,白塔的家伙们也不会认为这是个威胁,毕竟上一只在白塔内用来研究的密墙尸体,可是有着一座山峰般巨大。
真正令人恐惧的,是用来召唤密墙的仪式,在这世上懂得利用“尸体”、“情绪”这些东西制造神秘仪式,以此从【三千婆娑殿】召来魔物的家伙,在【亚尔海姆】可是只有两个。
排除掉【亚尔海姆】自己的神秘机构外,答案很显然便可以得出,那群即便是在林立的异端群体中,也足以拔得头筹的【灵号教团】。
若是真让远在灰区外的家伙们得知,此处FH7有着【灵号教团】活动的痕迹,别说是“执行官”的派遣了,恐怕连这整块地区都会被列入毁灭打击的计划中。
如非顾忌《灰色条约》的准则,对于灰区中那些隐藏的极端分子们,恐是早就执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方针了。
谁让灰区人的命不算命呢。
鉴于以上这些事情,于是现在,FH7区的这位协调署长,年龄才刚到38岁的伯劳根,并不太敢跟自己的上级通报“密墙”的出现。
事情已经发生了,官位是铁定保不住的,现在有的只是生死的问题了。
不做上报,等到让“密墙”成长到足以引起监视官注视,那就是一场等待审判到来的慢性死亡。
如果此刻往上通报了,怕是在可数的十秒钟内,包括自己和“密墙”在内的整个FH7区,所有的生命都会顷刻间沦为“天火”的余灰。
“这该死的,难道就没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吗?”
在竭尽脑汁也只能探寻到死路的伯劳根先生,不断地在心中做着抉择,是赶紧早死早超生,还是在死亡缓刑中,等待那个不现实的机会?
其实也有不用死的办法,那便是宰掉眼前这只“密墙”,虽然听着像是无稽之谈,但并非难以理解。
密墙再如何庞大,也终究只是肉胎凡物,既然有生命的活动,自然便可杀死,只是——这等在生命层次中,已经达到高阶的魔物,普通的家伙可是无法处理的。
伯劳根对此深有体会,在几个时间点前,由灰区的帮派和管理署共同派出了战斗人员,去讨伐了盘踞在FH7区中心的密墙,只是现在还没一点音讯,而且那恐怖的怪物还更加庞大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管是伯劳根,还是此刻在别处已然等死的帮派头子们,都很清楚一件事,这个“魔物”并不是靠他们这群半吊子水平就可以收拾的家伙。
于是在一片等死的寂静中,伯劳根的副手,一位有着“夜民”血脉的中年秃顶男人,提议了一项虚无缥缈的计划。
根据这位名字是王育杰的夜民所说,在西大区的夜民同联会中,有着一位实力强劲的“猎人”同胞,或许讨伐“密墙”对那人来说并不算难事。
只是雇佣他需要一些钱财。
虽然伯劳根并不企盼真有这么一位实力不俗的隐士高手,可是毕竟生死攸关,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就算不管用,最后也都是变成一摊余灰罢了。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副手去联系了那位“猎人”,无所事事的署长先生只好在管理署的天台上继续观赏着“密墙”的生长。
……
终于,在以肉眼能看到“密墙”那瞳孔中的绿色结晶壮时,伯劳根的副手报给了他消息。
“署长,那人来了”其实不用他说,伯劳根自己也看到了。
这位猎人的身影并不难找,在那堵不断蠕动的巨型肉瘤前平静站立的人,现在只有一位。
令人惊奇的是,此人的年龄不算很大,仅看身形和气质,似乎是只有“大学生”的年纪,他虽然戴着幅遮蔽脸庞的面具,可是头顶不做打理的深黑发色,以及身体裸露出的皮肤颜色,揭示了其“夜民”的身份。
“是个孩子?你确定是这人。”纵使伯劳根并不是怀疑年轻人的能力,可是仅看这轻率的样子,很难相信这是位能狩猎“密墙”的猎人。
“确实是他,我知道署长您会对他的样子充满顾虑,但他的身手绝不是能以外貌来划分的。”
王育杰很难对自己的上司去描述这位同胞的恐怖之处,就算他举出辛赝过去的战绩,也怕是只会被认为是在说谎。
“行吧,其实能不能都无所谓,就算他做不到,我们最后——”
话语说不出口了,因为伯劳根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有救了。
在这所管理署两人能看到的角度下,那个叫做辛赝的青年,在原地纵身一跳,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竟然能一瞬间越到十几米之高。
辛赝的手里握着一把弯状的刀具,刀身有着半米,却看着并不怎么锋利,但是整个刀刃却又像是几块不同的菱形组合而成。
十三米的高度并不是随便一跳,跳到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密墙”的其中一根触手,正是搭在这个高度的空中。
在完成跳跃、站立的动作套组后,已站在密墙身上的辛赝迅速在触手上狂奔着,向着肉瘤的中心处奔驰而去。
密墙不是什么静立不动的活靶子,在察觉到有卑微的人类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后,愤怒的魔物活动起来,要把这只矮小的蝼蚁甩开。
原本作为支撑的触手不断从墙壁上分离,彼此交错缠绕,铺天盖地朝着辛赝袭来。
就连辛赝此刻站立处的那根触手也开始抖动, 从扎在空中变为向下垂落着。
只是辛赝对这一切都像视若无物,即便已经开始在将近垂直90°的面上奔行,这也对他的速度没有一点影响。
那些追赶过来的触手很难做到接近辛赝,别说攻击了,即便只是接近那疾驰的速度,都算是一件难事。
“嘭”!“嘭!!”就算从不同角度前去试着攻击辛赝,也完全到不了合适距离。
“嗖”!
发觉自己束手无策的密墙疯狂愤怒着,它不再管自身的骄傲,而是顷然间断掉了作为辛赝行走平台的那根触手。
纵使辛赝有着那恐怖的身体素质,可是依旧作为一个人类,在下意识失去站立的地方,从空中跌向地面时,也只能无力回天。
而“密墙”等待的便是此时,在看到空中无力再做回避的人类,“密墙”直接用出所有的触手,势必要把这脆弱的人类碾成肉泥。
那副巨大肉瘤身体里的意识不是什么痴傻的儿童,恰恰相反,作为从【三千婆娑殿】降临到现世的魔物,它们有着天然便可俯视其他生命的智慧。
看着辛赝像一只失翼的飞鸟坠向空中,密墙终于展现了得意的神态,巨大的瞳孔看着卑微的人类,充满了瞥视。
但接下来辛赝的举措就连在不远处的伯劳根和王育杰都没有预料到,这只无翼的雏鹰刹那间变为一只咧嘴的毒蛇,狠狠向眼前的敌人扑去。
辛赝在接近地面十米时,做出了完全违反人类的行为,他就像早就猜到了会变成这样,于是当那对辛赝来说,宛如货车版巨大的触手离他仅有根发丝的距离时,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吐出字词。
“牙喙”
“嘭!”
触手确实合上了,但并不是严丝合缝,而且也没碾死其中的人类,甚至正相反,这些触手反而开始濒临破碎。
一块又一块的尸块不断从空中掉向地面,这些是密墙的身体部位。
此刻的密墙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肉,它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盘旋在空中的刀刃慢慢切成无数碎块。
那把半米长的弯刀就像破碎了一样,原先像是拼接起来的刀刃终于全都离开了刀柄,而每块之间又都用呈亮的银丝牵系起来。
有的刀刃正在不断切错凌迟着密墙的肉体,有的则像是攀岩的握手,一次又一次的扎进——脱出在密墙的身体上。
而辛赝就这样不变的握着刀柄,凭着碎掉刀刃的攀爬,在空中如同漫步般再次向着眼瞳处而去。
在多次发现自己伸出的触手都被那刀刃像随便切破,就像纸一样脆弱后,这只傲然的魔物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态。
绿色的晶状体在意识到死亡的威胁后,立刻便开始聚集,但其实来不及了,当密墙开始打算发动精神攻击时,就已经晚了。
第一块刀刃碰到那裸露时的瞳孔后,死亡就已经开始宣告了,接二连三的刀刃不断涌入刺进密墙的核心,这些碎片争先恐后的开始切割魔物。
所幸密墙没有发声的器官,若是有的话,现在回荡在场上的怕是只有愤怒痛苦的吼叫了。
……
当看到魔物倒下时,伯劳根署长就已带着部下往此处赶来了,但等到他们到达后,留下的只有“密墙”的破碎尸体。
“署长,那位说他要三千万的白金币。”王育杰说着要转交的话。
“马上给,马上给!没想到真行啊……”欣喜若狂的伯劳根很难压抑住自己激动的神态,他没想到,竟然真能活下来。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必须要联合灰区的其他人,全力堵住这东西现世的消息,尸体倒是好处理,只是——
“育杰,马上去给我联系那些帮派商户的老大,灵号教团在这里有过动静的事情,必须要彻查到底!不能走漏一点消息!”
“明白。”
七色彩神保佑啊,可千万别再让【灵号教团】作妖了,神经疲劳的伯劳根祈祷着。
……
而在灰区的另一侧,一早便从密墙旁抽身离开的辛赝正无所事事的散步在路上。
那把被他称呼为“牙喙”的弯刀,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状态,搭在背上。
他身上看不出是才经过战斗的样子,干净崭新的衣服披在身上,甚至连先前被怪物尸体喷洒的血液都消失不见了。
在亚尔海姆,这种生活上的简单妙招很常见,无处不在的企业公司竞相出品着将“符文”刻印在工艺品里的小道具,而用来一键清洁自身的这款产品,只需要十个白金币。
“哼~哼嗯”青年的嘴里哼着奇怪腔调的音乐,但能听出其中欢快的情绪。
就算亚尔海姆的所有人都厌恶【灵号教团】,辛赝也不会这样做的,在某种意义上,教团简直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又是一次由教团赞助的三千万,辛赝美滋滋的想,这下刚好解决妄妄的生活费问题了,而且除去必要开支外,还能多出许多供自己挥霍的余资。
又是充满光明美好新未来的一天嘛,想到此,辛赝摘下覆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张纯正的“夜民”脸孔,带着些许褐色的深黑眼瞳,以及线条比较柔和的面庞。
青年的样貌算不上特别的引人注目,但俊逸或许可以用上一点,就像他手上那张乍看平平无奇,其实细看会觉得毛骨悚然的面具一样。
仔细一想,现在时间还早,只是刚进夜的时间,辛赝得想想今晚的去处了。
妄妄这个点早就睡了,现在回家就打扰她的睡眠了,所以家就尽量不回了。
对了,要不就去网吧消磨时间吧,今晚上好像还有促销优惠,反正现在手上多了一大笔钱。
想着还是该先给妄妄留下几句交代的话,于是辛赝先把手中转着的面具放下,转而掏出手机。
但是手机刚开机,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则反复响铃十三次的电话,辛赝作罢只好先接听通讯。
“喂?狄翁大公子,找我有何贵干……最近你应该还不至于——”
辛赝用着挑逗的语气询问着狄翁寻找自己的意图,明明最近也不是那家伙“发病”的时间段吧,那找自己干嘛,总不会是挂念自己吧。
狄翁大少爷啊,你可千万别吓我。
“别让我骂你。”通讯的另一侧响起清冷空灵的男声,那声音像是每年第十二个曜日时刮起的寒风一样刺骨。
“我打电话只是跟你提醒一句,我今晚见到了普兰特教授,他闲聊时提起了你,说如果你下次再逃掉他的专业课,就直接给你的期末成绩挂科。”
“这混蛋老头,我早就说过他是个种族歧视主义者,纯粹就是看我是个夜民不爽。”辛赝愤愤的骂着。
其实他这段话相当冤枉普兰特教授,毕竟不管是不是种族主义者,恐怕都难以忍受作为老师的时候,能有学生不上自己的任何一节课。
“别这样说,普兰特教授是在白塔内部学会都享有声誉的资深学者,他教学的态度一直是一视同仁,绝不是那种民族歧视者。”
“大少爷,虽然你也有一半的渊民血脉,但咱俩能是一样吗?你是谁,维斯特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啊,那老头肯定区别对待啊。”
听着辛赝胡搅蛮缠的屁话,狄翁实在是不想继续跟他讲废话了,“算了,是我犯蠢,我就是跟你提一句,下节别逃课了。”
“还有,你今晚是又去灰区了吗,有麻烦?”
虽然听着有人关心自己是不错,但让狄翁表现出这样的情感,辛赝真觉得有点生理不适。
“没啥事,就是我亲爱的衣食父母给我打了笔‘生活费’而已,谢谢少爷关心啊。”
想着自己也该关心下对面,于是“耿直”的辛赝趁势问道“唉对了,少爷,你下次发病是什么时候,要不你先提前预示一下,不然我怕……”
“滴——滴—”光是前半句说出嘴后,通讯就挂断了,手机界面只剩下忙音。
“唉,挂的真快,少爷还是这么腼腆,活在幻想中的少年啊。”
可算结束跟狄翁的对话,得出手机空闲的辛赝便拉出“飞讯”的联系页面,找到标着“妹妹”的一页。
“妄妄,哥哥今晚有事,回去就太晚了,明天早上应该找不到我,你安心上学就好,我再给你发点生活费。”
乐呵的给妹妹发完消息,又转过去五千电子白金币,辛赝才算完成心中大事。
……
FH7区的灰区面积在西大区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怕是只有西大区的十二分之一大小,所以从西区走几步,很容易就可以进到西大区的范围内。
当从低耷平仄的灰区走进华丽的西大区时,甚至能让人感觉恍若隔世,到处充满霓虹灯和电子大屏的科技世界,和身后那处黑暗颓败的地方完全是两处世界。
亚尔海姆没有对灰区和正常地区互通的禁令,因为但凡是正常生活的普通人,都不会跑到灰区中生存,至于灰区中人到其他地方,则是有严格的一套流程。
辛赝虽然不太正常,但他毕竟是帝都大学的合法学生,而且也有着亚尔海姆的正常户籍证,毕竟他来灰区干活,只是用着充当暂时通行证的猎人身份证明。
通行所的安保人员们用着简洁的流程给辛赝做完了检查,确认身份无误后,就给他放行了。
倒是其中有位小哥对他所持的那把“牙喙”有所怀疑,不过出示猎人身份证书后就没啥纠纷了。
目的地是西大区的洛克网吧,这地方离着FH7区有好远一段距离,靠脚力虽然是能到,但是太麻烦了。
辛赝只好打开手机召来一辆出租车,就在路边等待着。
他打开手机无所事事的刷着无能量的短视频,直到几分钟后,统一着色的车辆才到达身前。
“师傅你好,我是尾号1733的客户,唉对,就是去紫精商业区。”熟络的跟着车主发打着招呼,拉开车门便坐上了后座。
车辆游荡在夜晚的西大区街道,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可能是司机谨慎驾驶的缘故。
紫精商业区是西大区最热闹的地方,面积也是最大的一块,从饮食到娱乐、住宿、体育,这里一应俱全。
路上前往商业区的车辆有很多,款式多的数不过来,远光近光的车灯交相错映,还夹杂着几声急不可耐的喇叭声。
辛赝按下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他侧仰着脑袋,手肘搭在脸颊上。
浮光流影的灯光闪烁在周围高楼的电子大幕上,上面用着最新的技术演奏着精彩的立体广告,同时天上不断飘着声势浩大的伴奏用音乐。
“嗯嗯~就让你的目光,——只停留在我的……”就在刚才,这些半空中的所有电子屏幕上,都换上了一位白发女子,无一例外。
女人有着一双绚烂金色的瞳孔,梳着拖尾到后背的高马尾,穿着露出小腹体现出较好身材的运动套装,不断在3D大幕上用着轻快的舞步唱出曼妙的歌声。
就在辛赝感慨这播放器的音质素质之高时,坐在他前方的司机大叔竟然也跟着唱了起来。
“——身上,就算风也好,雨也好,什么都不能把我们……”
结果这大叔唱的只有一句对上了,其他歌词全跑调了,不过鉴于自己拥有良好的家教素质,辛赝怎么也不会去直说人家唱的不好听。
结果这人竟然坚持唱完了一整首……,一曲悠悠结束,直到裸眼3D的女人散去光影,大叔还津津有味的哼着小调。
终于强忍着听完这堪称折磨的音乐,辛赝两眼发呆着散失理智,但他没想到,这大叔还是是个自来熟。
“小伙子,你也很喜欢克莉德娜吧?”
在跟我搭话吗,克莉德娜是啥……刚才的女明星?
“不熟。”一般情况下,辛赝会保持着对陌生人的尊敬,但现在并不包括眼前这位出租车司机。
他觉得自己强忍着不给对面投个差评就不赖了,这种用噪音污染乘客的行为简直罪该万死啊。
可惜大叔审事度势的眼光太差了,他完全没有听出那两字“不熟”中含有的生疏之意,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其实我之前也不懂什么偶像明星的,是我小女儿一直在搞什么应援,哎,小哥,我女儿和你就是差不多年纪。其实一开始我还觉得她不务正业,直到有次她带着我去看了场克莉德娜的天鹅演唱会……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捧她,管她叫亚尔海姆第一偶啊。”
“小哥,有生之年一定要去次天鹅演唱会的现场啊,完全是超震撼的视听体验啊。”
……
听着中年男人如同自来水般的粉丝发言,不断安利着自己去追星,辛赝只觉得整张脸都冒着黑线。
不过在这滔滔不绝的话语中,辛赝总算是对这尊叫克莉德娜的“女神偶像”有了那么丝记忆,他约乎记得,辛妄妄的手机上,好像就是有那么一位白发金瞳的女人。
完蛋,我是和时代脱节了吗。
辛赝想着或许是该向自己最好的“朋友”狄翁询问下当下时代潮流了,而且一定要用不耻下问的态度,这可是夜民悠久古老的优良传统。
或许在辛赝计划完后,远在中心圣区的狄翁会“骤”地忽然警觉下,毕竟被鬼惦记上不怕,被人惦记上就有的愁了。
这大叔倒并不是完全的厚脸皮,当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辛赝沉默不言后,也是迅速摆好职业态度,不再多说废话。
不过这大叔也是怕气氛太过尴尬,马上打开车载收音台播放着一些流行音乐。
结果听着听着,后面的歌曲就都变成先前那空中歌声的女性嗓音了,合着这是霸榜了。
不过论事实来说,那个叫克莉德娜的歌曲唱的确实不错,仅是靠这些录完再转载,不停用电子元件损耗过的播音设备,倒也能欣赏下所谓的流行艺术。
结果在辛赝估计都播放完两首专辑的时间后,他也发现了一个更不幸的事实,这辆出租车在路途中堵住了。
看着前方车窗外显而易见的车辆长流,以及左侧车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辛赝有种预感,他觉得今晚要开始犯背了。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直接下车步行时,司机说话了。
“那个,小哥,你其实要是赶的话,我倒是有条不堵车的路,就是——需要看你意思。”
“什么?”
“就是这地方附近,再往前往右几十米,其实挨着条临近‘灰区’的小路,那地方平时没多少人敢靠近的,而且在那里负责巡逻的通行所官员是我朋友。”
这人话语里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毕竟灰区不是一般地方,敢从灰区的旁侧通行,胆量还是需要的。
“走吧,能走就行,我无所谓的。”
听完辛赝的答复,这大叔也不再废话,立刻原地转弯,调转车头向着旁侧开去。
……
这司机说的挺在理的,自从驶入这片临界线的路中,前行的路完全是畅通无阻,完全没有其他车敢到这里闲逛。
但是这附近也太空旷了,先不提这附近寂境寥廓的地域没有一位同行者,甚至连通行所的巡逻人员都没见到,空的让人觉得诡翳。
漆黑哑静的空气传不出声响,在车外那唏嗦的夜中,能听见的只有老牌出租车“吱呀”的噪音。
自刚才进到这偏远小路后,播音仪就断断续续的卡住了,应该是信号在这里太弱的缘故,响了一阵后,司机师傅估计也觉得太吵,就关上了。
现在连窗外的街景也没啥看的必要了,辛赝只好掏出手机打开,无所事事地刷着些随机视频。
软件用着讨厌的算法精准给辛赝投放着他不感兴趣的广告和视频,不是什么“白塔的新一任圣徒做到了啥成就”,就是一些故意挑拨民族对立的“渊民万恶论视频”。
“我们必须要知道,在这片大地,也就是我们伟大母亲【亚尔海姆】刚拔地而起时,是渊民对救赎他人的先锋团发起了……”
得,超级片面的野史论,发这视频的混蛋,以及评论区那些发泄情绪的家伙,恐怕没一个人知道【亚尔海姆】的救赎先锋团也是渊民。
唉,其实更该斥责的是白塔的老古董们,毕竟是他们拼命掩埋渊民的过往和历史。
……赶紧划走……赶紧划走。
辛赝所幸一般是看不到有关夜民阴谋论的东西,三大稀民中,对其的歧视一直是“渊民”大于“魇民”大于“夜民”,不然自己又要多一项业余爱好了。
又匆忙刷过几个时政视频,终于在第七次划走后,出现了“赫尔维根企业的最新产品通讯”标题。
可算有好看的了,最新的刻印产品讲解,这东西对辛赝来说,还是可以浪费时间观看一下的。
于是,就在他把这个才更新不久的视频横放过来准备观看时,出租车停下了,是有人堵在了车子面前。
外面的这条路没有什么灯光,所以乌黑一片,人站在外面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有几根,就更别说隔着好几步距离的陌生人了。
虽然分不清男女老少,也看不清胖瘦矮高这些身体特征,但从几个轮廓的黑影中,还是能看出是有五个人。
司机大叔应该是凭着近光灯看到了人影,于是赶紧刹车,而停下后,等他看到确实是有人堵在车前,马上切成了远光灯。
照射很广的灯打在了几人身上,坐在后排的辛赝也是能看清这些人了。
站在最前面,也就是堵住车的那个人身高很离谱,粗略看去…能有两米往上,而且皮肤苍白,活像一具站立的尸体;他之后是位看起来囧着脸的慈祥中年大叔,虽然不如第一人高,但也不矮,而且身形很强壮,一看就是健身房常客,以及他的双瞳颜色,和辛赝是一样的。
再往后……是两个全身裹满黑袍的奇怪人,前面那人身形很怪,下半身比上面粗出一大圈;至于后面那个黑袍人,很明显是女的,虽然套着黑袍,但能看出身材很棒,先不说撑得胸前高高隆起的胸部,臀部的黑衣更是被凸起一个蜜桃的形状,还有……这人白色的发丝根本遮不住,只能从黑色衣服中洒露出来,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很是刺眼。
最后还有个女人,满头的波浪红发,身上穿着一套黑色色调的皮衣皮裤,还打着一堆非主流的装饰,甚至都是些骷髅图案。
不过几人的站姿,辛赝倒是能看出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最后那个红发女人……她是在用某种限制前方黑袍女人行动的姿势,而且隐约能看出,那个有着白发的女人是双手靠背的体态。
而车上的另外一人,只是看到有一群不怕死的家伙碰瓷自己,司机大叔不算路怒症,可是这种情况忍不了,他很生气,于是没等外面那些人做出解释说明,自己便先行下了车。
辛赝一边分析着几人的体态,一边在把手机界面拉回那个“阴谋论”视频里,自己太偏袒稀民了,该给那个视频主点个赞的。
真是该死,一个魇民,一个夜民,还有个疑似渊民的女人,剩下那个不清楚…四个人绑架了个身材丰满的白发女人,然后看到出租车打了个“招呼”?
辛赝感觉自己高中的老毛病头疼要犯了,不自觉地把手摁在额头上揉了起来。
这稀奇古怪的组合和司机大叔平静的交流着,一开始那司机还挺愤怒的,但过了段时间,等司机匆匆跑回到辛赝旁边时,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了。
他隔着摇下的车窗跟辛赝说着话:“小哥,我觉得……这伙人有点不对劲,他们说自己是来西大区旅游的,但是迷路走到了这里,一直看不到灯光和人,于是一直徘徊着,说要坐下出租车回旅馆。”
“很不对劲啊,小哥,我怀疑——他们是灰区的人,是跨过了通行所调查的那种人。”说到后半句,那司机最大限度收敛了声音,悄声地说出自己的怀疑。
“我也有同感,我也感觉他们很不对劲,要不大叔,咱就把车给他们,直接步行吧,叔你认识路吧。”辛赝庆幸这大叔还是有点慧根的,看出了这群“奇葩”的不寻常。
“行行行,那就最好了,我就怕小哥你不愿意。那赶紧下来,咱抓紧早走几步,应该能碰到巡逻的,到时候就跟他们说一下这些人。”说罢,大叔就帮辛赝拉开了车门。
巡逻人员……真还有那条命?辛赝怀着最坏的打算去思考这一路过分的寂静。
其实一直到这,万事都挺顺利的,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太诡异了,辛赝事后总觉得这事过分巧合,为什么…就在两伙人快要相安无事路过,平安交接车辆驾驶权的时候,刮过了如此一阵强劲的风。
强力到直接把黑袍女子的兜帽挂掉了,让那副惊世的漂丽容貌露在了几人眼中。
白净的脸庞锐利修长,忽略掉那副快化掉的淡妆,会很有攻击性,而白皙的肤色和挑长的画眉互相映衬,高挺的鼻梁下方是略微抹开的泊美尔46号红色唇色,而装着那双金色瞳孔的凤尾眼是比杂乱飘起的白金发丝更显眼的特征。
辛赝当然认识那是“泊美尔”牌的46号红色唇色,这东西是仅限在中心圣区发售,以二十万白金币一套为价格的“什么什么”限定纪念同款化妆品礼盒里包含的口红,辛赝很清楚,因为四个月前他为了给辛妄妄抢这个套装可是求了狄翁老久。
辛赝现在总算明白妄妄为什么非要这个套装了,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开始给这个叫“克莉德娜”的所谓国民偶像当活韭菜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身边这位司机大叔可是克莉德娜的死忠粉,所以…一句惊兀的“克莉德娜”简直从大叔的嘴里脱口而出。
……空气停顿了半秒。
“杀掉他们。”说话的是那个黑袍人,身形怪异的家伙。
这群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转瞬即逝间,便做出了灭口的打算,而且对命令的应答也很快,仅是片刻间,那对“魇民”和“夜民”的组合便迅速出手。
修长的鬼影和魁梧的身姿宛如两条索命的野鬼,原地呆住的中年男人连逃跑的理念都丧失掉了,在这种绝望的悬殊下,根本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对面那俩人很明显是分工了,魇民瞄准的是一旁的小哥,而夜民很显然不想对同胞出手,是去针对了司机大叔。
“乌索,别杀掉那小伙子,废掉他再把记忆删掉就好,我不想看见同胞死——”其实杜苦鹃是有点托大了,他本能是在挂念一旁那个年轻同胞,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对大叔下死手,而是顾虑着同事下手的程度。
但那个被叫做“乌索”的魇民同事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车辆未熄火的灯光照耀下原地不动站立着,而传给杜苦鹃的回答只有无息哑声。
“——不对,不对,跑!快跑!!!”其实杜苦鹃的实力还是很不俗的,乌索也是,他们一人能察觉到某种“磅礴浩荡”的东西即将爆发,还有一人竟然能做到被腰斩后站立不倒,持续好几秒。
看来魇民不易死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点背,果然犯背,我之前就感觉不对,唉,一定是狄翁在家做法诅咒我。”
两米高的人体被拦腰斩断,乌索的上半身像倒塌的石像滑下去,腰腹处光滑的切面露出被“乌 索”挡在身前的辛赝。
稀民果然再怎么离谱,也终究还是属于人类,证据看他们的基因构造就行了,其实看和普通的亚尔人、海姆人一样的红色血液也行。
就像现在像是被谁泼在辛赝身上的魇民之血,虽然颜色更为暗淡,但再怎么也是红血的范畴内。
而看起来只有20岁的夜民青年手里拿着一把才刚沾染上血迹的弯刀,看样子用来杀掉乌索的便是这把,而杀人者只是吐槽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就好像这事砸到他身上真是晦气无比。
至于其他人呢,司机大叔呆住了,世界观似乎在破碎,而黑袍人团伙也是呆立不动。
先不说黑袍人跟红发女,再排除那个只是睁着好奇眼神看向辛赝的“大明星”,现在真正能明白“点背”这个夜民文化词语的,只有杜苦鹃。
杜苦鹃是纯血的夜民,今年岁数也是正值壮年的35岁,而且他不是亚尔海姆人,他是个在一年前才从【夜未央】跑到【亚尔海姆】的流民。
他不是什么间谍,他只是个在【夜未央】做出了“以武犯禁”的罪人,在离央宫中受到供奉的师傅实在保不住他,才把他送到了【亚尔海姆】。
杜苦鹃很强,他不是野路子出身,他可是离央宫供奉之一、金池八试殿殿主、三十三重州望津州第一人、【天地玄黄】排七的杜凡尘亲传弟子。
在一年前来到【亚尔海姆】后,他便一直以睥睨之姿对待着这些在他眼中的夷民,一群连【气】都感觉不到的凡俗之辈罢了,即便现在加入“组织”,他也一直只是用着“合作者”的姿态。
作为纯血夜民,且从小便开始修炼的“修气者”,杜苦鹃的实力是很强的,先不说亚尔海姆这群“尘芥之人”,光是他在亚尔海姆认识的同胞们,到如今都没有第二个能在【气】上超过自己的。
……只有那个看过一眼的【监视官】,杜苦鹃不知道那个男性同胞叫什么,只知道那人的身份是【亚尔海姆】至高三者之一的“眼睛”,那人的恐怖程度甚至在当初愤怒的全力师傅之上。
但现在,他终于再一次在【亚尔海姆】见识到了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距离的家伙,不…如果年龄没有作假的话,那眼前这个青年,简直就是个“怪物”!!
如果说普通夜民的【气】只是水洼,那杜苦鹃就是湖泊,而他的师傅,号称明啸神拳的杜凡尘大师,则是汪洋。
所以他才会觉得眼前这个怪物不可思议,这人…竟然有着不输师傅的【气】,同样是汪洋,他甚至年龄还不到师傅的五分之一。
杜苦鹃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竟然能在修为上到达杜凡尘大师的境地,这怎么可能?
就算你把这番话说给【夜未央】的小孩听,人家都只会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气】是什么,那是连白塔最先进的研究团队都无法得出的结论,如果真要说个调调,那【气】就是夜民所特有的某种能量,只有夜民能看到,只有夜民能使用。
所以他才会觉得荒唐,这一切就像梦境一样,假的不可思议。
可事实就在下一秒告诉杜苦鹃,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实。
在只有杜苦鹃能看到的境界中,青年身上的那浩浩汤汤的【气】如云海翻涌,似是要把一切冲卷摧残,其之上,虚无缥缈的浪潮一波比一波高,直到最后,在杜苦鹃顷刻间退到黑袍人身边时,“大海”被“斩开”了。
“牙喙”被看不见的东西席卷着,在杜苦鹃眼中宛若几米状的大刀骤然拔地而起,而比起辛赝,更先到达的是刀的最尖端,那裹着无形之【气】的虚无刀刃。
其实黑袍人和红发女是要做出举动的,只是他们的思维速度相比杜苦鹃来说太低了,毕竟在夜民的修气者决斗中,反应的速率应以每秒多少来计算。
可惜黑袍人在生死一瞬的最后关头还是反应了过来,而当他意识到,眼前逼近的这把弯刀除去有形的部位外,还有无形的攻击时,则是立刻用身体挡住了那看不见的地方。
“磅——嘭!!”
黑色的身影接住这次攻击后,竟然没有被一分为二,而是在发出巨大声响后,在空中翻滚了一周,才跌跌的倒向地面。
令辛赝觉得惊奇,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刀下去后,竟然没能让这家伙直接断掉,而且这手感——
嘶,果然,改造人。
那外套的黑袍已被疯狂肆虐的【气】撕扯的残破不堪,露出内部的样子:黑袍人没有头发,其实重点不只是这个,而是他的整副躯体都将近于金属的全部铸成。
光头的老年人头上插着金属的管子通到背上,而胸部…算了,已经看不成原本的样子了,被辛赝那一刀伺候过,很难说出这堆金属零件原本是何种组合。
胸口透着从脖颈到腹部位置的竖形大洞,而下半身那形似盘壮的能量维持装置已然露出数不尽的裂缝,只是靠着记忆合金的强韧性而勉强不破。
好奇端详着老头样貌,辛赝快速过着脑海中对【亚尔海姆】那些改造人的印象。
“这个破烂的样子我真看不出是啥……机械巨匠派和朋克党都不是你这个款式吧。你也太像螃蟹了,问你呢哎…等等!”
大剌剌的把“牙喙”随便顶在地上的辛赝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他端详着另一侧沉默的红发女人,然后又反复看向在不知道为什么冒着奇怪黑色气体的老光头。
“我靠,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是灵号教团的啊。不,你们什么时候采购的改造人装置,这也太丑了吧,怎么能这样?”
其实辛赝根本分不清灵号教团和什么谜潜族、墙中邪灵教、呓语会、星彩艺术部在教义和性质上的区别,他只知道从【灵号教团】手上拿钱最多。
但是这些异端有个特别容易区分的点,那就是组成人员,与其他那些清一色是本地亚尔人和海姆人不同,灵号教团除了少部分野路子外,其他成员都是渊民。
红发女应该是愤怒和恐惧混在身上,神情崩溃着,所以在刺激下,脸上露出了几丝绒毛,挺明显的。
老光头则是双臂保留了肉体原皮的地方,竟然在刚才变成了青色的粗硬质地甲皮。
“这也太丑了吧,我们灵号教团怎么能长这个样子……”
听着眼前这浑身血液的杀神忽然套近乎的话,密西根…也就是老光头,他也很懵,他不记得“组织”什么时候还招收了个这么离谱的夜民。
不过先不用管疑惑,一个能完全碾死自己这群人的“怪物”没有理由表露善意,所以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留对面活口的原因。
密西根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并尽量用着谨慎的口气:“没事,误会解除咳,咳!就好…哈…我是此处的点烛人——密西根,我们正在……”
“闭嘴!”是密西根旁边刚刚逃来的杜苦鹃,只有他知道,眼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己人,他只是个“疯子”,一个在用自娱自乐的话逗自己开心的小疯子。
这人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根本没有收敛,青年外放着他的【气】游荡在四周,不断侵蚀此处的每一方天地,只是杜苦鹃没法明说。
他要怎么跟密西根说?就说自己能看到青年随时要杀掉他们的气质?屁,这群自命不凡的罪人之后根本不会信。
那种带着嘲讽和恍然大悟说出来的夜民谚语更不是什么好话。
“老先生,你别听这中年大叔的破话,你看他一脸的死气沉沉样,肯定早就跟你们貌合神离了,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撂挑子不干了。大叔你赶紧滚,别在这破坏我们灵号教团一家亲。”
辛赝笑嘻嘻的说着,又指了指杜苦鹃。
他放了自己一命,同为夜民,杜苦鹃明白对面的意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曾在【夜未央】犯过事的杜苦鹃现在无比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向辛赝行了一礼后,马上摇身离去了。
……
于是场上的【灵号教团】一伙只剩下了2.5个人,看着眼前这演戏一样的夜民,密西根再蠢也该明白了。
“逗我们咳!玩——很开心是…那!啊”
气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不赖,今晚略微的坏心情被修复了。
“唉,怎么能说是逗呢,我真是很认真的感谢你们【灵号教团】的,老先生你知道吗,我有个妹妹,她曾经得病差一点死了…是你们【灵号教团】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救了我妹妹,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那你不就是恩将仇报——”等等,密西根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们什么时候救过一个小女孩的。
“所以我才抱歉啊,我如果报恩应该直接给你们个痛快的,现在只能算是个小小的报答了。哦对了,我知道你会很疑惑,你现在应该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还过救人了?’,没事,死前我直接给你解答吧,你们当初不是直接伸手援助了我妹妹啊,那次是你们搞了个什么…叫啥——对,米洛—伊戈的玩意,我去,当初我弄死它,白塔的老爷直接奖了我二百万的白金币呢。”
“是你,是你!!”密西根知道了,知道眼前这家伙是谁了,这家伙是,是,是——那个该死的【亚尔海姆】首席【统括官】,亲自授封的都市之星之一,“无面墨月”
自八年前第一次面世就杀掉领主米洛—伊戈为止,被称作无面墨月的家伙在八年间不断破坏着组织的一项又一项计划,甚至四年前连他们的“灵官长”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密西根从未想过在组织中能列入仇恨值第二的“无面墨月”是个二十岁的学生,可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
“阿娜,马上,立刻召唤伟大倒主的投——”密西根在可计算的人生最后一刻,终于要放手一搏了,可惜天不遂人愿,被他称作阿娜的红发女人在他说完话的瞬间便掉下了双臂。
“别想了,我已经用【气】笼罩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和土地,【三千婆娑殿】是没法听到你们声音在此处投影的。”
“哈哈哈哈啊啊,你这助纣为虐的杂种啊,你是阻止不了我们的脚步的,就用你那低等劣质的眼睛看着吧,我们已经找到了,伟大倒主的身影必是你们——”
哼哧——!
仅是一次眨眼的功夫,密西根便立即被碾碎了,他就像是被周遭的空气挤压成了一些碎片,零零落落掉在了地上。
“连完整的语言逻辑链都丢失了吗,真是差劲。”
似是觉得敌人失态可惜的辛赝不急不慢向前走去,此时场上还有清醒意识的除了他,只有那个叫“克莉德娜”的女明星了。
叫做阿娜的红发渊民昏地不醒,而司机大叔更是早就晕了过去,这克莉德娜也不简单,不晕过去就算了,她现在竟然还能左右环视的好奇张望。
而走到克莉德娜身前的辛赝端详着女人:“能说话吗,喂?哦…不能,怪不得你只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得出禁言刻印结论后的辛赝又分析了下这个的构成,看着克莉德娜摇头有点头的眼神,他忽然把手捂在了女人的樱唇处。
“好草率的东西,刻印就这样粗糙使用,真是浪费…嗯,就这样,然后再这样,好了!”
辛赝用手当着【气】的催用器官,对着嘴巴简单的冲洗一下,就能把这个禁言刻印解开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失忆刻印”,不对,应该先问这女人报酬的,自己不能吃亏。
就在下一秒,辛赝本打算让这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克莉德娜写几张“克莉德娜亲手赠给辛妄妄的祝福……”的签名时。
女人自己开口说话了。
“你真的好厉害哇,这群家伙就这样被你咔咔给几下解决了。”
女人明亮的金色眼瞳不是一般的亮,辛赝不懂这种或许是“崇拜”的态度,其实他不知道,如果让辛妄妄过来,或者那个司机大叔醒来跟克莉德娜说话,恐怕也会变成闪闪发亮的眼神。
“嗯嗯,小姐,其实……”但辛赝并不蠢,他能察觉出女人的态度不太对劲,想着赶紧了事的辛赝,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
果然,在克莉德娜的下一句话说出来后,证明了夜民除了对【气】拥有感知和使用天赋外,他们在第六感上也有着很棒的天赋。
“嗯——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嗯?没什么特别意思,可能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啊?什么,一见什么…
看着眼前这明明宛如怪物,甚至此刻身上还全是红液血水的青年露出疑惑的神情,克莉德娜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嗯嗯,就是交往,这是情侣求爱,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有的话就算了。”
这女人在搞什么么蛾子,呃呃,能别逗我吗。
不行,想着自己秉持绝不吃亏的理念,辛赝针锋相对的回着话:“克莉德娜小姐,其实我是一位夜民,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嗯”
看着女人弯了下身子,崭露了下黑袍中曼妙姣美的身体曲线,辛赝不怀好意的调戏道:“在我们夜民有个习俗,就是情侣必须之后要结婚成为夫妻,一生一世的那种,你能接受吗?”
“所以我们要马上结婚,懂了…不对,现在婚姻管理办应该下班了,那就明天去登记?”
什么,这女人是傻子吗。
不行,得说更劲爆的话,“而且——而且我们夜民,一但成为夫妻,必须要圆房,也就是上床,上床你懂吗。”
看着女人似懂非懂的点头示意,辛赝冷笑着继续:“婚可以明天结,但圆房就今晚,行不行,咱俩直接去我家。”
“没问题。”
狗屁没问题,行,那我就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今晚有的是时间。
这时候的辛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时的置气导致的后续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以至于后面全部的事情都像失控的过山车,带给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