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听清了广播,也听清了哥哥的话。

她缓缓将脸从窗玻璃上抬起,车窗倒影中的她面色潮红,嘴唇红肿,眼角还挂着高潮时的生理性泪水,眼神却从涣散中渐渐聚焦,透出一丝冰冷而期待的光。

玻璃上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呼吸的雾气,在站台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团模糊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光晕。

“嗯,若曦听到了。”她将手从窗玻璃上收回,扶住哥哥的手臂,声音仍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和虚弱,却异常坚定,“若曦准备好了。走吧,哥哥。”

林若晨缓缓将已经半软的阴茎从妹妹体内抽出。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拔出红酒瓶的软木塞。

随着这根堵塞物的离去,大量被堵在子宫和阴道里的混合体液——精液、爱液、她高潮时喷出的阴精——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林若曦一时无法闭合的、还在一张一合的红肿阴道口汹涌而出。

那粉色的穴肉外翻着,中间的空洞正往下滴着粘稠的白浊,沿着她的大腿内侧一路流下来,在走道地板上面留下断断续续的、如同蜗牛爬过般的湿润痕迹。

车厢里的观众看着这一幕,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若晨从旁边的座位上取过面巾纸盒——那个纸盒之前就在座位上,不知是哪个乘客留下的。

他抽了几张,温柔地替妹妹清理腿间的狼藉。

但精液太多了,他擦得了外面却擦不了里面,只能将最碍眼的部分拭去。

他也不在乎了。

留着,也是他今天的印记——是他宣告主权的方式。

“走了,下车了。”他扶着妹妹站起来,林若曦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两人脖颈上的项圈因为刚才的激烈动作而微微变了角度,他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手法熟练得像调整一条名贵的项链。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观众看来却极具冲击力——那不只是一条项圈,那是他们将永远被锁在一起的证明。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站台越来越近。

透过车窗,已经可以看到站台上的人影——有正在等车的乘客,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站台墙壁上那几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鎏金大字:“市第九中学站”。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站台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节车厢的门口。

第一批准备上车的人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东西,集体僵在了原地——先从车厢里出来的,是一对牵着手、赤身裸体、脖颈相连的年轻男女。

他们的身上一丝不挂,皮肤泛着激烈性爱后的潮红和薄汗,脖颈上银亮的项圈反射着站台顶灯的寒光。

女孩的腿间还残留着未擦净的白浊,顺着大腿内侧缓慢往下淌,在站台地砖上滴下第一滴,化开一小圈模糊的湿痕。

“那是…那是…”站台上一个穿着九中校服的女生认出了他们,手中的书包滑落在地,整个人不断往后退。

林若晨没有看她。

他牵着妹妹微微发抖却依然温顺的手,赤足踏上了九中站的地面。

身后车厢里,无数张仍处于震撼中的面孔目送着他们离开,像在目送一对刚从春宫壁画里走出来的神祇。

他们要去的,是那个曾经把他们钉上耻辱柱的地方。而这一次,掌握主动权的不再是别人。

地铁站通往九中的出口是一条长长的上坡通道。

倾斜的水泥坡道两侧贴着已经泛黄的公益广告,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列成行,发出苍白的、带着细微电流声的光。

与刚才车厢里那股混合了汗水、精液和爱液的气味相比,这条通道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冷而干燥,带着地铁站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清洁剂的化学气息。

兄妹两人赤足踩在坡道上,脚底能感受到水泥地面被无数双鞋子打磨出的光滑纹理。

刚经历过高强度交合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烫,残留着高潮余韵的肌肉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痉挛。

林若晨揽着妹妹的腰,让她身体的部分重心倚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腿依然有些虚软,每一步都走得不如平时稳当,大腿内侧那条干涸后又重新渗出的白浊痕迹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像是被人在她蜜色的皮肤上用半透明的白色颜料画了一道。

“还站得住吗?腿软的话我们就走慢一点。”林若晨侧头看她,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略带戏谑的笑容。

他另一只手替她抚了抚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指尖在她后颈项圈下缘的皮肤上轻轻擦过——那里有一小片被项圈摩擦出的红印,此刻正微微发热。

“还不是哥哥害的…刚才在车上那么用力…”林若曦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尾还带着高潮时泛起的嫣红,瞳仁却异常清亮。

那种清亮不是天真无邪的清亮,而是一种从极度羞耻中浴火重生、破茧而出后的灼灼光华。

她的腿是虚的,每一步都能感到大腿内侧被精液和爱液的混合体液黏得有些难受;阴唇还微微红肿着,走路时会相互摩擦产生微微的刺痛。

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或羞耻。

相反,体内残留的精液随着步伐缓缓向外渗流的感觉,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在体内持续燃烧的证据——证明他们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壮举。

“我害的?是谁在车厢里喊让所有人看着被下种的?”林若晨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复述她在地铁上喊出的那句最露骨的淫语。

说这话时他嘴角的弧度几乎是个标准的坏笑,但耳根却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即使是他,在复述妹妹高潮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浑话时,还是会感到一丝来自内心深处的、只有对她才有的隐秘羞怯。

“啊——!不许说!不许重复!”林若曦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度轻得像在拍一只恼人的蝴蝶。

她嘟着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项圈冰凉的金属边缘,像一只把脑袋藏进翅膀里的天鹅。

“若曦那是…那是被哥哥操得脑子坏掉了…才说出来的…都怪哥哥…”

“好好好,怪我怪我。”林若晨笑着应道,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重新调整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位置,将她更稳当地搂在身侧。

两人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沿着坡道向上走,脖颈上的钢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射出断断续续的银光。

坡道的尽头是一段向上去的台阶,台阶顶部便是出站口。

阳光从出站口涌入,与地铁站内苍白的灯光形成了一道明暗交界线。

在那道光里,可以看到地面上被晨光照亮的行道树和匆匆走动的人群的影子。

“到了。”林若晨在台阶最下方顿了顿,低头看了妹妹一眼。

林若曦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道阳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开始有了地面的味道——汽车尾气、行道树的清苦气息、早餐摊飘来的煎饼香——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即将再次走出地下、走进那个更大、更空旷、也更无处可逃的世界。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赤足一步一步地走出地铁站,重新沐浴在上午的阳光下。

九中站外的广场不算大,两侧是些文具店、奶茶店、快餐铺子和一家永远在促销打折的眼镜店。

此时已经接近九点,早高峰的尾巴尚存,广场上依然有不少行人——赶着迟到的上班族、送完孩子买菜回家的老人、还有零星几个穿着九中校服、显然也迟到了的学生。

出站口正对面,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静默地矗立在行道树背后。

那是兄妹两人无比熟悉的轮廓——教学楼呈凹字形合围着一个小广场,旗杆立在广场中央,楼顶“市第九中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金属光泽。

那是他们的母校。

那是他们曾经从六楼天台纵身跃下的地方。

广场上的反应比地铁站内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

在地铁车厢里,人们至少被困在封闭空间中,多少还会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用余光偷看。

而在开阔的地面上,恐慌和震惊的表达是不需要克制的。

一个正在煎饼摊前等煎饼的女人最先看到了他们。

她手里的钱包掉进了放在摊位上的辣椒酱碗里,红色的辣酱溅了她一袖子,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两个从地铁站出口台阶上走出来的全裸人影。

煎饼摊老板的煎饼铲悬在半空中,煎饼糊摊了一半忘了翻,在铁板上开始冒青烟。

“乖乖…这是…妈祖娘娘显灵了?”老太太用浓重的本地口音喃喃道,手里的菜篮子倾斜,一根大葱滚落到人行道上。

“妈!别看!”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慌乱地捂住小孩的眼睛,自己却忘了移开视线。

小女孩在妈妈指缝里露出两只好奇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妈妈,为什么那两个哥哥姐姐不穿衣服呀?”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广场上传开了很远。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了句“姐姐家里有急事没来得及穿衣服”,抱起孩子快步逃离现场,慌乱中差点撞上一根路灯柱。

公交站台下等车的人群也齐刷刷地把头转向了同一方向。

一个正在喝豆浆的男人一口豆浆喷在了自己的白衬衫上,却顾不得擦,只是盯着那个方向,嘴里不停重复着:“不是…这不是真的吧…真有人不穿衣服出门了?还是两个?”他身边的同事——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的上班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好奇,逐渐扭曲成一种勉强保持的严肃,但眼底却透出一丝极力掩饰的嫉妒。

他悄悄把自己有些凸起的小肚腩往公文包后面藏了藏,眼光却始终死死锁在林若晨那副犹如希腊雕塑般的身体轮廓上。

“那是…那是项圈吗?两个人的脖子锁在一起???”

“旁边那个女生的胸…妈呀…”

“这不是P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从地铁站走出来的!我从地铁上就跟着他们过来的!”一个背着单反相机的年轻人激动地对身边的路人说,但当他低头检查自己抓拍的照片时,发出了一声哀嚎,“靠!人脸自动打码了!这是什么技术?!”

“你们看那个女孩大腿内侧…那是…那个白的是…”一个穿格子衫的瘦小男生小声对同伴说,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但所有人都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林若曦白皙的大腿内侧,那道从私处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在阳光下反光的半透明白浊痕迹。

人群里发出压低了的惊呼和抽气声,有几个中年妇女同时用手扇起了风,仿佛突然热得不行。

林若晨和林若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或者说,他们听在耳中,却并不为所动。

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平稳,赤裸的双足踏过花砖地面上零星的落叶和烟蒂,踏过洒水车留下的一小片湿痕。

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漏下,在两人赤裸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斑随着他们的步伐而移动,像是有生命的金色花纹在他们的皮肤上流淌。

他们在等红灯时停在了斑马线前。

身旁是一群同样在等绿灯的行人——有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有推婴儿车的少妇,有背着书包叼着面包片的小学生。

这群穿着衣服的人以兄妹两人为中心,不约而同地向外退了半步,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一米的真空圈。

这个圈不是有人刻意划定的,而是人们的本能——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接近会怎么样,不知道触碰了会发生什么。

这个真空圈在拥挤的人行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颗石子投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却是反向的、向外扩散的。

林若曦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所有人主动让出的空隙,心里涌起的不是被排斥的委屈,而是一种奇异的满足。

因为这次,不是他们被排挤到边缘,而是所有人被他们的存在逼迫得向后退却。

退让的是别人。

占据中心的是他们。

绿灯亮起,斑马线对面的九中外墙近在眼前。

白色的围墙栅栏、墙上锈迹斑斑的校名金属字、门口那两棵被修剪成球状的冬青——一切都和他们跳楼前一样。

只是在今天之前,他们每一次走过这道校门,都是穿着宽大的校服、低着头、躲着人群、如履薄冰。

而今天,他们将用最原始、最赤裸、最无所顾忌的姿态,重新踏入这座属于他们的地狱,亲手将它变成他们的主场。

校门口,值周的训导主任张文明正背对着校门,一手叉腰,一手对几个迟到的学生指指点点。

他身材矮胖,穿着一件永远扣不上的深蓝色西服,地中海式的秃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油光。

他的声音粗糙而严厉,带着一种多年训导工作历练出来的自以为是和不由分说的权威感。

“……你们几个!看看几点钟了?!八点四十!迟到十分钟!哪个班的?名字!别以为快毕业了就可以随随便便纪律散漫——”他的训话声在空中回荡,几个被逮住的迟到的学生低着头,偷偷交换着不耐烦却不敢反驳的眼神。

其中一个迟到的女生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猛地扯了扯身旁同学的袖子,下巴朝校门外方向点了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那个同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完全石化的三级跳。

然后是第三个学生、第四个学生。

很快,所有正在被训的迟到学生都齐刷刷地把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目光越过训导主任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正在走近的两个人影。

张文明察觉到了异样。

他把最后一句话骂完了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嘴里还嘀咕着:“看什么呢?有什么比你们几个迟到还精彩的——”然后他看见了。

两个一丝不挂的年轻人,一男一女,手牵着手,正穿过校门口的铁栅栏门,朝他的方向走来。

女生有着一张即使放在全校学生档案里也毫不违和的清纯面容,却有着一副即使放在成人杂志上也不会被退货的丰腴身材,胸前那两团白花花的巨乳毫无遮挡地在阳光下随着步伐轻颤;男生身材颀长健壮,周身线条如文艺复兴雕像,两腿之间那根即使处于休憩状态尺寸也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器官,就这么无遮无拦地展现在了早晨九点的校园门口。

他们的脖颈上,戴着两个银亮的金属项圈。两个项圈之间,一条钢链相连,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张文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取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嘴又张开了。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蜡黄转为红润、再转为暗红、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健康的酱紫色。

训导二十余年,他见过穿拖鞋上学的、染五颜六色头发的、在校服上画怪兽的,甚至见过喝醉了来上学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完全光着身子走——正常人不可能会这么做。

他的大脑像一个中了病毒的电脑,不断弹出“此行为无法分类”的报错窗口,然后彻底宕机。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舌头像一条搁浅的鱼。

直到兄妹两人走到他面前,直到林若晨微微偏头用那种“借过一下”的平淡目光看了他一眼,张文明的嗓子眼里才挤出一个走了调的忽高忽低的声音:“你…你们…衣服…这个…衣服…穿…!”

“张主任早。”林若晨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他的语气就像三年前任何一个普通早晨在校门口遇见训导主任时一样——平淡、不卑不亢、不带情绪。

他甚至对着张主任身后几个下巴快要掉地上的迟到学生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就牵着妹妹的手,从张文明身边绕了过去,脖颈上的钢链一晃,差点蹭到主任的啤酒肚,惊得他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开半步。

张文明在原地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兄妹两人赤条条远去的背影张嘴想喊什么,但嘴张开后却发现——他能喊什么呢?

“站住”?

凭什么?

他不知道。

“穿上衣服”?

他们没衣服可穿。

“你们是哪个班的”?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哪个班的,全校谁不知道林家兄妹。

那他能喊什么?

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合法的理由阻止这两个人。

于是他那张嘴张在那里,像一个搁浅的鱼,什么都没有喊出来,又默默合上了。

那个嘴型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滚”和“天”之间的诡异位置,被旁边一个学生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传上校园墙,配文:“张主任的新表情包”。

一个迟到的男生趁机溜了。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几个迟到的学生纷纷趁主任失魂落魄的工夫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最后一个离开的女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林若曦全裸的背影——那个女孩的腰极细,从后面看去腰臀比是惊人的曲线,在阳光下能看到臀瓣下方的弧线与大腿交界处,有一道未干的白色液体正沿着大腿内侧缓缓下移。

那个女生猛地转回头,捂住嘴,小跑着追上了前方的同伴。

而此时,兄妹两人已经走在了校园的主干道上。

九中的主干道从校门口直通教学楼,是一条铺着红色透水砖的宽阔道路,两侧栽种着法国梧桐。

此时正值晚春,梧桐手掌般宽大的叶片在头顶交错成绿色的天棚,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地面上铺了满地的金币。

主干道的尽头是那片不算大的中心广场,一尊褪了色的石膏雕像立在广场中央,是九中的老校长——一个表情威严、手里握着卷轴的中年男人。

雕像后面就是凹字形教学楼的主楼,楼顶上那个他们曾纵身跃下的天台此刻正沐浴在正好的阳光下。

主干道上本来没有太多学生,大多数人都已经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但在兄妹两人踏入主干道的那一刻,负责检查卫生的晨值周班还在广场上收尾,二楼的某个班级正在走廊上整队准备去实验楼,一楼几个迟到的高一新生被罚在走廊上站成一排面壁——于是,就像火灾发生时警报会依次触发一样,看到兄妹两人的尖叫声、惊呼声、口哨声,在校园各处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最先响起的是一楼被罚站的那排高一新生。

一个站得最靠边的男生听到身后有赤脚踩在砖地上的细微声响,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整个人背靠墙壁滑了下去。

旁边几个人纷纷回头,然后整个走廊罚站队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然后是二楼走廊上的那个班级。

一个女生指着楼下主干道,尖叫出声:“有人光着身子进学校了!”整个走廊在十秒内被挤得水泄不通,窗户框上趴满了人,有人拿出了手机,有人掏出了本来用来偷拍暗恋对象的卡片机,还有人直接拨通了另一个教学楼的朋友的视频通话:“你他妈的快看楼下!快看!我不是在做梦!他妈的叫你你快看啊!”

中心广场上站着几名正在收尾的晨值周班学生,手里的扫帚和簸箕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一个女生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瞪大眼睛看着那对从主干道上裸身走来的男女。

她的同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本来面无表情地在倒垃圾,此刻手里的垃圾桶盖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有伸手去推。

“那是…那是林若晨和林若曦吗?!他们没死?!”

“跳楼没死?!怎么可能没死?!他们从六楼跳下来的!”

“他们脖子上那是什么?!项圈吗?!锁链?!两个人锁在一起?!”

“天哪她的大腿…那个白色的东西是…是那个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进学校???”

“保安呢?老师呢?没人管吗?!”

没有人管。

因为早在兄妹两人到来之前,一份半夜由教育局局长亲自签发的紧急通知就已直接发到了九中校长的内部OA系统里,要求所有教职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这对特殊血型兄妹的行为。

这份通知甚至精确到要求保安“保持距离跟随保护”而非“拦截”。

两个站在传达室旁边的保安手里握着对讲机,面面相觑。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无奈的声音:“别拦。跟着他们,保护他们不被学生冲撞就行。别靠近。别碰。别问。上面下的死命令。听话就行了。”保安们看着那个身体如雕塑般的全裸男生牵着那个身材火辣的全裸女生从面前走过,握着警棍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立正在原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兄妹两人就这样在二楼走廊围观学生的惊呼声、一楼罚站新生的抽气声、中心广场值周生掉落的扫帚声中,穿过整个中央广场,走向了那栋凹字型教学楼的东侧楼梯入口。

教学楼是兄妹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东侧楼梯是离他们教室最近的一个楼梯,也是他们跳楼那天最后爬过的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画着褪色的名人名言挂板,楼梯扶手被无数届学生的手摸得包了浆。

平时课间这里总是人声鼎沸,但此刻已经上课了,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赤足踏上第一级水磨石台阶时,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小腿。

一节楼梯,又一节楼梯。

每走一步,两人体内残留的精液和爱液就会因为步伐而微微移动,那种缓慢的、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黏滑感混合着已经被操开的私处传来的隐约肿胀,对林若曦来说已经是身体新的常态——不难受,反而像一枚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勋章,持久而隐秘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在地铁车厢里的一切。

三楼的走廊。

四楼的走廊。

每经过一个楼层,楼梯间外面的走廊上都会传来从教室里隐约透出的朗读声或讲课声,偶尔有几个在上课期间被老师罚站或出来上厕所的学生看到他们的身影,都会发出短促的尖叫然后捂住嘴,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林若晨对这些偶遇的学生只是客气地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前行,像在自家楼里遇见普通邻居。

终于到达六楼。

高三(七)班。

楼层分布上,六楼属于高三年级,顶层是所有年级中最安静的地方,此刻走廊上只有远处另一个班里隐约传出的老师讲课声。

七班的门牌歪了一角——自从上学期被隔壁六班的人在走廊打闹撞歪后,就再也没人修过。

门上贴着的高考倒计时牌还停留在他们跳楼前的数字,班主任何从文显然在他们出事后就忘了更换。

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试卷印刷油墨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那是兄妹两人闻了整整一年的、只属于高三教室的专属气味。

林若晨在门口站定,侧头看了一眼妹妹。

林若曦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项圈钢链上方相遇,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情绪——是这里。

我们回来了。

然后,林若晨抬手推开了高三(七)班的门。

高三(七)班,九中出了名的“废品回收站”。

这里聚集着全年级基础最差、最调皮捣蛋、最早被各科老师放弃的学生,一共二十二人——除了林家兄妹之外,其余二十人全部是女生。

这个奇特的人口构成有其复杂的历史成因:九中的编班传统是把最难管的学生全塞进最后一个班,而近年来女生打架、霸凌、早恋、逃课的比例在九中居然奇高无比,几届被淘汰的“问题女生”加上几个从初一就出了名的刺头,居然生生凑成了这个近乎全女生的末位班级。

仅有的几个男生受不了这种被二十几个女生全方位碾压的环境,纷纷转学或申请降级,到林家兄妹升上高三时,全年级垫底的七班已是清一色的娘子军独占江湖,只有林若晨和林若曦这对成绩平平、被当成透明人处理的兄妹还在这个班级里艰难地熬着。

此刻,正是第一节课——班主任何从文的数学课。

何从文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驼背,戴一副几十年不曾换过的厚框老花镜,说话语速极慢,粉笔字又小又密。

他的数学课一向以枯燥着称,七班的女生们对他既没什么畏惧也没什么尊敬,有几个人偷偷在课本下面压着手机,有几个人趴在桌上假寐,还有几个在最后一排围成一团小声聊天,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倦怠气息。

门开的那一刻,何从文正背对教室门,在黑板上写一道三角函数的公式。

他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只是一边继续写着公式一边说了句:“迟到了就自己回座位,别出声打扰别人。”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对七班迟到早退早已见惯不怪的麻木。

然后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转身抬手准备用手指点人回答问题。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扫过门口——然后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粉笔从指间滑落,在讲台地板上摔成了两截。

站在教室门口的,是他的两个学生。但他看到的不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而是两个一丝不挂、全身上下不着片缕的学生。

林若晨站在前,林若曦站在后。两人的裸体在教室日光灯的照射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全班二十个女生和一位年过半百的男教师面前。

教室里在那一秒钟里经历了从嘈杂到绝对死寂的极限跳水。

那个趴在桌上假寐的女生猛地弹起,脑袋撞在课桌边缘,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出声。

那个在最后一排围成一团聊天的几个女生同时转头,嘴巴张开的弧度一个比一个大。

那个在课本下面刷手机的女生手一松,手机从桌面滑落砸在自己膝盖上,屏保上的偶像写真被膝盖撞得暂停了。

而后排那个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的、染了一头挑染长发的女生——七班公认的大姐头赵雨桐——直接把指甲油刷子戳进了指甲油瓶子里,红色的指甲油从瓶口溢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她浑然不觉。

紧接着,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带,整个教室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骚动。

“啊啊啊啊啊————!”至少七八个女生同时发出了尖叫。这些尖叫有高有低、有长有短,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声刺耳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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