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对策

谢云舟来得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这位大理寺少卿已经坐在了萧蛰的书房中。

他显然是从床榻上被叫起来的,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

可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困意。

萧蛰将刺客的口供择要复述了一遍,又补充了那批漕银可能藏在太子府私库的推断。谢云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事,棘手。”谢云舟端起冷掉的茶饮了一口,缓缓道,“若口供为真,便是天大的案子。可仅凭一个刺客的话,动不了一个储君。弄不好,还要被太子反咬一口,说你我构陷储君、挑拨天家父子。”

“我知道。”萧蛰道,“所以才请你来商量。杜无锋是禁军南衙统领,太子是储君。若拿不到铁证,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谢云舟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住,低声道:“其实有一条路。”

“请说。”

“漕银既然藏在太子府私库,那只要我们的人能进去,亲眼看见,甚至带出一点物证,便足以呈到御前。”谢云舟看向萧蛰,“但太子府护卫森严,私库更是重地。寻常人进去,无异于送死。”

萧蛰沉吟道:“你太看得起太子府了。若只是潜进去看一眼,未必不能办到。但空口无凭,就算我潜进去看到了漕银,皇帝若不信,太子将银子转移,反倒打草惊蛇。”

谢云舟点头:“所以必须在看到漕银的同时,让圣上也知道。可圣上总不能亲自去太子府搜。”

两人都沉默了。

萧蛰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裹着寒凉之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望着院中那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忽然道:“若有人能让圣上亲自下旨搜查太子府,这事便成了。”

“能让圣上……”

“长公主。”萧蛰缓缓吐出三个字。

谢云舟一怔,旋即目光微亮:“长公主殿下是圣上的胞妹,向来得圣上信重。若她能以‘太子府中有违制之物’为由,请圣上下一道搜查令,倒是有可能。可长公主未必愿意搅进这潭浑水。”

萧蛰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我去试试。”

谢云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最终,他轻轻点头:“若世子能说动长公主,那咱们至少有三成胜算。三成,不少了。”

两人又密议了一番具体部署,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谢云舟才起身告辞。

萧蛰没有睡,直接去练了半个时辰的刀。朝阳初升时,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骑马出了门。

长公主府。

这是他第三次来。

朱漆大门依旧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萧蛰递上名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嬷嬷出来,神色有些为难:“世子,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怕是不便见客。”

萧蛰并不意外。他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短信,递过去:“烦请嬷嬷将此信交予殿下。殿下看过之后,若仍不见我,我便走。”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信,转身进去了。

萧蛰便在门外的石阶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就在他以为白玉莲不会见他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那老嬷嬷小跑出来,行了礼,低声道:“世子,殿下请您进去。她在兰院。”

萧蛰跨入府中,随着老嬷嬷穿廊过院,最后来到一处极偏僻的小院前。院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几株修竹,和一扇半开的木窗。

他推门走进去。

白玉莲就坐在窗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今日只穿了件素色家常衣裳,长发散在肩后,未施脂粉。

见萧蛰来了,她抬了抬眼,眼神复杂难明。

“你的信,我看了。”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有要事相求。什么事?”

萧蛰走到她面前,没有绕圈子:“我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忙。漕银被劫一案,我已查到幕后主使。但那批银子藏在太子府私库,我无法自证。我需要一道圣旨,去太子府搜查。”

白玉莲的手帕绞紧了。

“太子?”她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你确定是太子?”

“刺客亲口供认,是杜无锋奉太子密令行事。”萧蛰道,“杜无锋将截杀我等,也是太子授意。”

白玉莲的脸色有些发白。

太子是她的亲侄儿。

虽然姑侄关系向来不冷不热,可终究是骨肉至亲。

可她也清楚,太子与齐王的夺嫡之争,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太子真做出劫官银、烧官仓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那便是自绝于社稷,谁也保不住他。

“你要我怎么做?”她问。

“殿下是圣上最信重的胞妹。若殿下以‘收到密报’为由,进宫面圣,请圣上下旨搜查太子府,圣上多半会应。”萧蛰道,“只要圣旨一到,人赃并获,太子便无可辩驳。”

白玉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萧蛰,你可知道,我若这么做,等于是与太子一党彻底决裂。若事情败了,不单是你,连我和嫣儿都会被牵连。”

“我知道。”萧蛰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所以我亲自来求你。这案子若是查不明白,我在京城也活不长。杜无锋既已派人截杀,就说明太子已经对我动了杀心。横竖都是死路,不如拼一把。”

白玉莲猛地转过身来。

她仰起脸,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里面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你对我就这么狠心?明知有性命之危,偏要把我也拉下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蛰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我不信你舍得让我死。”他低声说。

白玉莲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恨恨地瞪着他,像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看穿。可最终,她只是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我帮你。”她说,声音几不可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成与不成,都活着。”

萧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好。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白玉莲身子微颤,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条,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

晨光穿过竹叶,斑驳地落在这对相拥的人身上。院中寂静,只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场豪赌轻声叹息。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