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赵泽伟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去开门。
迪丽努尔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里面鼓鼓的。她看见赵泽伟醒了,愣了一下:我吵到你了?
没……我没睡着。赵泽伟坐起来,揉眼睛。
迪丽努尔走过来,把那袋子放在桌上,解开扎口,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散出来,是杏子,黄澄澄的,个个饱满,堆了小半袋。
我妈送来的。迪丽努尔说,太多了吃不完,你拿点。
赵泽伟看着那袋杏子:我,
拿着。迪丽努尔不由分说,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塞进赵泽伟手里。杏子凉凉的,皮上还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赵泽伟捧着那把杏子,说了声谢谢。
迪丽努尔摆摆手,坐到旁边床上,她把鞋脱了盘腿坐着,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个杏子咬了一口。
她嚼着杏子,忽然开口:你中午听见我们说马国栋了吧。
赵泽伟手里的杏子停了一下。
阿不都肯定让你离他远点。迪丽努尔咽了嘴里的杏,看着赵泽伟,但我跟你说点不一样的。
赵泽伟抬头看她。
迪丽努尔把杏核吐在手心里,放在床头柜上:马国栋那个人,整条街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但他在外面装得好。
请客吃饭、送东西、打招呼、叫人'小李小王',嘴上热乎得很。
你一个新来的,外地人,他要是哪天跟你打招呼,你可能还觉得这人不错。
赵泽伟没接话。
迪丽努尔又拿了个杏子,没急着咬,在手心里转了转:他要是跟你套近乎,帮忙、请吃饭、说'有事找马哥',你记住,那不是对你好。
他是在探你的底。
探底?
看你有没有用。
迪丽努尔看着他,你是医生。
医生在这边有用。
他以后可能找你开药、开证明、挂个号走关系。
你要是觉得他人情欠了不好意思拒绝,那就上套了。
赵泽伟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见过他,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迪丽努尔把那颗杏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边:你别嫌我话多。
我住这宿舍两年了,见过太多外地人来了,被人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
等出事了才知道躲,晚了。
她嚼完杏子,把核吐出来,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我回去啦。晚上还要值班。
赵泽伟坐在床边,手里还捧着那把杏子。杏子凉凉的,贴着他温热的掌心,果皮上还留着冰箱里的凉气。
他把一颗杏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很甜,汁水在舌尖上漫开。
他慢慢嚼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迪丽努尔那句等出事了才知道躲,晚了。
他把杏核吐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跟迪丽努尔那两颗杏核挨在一起。
然后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风扇吱呀吱呀转着。
白杨树的影子从窗外伸进来,在水泥地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赵泽伟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
他想起马翠芬在飞机上递过来的那张笑脸,想起她说到了喀什找我哥时的热乎劲儿。
他又想起迪丽努尔说的他是在探你的底。
赵泽伟闭上眼。
他现在还没见过马国栋。
但他已经见过马国栋的妹妹,听过马国栋的名字,听说过马国栋砍掉的那棵桑树,听说过马国栋请客吃饭的热乎劲儿。
这个人还没出现,已经在他身边绕了三圈。
赵泽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风扇还在转。
他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