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从今晚浴缸里叫出第一次“祀”开始,黍在这间卧室里就再也没有用过“小”字。

“……嗯。”

“明天你送我。”

“……我本来就打算送你。”祀说,“顺便——”

“祀。”

“……嗯。”

“不用说别的。送到码头。”

祀沉默了一拍。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把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了黍的下巴。

手指经过黍的锁骨的时候,停了一秒,在锁骨窝那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轻得像关掉一组观测设备之前,在每一个开关上最后碰一下。

“……好。”

沉默又漫开来。

黍的裸足在祀的赤脚上轻轻动了一下,脚趾划过祀的趾背,从大脚趾划到小脚趾,再划回来。

祀没有缩脚。

黍的脚趾又划了一遍。

这一次更慢,像是在摸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

“……脚凉了。”黍说。

“知道。”祀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天生的。”

黍没有回话。

她把脚从祀的脚背上移开,放在床单上,脚底贴着床单往祀的方向挪了半寸,碰到了祀的小腿。

裸足的脚趾沿着祀的小腿外侧往上滑,从小腿肚滑到膝窝,在膝窝那块软肉上停了一下。

祀的膝盖轻轻一抖。

“黍。”祀的声音压低了。

“嗯。”

“明天——”

“明天你送我。”黍把祀的话接过去,“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

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黍看不见祀的脸,霜封的窗户不透一丝光,但黍能感觉到祀的尖耳在枕头边缘动了一下。

祀想说“什么叫最后的机会”,又把话咽回去了。

黍翻过身,面朝祀。

两个人的鼻尖在黑暗中对到了一起,黍是先碰到祀的鼻尖,然后才感觉到祀的呼吸。

祀的呼吸比刚才浅了,是那种屏住了一小半的呼吸法,在观测站里听到仪器发出异常读数时的本能反应。

“你不用紧张。”黍说,嘴唇在祀的嘴角旁边。隔了一层空气,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先碰到祀的嘴角,才散进冷空气里。

“……没紧张。”

黍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放在祀的腰上。

掌心贴着腰侧那片几乎没有多余肉的皮肤,肋骨的外弧在黍的掌沿下方微微起伏。

祀的腰侧被黍掌心焐着的地方开始发烫。

黍的嘴唇贴上了祀的嘴角。

和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重叠在同一个位置:先到的是那句“你不用紧张”的热气,后到的是嘴唇。

祀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嘴唇刚张开就碰到了黍的上唇,于是什么也没说。

吻是从嘴角移到正中的。

黍的上唇贴着祀的上唇,下唇贴着祀的下唇。

四片嘴唇在黑暗中对齐了,然后黍的舌尖从自己的下唇内侧滑出来,碰了一下祀的上唇内侧。

很轻,是一个邀请。

祀的嘴唇在黍的舌尖下面张开了半寸。

然后祀做出了一个黍没想到的动作。

祀的双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放在黍的肩膀上,然后一推。推的力度刚好让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掌宽。

“……上次。”祀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到了最低,“上次是我来的。从头发到脚趾——”

“我知道。”黍说。

“——我——”祀顿住了。黍能听到祀咬着下唇,牙齿和唇肉的微小摩擦声。“——你明天要走。今晚应该省着——”

“省什么。”黍打断了祀。

是用手。

黍的手从祀的腰侧往小腹的方向滑过去,指尖经过肚脐:祀的腹部肌肉在指尖下抽了一下。

黍的手指没有停,经过平坦的小腹:这里的皮肤比腰侧更薄,薄到能感觉到腹直肌的纹理,然后指尖碰到了祀的耻骨上缘。

祀的膝盖在被子里并拢,和在浴缸里那次一样。祀的膝盖夹住了黍的髋骨。两条腿的腿肌都绷紧了,紧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省力气。”祀把刚才的话说完了。

“不省。”黍说。

然后黍的手从祀的耻骨上缘往下,掌心覆住了那一片比别处更暖的皮肤。

祀的耻毛比黍的更细、更软,在黍的掌心下面几乎感觉不到:不像黍自己的,黍自己的耻毛更密,摸上去是细密的一层。

祀的那片皮肤直接贴着黍的掌心,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

是因为刚洗完澡。

还是因为别的,黍的掌心和祀的皮肤之间已经有了第一层薄汗。

祀的尖耳在枕头上抖了。连续抖了三下。黍没有开灯,黍是感觉到的:祀的尖耳擦过枕头套的棉布,发出三下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你耳朵抖了。”黍说。

“……用不着你汇报。”祀咬着声音。

黍笑了。

笑气在黑暗里化成一小团温热,碰在祀的锁骨上。

然后黍的嘴唇找到了祀的锁骨:用鼻尖。

鼻尖先碰到锁骨窝那个凹陷,嘴唇才落下去。

黍的嘴唇在祀的锁骨窝里停了一会儿:是在感受。

感受祀的脉搏从锁骨下动脉传到嘴唇上:比平时快。

比昨晚黍靠在祀胸口上听到的那个心跳还快。

黍的手在祀腿间开始动。

只是覆在那里,掌心贴着那一片比别处更暖、更滑的皮肤,然后用掌根慢慢地、很慢很慢地画圈。

力度轻到祀几乎感觉不到:但祀感觉到了。

祀的膝盖在黍的髋骨外侧慢慢松开了。

腿肌绷得太紧,绷到极限之后自己软下来的。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是自己撑不住了。

黍的手指从外侧滑进那道缝。

祀的腿间比黍想象中更湿。

热水已经擦干了,是祀自己的身体在黍的掌心碰到耻骨上缘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黍的指尖沿着那道缝从上往下,摸到那颗已经立起来的点时,祀的腰从床垫上弹起来了一寸,和黍在第一天晚上被祀摸到穴口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祀的声音咬着牙关。

黍没有停。

指腹压在阴蒂上,用黍自己的方式。

黍的手指比祀的更粗、更糙,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薄茧。

那层茧在阴蒂这种全身上下最敏感的皮肤上产生的摩擦感,和祀自己光滑的指尖完全不同。

祀的呼吸从被咬着的牙关里漏出来:是一声极短的、气音多于声带震动的声音。

黍的嘴唇从祀的锁骨往下。

经过胸骨,舌尖在胸骨正中的那条浅沟里划了一下。

经过左乳下缘,嘴唇在乳房和胸廓的交界处停了一拍。

然后黍的嘴唇含住了祀的左乳尖。

含。

嘴唇包住乳尖和乳晕,然后口腔内部的热度和湿度把那只乳尖完全裹住了。

黍的舌尖在嘴唇内侧顶着乳尖的顶端。

像大荒城的春雨落在土面上之后,土自己把水吸进去的。

祀的手从黍的肩膀上移到了黍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黍还没干透的发间,浅金色长发在潮湿状态下比平时重了一倍,祀的手指陷在那些湿发里,抓不住,又不想放开。

黍的头发从祀的指缝间不断地滑出去,祀的手指就不停地重新插进去:需要抓住点什么。

黍的手指同时进入了祀。

是一节。

黍知道祀进得更慢。

黍的手指比祀的粗了一圈,指节更分明,指腹上的茧在进入的时候摩擦过祀的阴道前壁:那道前壁在第一天晚上被黍自己的手指抠到过高潮。

现在黍的手指在里面,粗糙的、温热的、一节一节地往里推进。

祀的阴道内壁在黍的指节周围先是收紧,紧到黍的手指几乎动不了,然后慢慢、慢慢地松开。

松开的速度比黍预想的快。

祀的身体比祀的嘴诚实得多。

“……你早就湿透了。”黍说。声音压在祀的胸口,黍的嘴唇还贴着祀的左乳。

“闭嘴。”祀的这两个字是喘着说的。

黍没有闭嘴。

黍的手指开始在祀体内动,停在那个深度,指腹弯起来,在前壁上一下一下地画弧。

画弧的节奏和黍插秧的节奏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道弧都画到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力度。

祀的阴道内壁在黍的指腹下面开始规律地收缩:被同一种刺激反复按在同一处之后,肌肉自己形成的节律。

黍的拇指同时压在外面的阴蒂上。

指腹的那层薄茧压在阴蒂上。

压住之后慢慢往下推,推到阴蒂根部,再慢慢往上推回来。

往上的时候指腹的茧轻轻刮过阴蒂顶端:那一下刮让祀的髋骨在床垫上弹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往上三下,往下三下,节奏和体内的弧线完全同步。

祀的双手都插进了黍的头发里。

十指全部没入发根,浅金色湿发从祀的十指缝间分成了十束,每一束都被祀的手指绞紧了。

黍能感觉到头皮上十道轻微的拉扯:不疼。

祀这么抓着,只是不这么抓着就会让自己叫出声来。

祀没有叫。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叫的习惯。

祀的快感不通过声音表达。

它通过手。

通过插在黍发间不断收紧又松开的手指。

通过膝盖。

通过膝盖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摩擦黍的髋骨外侧。

通过尖耳。

通过尖耳在枕头上连续不断地抖动。

抖动太快,变成几近无声的震颤。

“……黍。”祀叫了一声。声音是哑的。声带被压在喉咙深处不让它震动,憋了太久之后憋哑的。

黍抬起头。

嘴唇从祀的左乳上移开,乳尖上还连着一根透明的唾液丝,在黑暗中断了,落在祀的肋骨上。

黍在黑暗中找到了祀的嘴唇。

这一次是正面接吻,和浴缸里不一样。

浴缸里是黍从背后抱着祀,倒着吻。

现在是面对面,黍的上唇贴着祀的下唇,黍的舌尖直接探进了祀的牙关。

祀的嘴唇是张开的:一直在张开,从黍的手指进入的那一刻就再也没闭上过。

黍的舌尖碰到祀的舌尖的时候,祀的舌头主动迎了上来。

祀主动了。

从这一切开始以来,第一次。

她的舌尖推着黍的舌尖,从黍的口腔里推回到自己的口腔里,然后再推回来。

两个人的舌尖在彼此的嘴唇之间来回推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黍的手指在祀体内加了一节,第二节手指推进去的时候,祀的舌尖停住了。

停在黍的两片嘴唇中间。

停了两秒。

祀的整个骨盆在适应忽然加粗了一倍的进入。

“疼?”黍把嘴唇移开,问。

“……不疼。”祀的声音是断的,“是你的手指——”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黍的第二节手指开始和第一节手指交替着在前壁上按,第一节先按,然后第二节从更深处推过来,两道力度在同一个位置上交汇,叠加。

祀的阴道前壁在这一刻同时承受了两道来自不同角度的压力:从外往里的,从里往外的。

那个交汇点就是祀的G点。

祀的高潮是从手指开始的。

插在黍发间的十根手指先是猛地收紧,黍感觉到头皮上十道压力同时加大,紧到发根被拉扯的程度,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依着顺序一根一根松开:左手小指先松,左手无名指,左手中指,左手食指;右手小指,右手无名指,右手中指,右手食指。

最后松开的是两只拇指,拇指从黍的颞部往下滑,滑过耳朵,滑过下颌,最后落在黍的肩头。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三秒,但每一根手指的松开黍都感觉到了。

然后祀的腿肌开始痉挛。

大腿内侧的收肌群在黍的髋骨外侧剧烈地抖动:连续的小幅度抽搐,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内侧。

祀的膝盖在黍的身体两侧夹紧、松开、夹紧、松开,夹紧的时候膝盖骨硌在黍的肋骨外侧,松开的时候整条腿在床单上往下滑了半寸。

反复了四次。

四次之后祀的腿完全软了,两条腿摊在黍身体两侧的床单上,膝弯搁在黍的大腿外侧,小腿垂到床垫边缘。

暖灰褐色短袜已经脱了,两只赤脚的脚背贴在冰冷的床单上,脚趾在高潮后的余韵中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再一根一根地展开。

黍的手指在祀体内停住了。

她停住了。

停在那个仍然在一收一放的位置,不动,只是让祀的阴道内壁自己慢慢地从痉挛过度到蠕动,从蠕动过度到安静。

黍等了一整个呼吸周期,大概三十秒。

然后才把手指一节一节地退出来。

“……好了?”黍问。

祀没有回答。

祀的脸埋在黍的锁骨上:不知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黍感觉到锁骨窝里有一片湿:温度比汗低,从祀的眼睛里淌出来的,淌在黍的锁骨窝里,积了极小的一滩。

“祀。”黍轻声叫。是确认。确认怀里这个人还在。

“……在。”祀的声音从锁骨上闷出来。

黍的手从祀的腿间抽出来,从被子下面伸到祀的背上。

掌心贴着祀的脊椎,从后颈一路往下摸到骶骨,和祀第二天晚上摸黍的脊椎一模一样的路线。

但黍的手没有数椎骨。

黍的掌心压在脊柱沟上,是在揉。

是把祀整条背脊当成一块被犁过的土地,掌根从下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之间再退回去,来回三遍。

祀的背在黍的掌心下面慢慢地松了。

“——你明天送我。”黍又说了一遍。

和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不一样。

刚才是平静的陈述:是“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的铺垫。

现在没有铺垫了。

现在这句话就是全部。

就是两个人从今往后所有要说的话里面,唯一能确定的一句。

“……说过了。”祀的脸还埋在黍的锁骨上,“送到码头。”

“嗯。”

“顺便——”祀说,然后自己停了。

顿了很久,久到黍以为祀睡着了。

然后祀把脸从黍的锁骨上抬起来,在黑暗中对着黍的方向说:“——特意来的。”

黍的呼吸停了一拍。

祀说了“特意来的”。

祀这辈子从来没有在“碰巧”、“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之后,直接承认过“特意”。

这两个字从祀嘴里说出来的分量,比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次高潮都更重。

黍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笑声没有发出来,只有嘴角在祀的额头上轻轻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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