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凌云城的天空不再是单一且略显单调的蔚蓝。
无数闪烁着五颜六色宝光的飞行法器、体型庞大且羽毛绚丽的飞行灵兽，在这片天穹上川流不息，划出了一道道犹如极光般绚烂的灵力尾迹。
放眼四周，街道两旁那些高达百丈直入云霄的宏伟建筑，竟皆是由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中品甚至上品灵玉，亦或是坚不可摧的黑曜石堆砌而成。
有些豪奢的空中阁楼，甚至违背了重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相互之间通过雕刻着繁复符文、晶莹剔透的玉石栈桥相互连接。
脚下的主干街道宽阔得惊人，足以让八头并排浑身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雷火狮兽，拉着由万年紫击木打造的巨大车辇，在上面肆意狂奔而不显拥挤。
最令人迷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几乎要化为白雾的灵气。
这浓度，几乎是下界那些被称为“洞天福地”的顶级宗门秘境的三倍有余。
只需轻轻吸上一口，便让人觉得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干涸的经脉都在贪婪地欢呼雀跃。
“哇……好厉害的聚灵大阵，这整座城竟然都建立在一条极品灵脉之上！”
锦清凝仰着头，一双澄澈的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叹。
她今日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用珍贵的千丝雪蚕丝精心织就的淡蓝色修身长裙，裙摆在灵气的吹拂下微微飘动。
站在那里，便像极了那些中州顶级世家大族中，备受长辈宠爱的娇贵贵女。
无霜没有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奇景，他的视线只是一直落在清凝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对于他而言来说，再恢弘的修仙界巨城，也不及眼前少女一个生动的微笑来得重要。
“凝儿喜欢这里吗？”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问道。
一边说着，他顺手极为熟练地将她被微风吹乱的一缕黑色长发别到了耳后，指尖眷恋地擦过她的脸颊。
“嗯！这里的灵气好充沛，我觉得如果在这里闭关，也许不出三个月，我就能触碰到元婴期的雷劫了！”锦清凝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那便多住些时日。”无霜也学她的动作晃了晃手。
两人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牵手漫步在繁华的灵霄主街上。
街道两旁，那些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摊位上售卖着各种下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散发着浓郁丹香的高阶丹药，以及绘满玄奥符文的顶级符箓。
锦清凝就像是一只终于飞出了狭小牢笼的欢快小麻雀，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她时不时拉着无霜在某个兜售新奇小玩意的摊位前驻足流连。
虽然她知道两人身上的灵石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看看并不买，但那种无人追杀、自由自在，身边还有心爱之人陪伴的轻松气氛，让两人的嘴角都一直挂着笑意。
就在他们为了避开一队嚣张的兽车，转身拐入一处相对僻静、连接着两条喧闹主街的幽深青石巷道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惊呼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温情。
“站住！你这小贱人！还想往哪儿跑？在这凌云城我们少城主看上的人还从来没有能逃出掌心的！”
巷道深处，三名面露凶光穿着统一黑红短打的修士，正成扇形包抄着一名跌跌撞撞的少女。
这三人的气息沉稳，修为皆是不弱。
其中两个是元婴后期巅峰，而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身上的灵压更是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化神期。
他那光秃秃的头顶上还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的血煞之气。
被他们逼到墙角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原本华贵无比，此刻却沾满泥污甚至被划破了多处的白色锦裙。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手里死死握着一件已经碎裂的极品传送法器。
“你们……你们休想！我乃姜家嫡女，你们若敢碰我一根指头，我父亲定会让你们碎尸万段，将你们的灵魂抽出用业火炙烤百年！”少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依然强撑着世家千金的骄傲，试图用家族的名号震慑这群亡命之徒。
“哈哈哈哈！姜家？那可是远在北州的大族！你当老子傻吗？”光头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目光贪婪地扫过少女因为害怕而剧烈起伏的胸脯，“这里可是中州！在这凌云城，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女儿，被我们少城主看上了，也得乖乖张开腿伺候！你的那几个元婴期护卫都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了，今天你插翅也难飞！”
姜蜜的眼底布满绝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偷偷溜出家族出来游历见见世面，竟会在这看似繁华的凌云大城遭遇这等毒手。
想到自己一旦落入这群人手中的下场，甚至还会有可能被拿来威胁家族，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自爆元婴也要拉着这几个恶徒给她陪葬。
就在姜蜜即将自爆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澈如水的湛蓝色剑芒，犹如破晓的寒光，精准无误地从巷口激射而至！
那剑芒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带起一丝破风声，直接击中了姜蜜手中灵剑的剑脊。
“铮”的一声脆响，姜蜜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脱手而出，钉在了旁边的青石墙上。
“谁？！”光头大汉心中大骇，猛地转身看向巷口，他半步化神的神识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巷口处，光影交错间，站着一对宛如璧人的年轻男女。
锦清凝缓缓收回刚才掐诀的纤纤玉指，她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杏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冰霜般的寒意。
那白裙少女被逼入绝境、宁可自爆的绝望眼神，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刺中了锦清凝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与刺痛。
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不也是这样像一只无路可逃的猎物般几乎走投无路吗？
这种对恃强凌弱的痛恨，以及对相似遭遇的共情，让性格向来温和善良的锦清凝罕见地动了真火。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城中公然截杀劫掠，你们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锦清凝的声音不再软糯，随着她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骤降了十度，细密的水珠在空气中凝结成锋利的冰棱，遥遥锁定了那三名恶徒。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不知死活，敢管我们少城主的闲事？找……”
光头大汉仗着背后有城主府撑腰，又看出锦清凝不过是金丹期修为，正出言恫吓。
然而，那个“死”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无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腰间的沉渊剑柄上轻轻一点。
没有出剑，甚至连一丝暗金色的剑芒都未曾泄露。仅仅是一道微弱至极的剑意透过剑鞘激射而出，便精准地贯穿了三人的丹田。
“啊——！”
三声惨叫同时响起，随后戛然而止。那三人捂着破碎的丹田，如同三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修为尽废，彻底沦为了凡人。
“滚。”
无霜那冷漠至极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那三人哪还敢多停留半秒，连滚带爬、犹如丧家之犬般互相搀扶着逃出了巷道，连头都不敢回。
危险解除，小巷重新恢复了死寂。
被救下的姜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群恶棍的身影完全消失，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巨大的落差和死里逃生的后怕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便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倒去。
一双柔软且温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锦清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关切的声音里透着真诚的温柔，满是担忧地打量着姜蜜身上的伤口。
姜蜜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精致甜美、毫无阴霾的脸庞。那是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干净，仿佛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谢谢姐姐出手相助……”姜蜜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理了理凌乱的衣裙，尽管狼狈，但依然保持着世家千金应有的礼数。
她向着锦清凝和不远处依然冷酷站立的无霜，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我是北州姜家嫡女姜蜜，今日若非二位出手相救，蜜儿恐怕早已……”她的话没说完，眼眶又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这可把向来心软的锦清凝弄得有些手忙脚乱，她连忙掏出一张干净的丝帕递过去，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哎呀，你别哭呀。我们也不过是路过，恰好遇到了。你……你既然是姜家的大小姐，怎么会一个人落在这般境地？”
姜蜜接过丝帕，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将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无非是成日待在家中觉得修炼无趣，瞒着家族长老偷偷跑出来游历，却在凌云城中露了富，被这城中的少城主盯上她的容貌。
护卫为了保护她全军覆没，身上的通讯法宝也全被击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听完这番话，锦清凝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同情。
同为女子，同样因为某些不属于自己的原因而遭到迫害，这让她对眼前的姜蜜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没有传讯玉简，在这凌云城里，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锦清凝担忧地问道。
姜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苦笑：“姐姐，你们别管我了，趁现在赶紧走吧，晚了恐怕连你们都出不了这座城。”
她抬眼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无霜，虽然感激他废了那三个恶徒，但理智告诉她，麻烦才刚刚开始：“你们有所不知，凌云城位于中州地带繁华，素来和上界互通有无，城中有大乘期的尊者坐镇，常常有上界的仙者们压制修为下界游玩。刚刚那几个人修为被废回去报信，想必……他们等下就要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