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烟,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听到苏烟电话里那破碎的哭喊和背景里疯狂的砸门声,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立马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筷子“啪”地一声掉在餐盘上,引来旁边同事诧异的目光。
我根本来不及问清楚她那边的情况,电话那头另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充满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就已经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恶毒的言语和凶狠的威胁,什么“贱人”、“婊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徒在咆哮。
不仅是这样,我还听到沉重的、仿佛要砸烂门板的“砰砰”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这一下我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叶轩逸找到苏烟家去了,而且直接把她堵在家里了,正在疯狂地砸门!
我当场就坐不住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冲着电话里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了调:“苏烟,你放心,你放心,我这就过去,我这就过去找你!你不管怎样,千万不要开门!绝对不能开门!让叶轩逸进来你会被打死的!等我过去!坚持住!”
“呜呜……李晨,救救我!我好怕……”苏烟那哽咽的、几乎要断气的哭泣声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让我无比的心疼。
我甚至能够想象到她一个人缩在门后角落里,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听着门外恶魔般的咆哮和砸门声,举目无措、瑟瑟发抖的绝望模样。
那个画面让我心都快碎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心急如焚起来,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
我顾不得下午还有班要上,更顾不得什么公司纪律,直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食堂,朝着停车场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坐进车里,我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汇入午间的车流。
我一路上车速狂飙,不断地超车、变道,好几次差点擦碰到其他车辆,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苏烟的家。
原本至少要半小时的路程,被我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几分钟。
当我冲上苏烟租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时,在昏暗肮脏的楼梯走廊里,隔着好几层楼,就能清晰地听到叶轩逸那如同疯狗般的叫骂声,还有各种东西被砸碎、踢翻的刺耳声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
一眼看过去,我顿时目眦欲裂——苏烟家里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此刻正大开着!
门框边缘有明显的破损痕迹,锁似乎是被暴力破坏的!
看到这一幕,我顿时整个人都疯狂了,肾上腺素再次狂飙,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想到叶轩逸已经强行闯入了苏烟家里,此刻可能正在对她施暴,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头皮一阵发麻,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一下子涨得通红,那心底压抑已久的怒气顿时就像是火山一样轰然喷发,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住手!!!”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房间。
一进门,我连房间里的具体情形都没来得及细看,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背对着我、正弯腰似乎要捡拾什么东西的男人背影。
就是他!
叶轩逸!
没有丝毫犹豫,我铆足了全身力气,直接冲着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脚踹去!
这个人身形果然如苏烟描述的那样,瘦弱得像一只干瘪的猴子,穿着邋遢的T恤和牛仔裤,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而我,因为长期的办公室工作和最近的心力交瘁,虽然不算强壮,但比起他来还是高大了不少,加上此刻是含怒偷袭,这一脚的力道可想而知。
“砰!”一声闷响,叶轩逸猝不及防,被我踹了个正着,整个人“哎哟”一声惨叫,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向前扑倒,直接狼狈地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这一下我是含怒出手,又是偷袭,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被我踹倒在地。
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他摔倒时脑袋“咚”地一声重重磕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击得手,我连扫他一眼、确认他状况的心思都没有,也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垃圾。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寻找苏烟。
这时候我才喘着粗气,迅速扫视起房间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除了紧闭的、里面似乎传来细微啜泣声的卫生间门,房间里根本没有苏烟的身影!
而此时的房间已经是一片狼藉,宛如被飓风席卷过。
桌椅翻倒,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碎片到处都是。
苏烟那些为数不多的衣物也被从简易衣柜里扯了出来,丢得满地都是,甚至有几件被撕破了。
整个房间凌乱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暴力破坏后的颓败气息,完全就是一副小型战场的模样。
“苏烟!苏烟!你在里面吗?是我,李晨!我来了,你在的话应一声!”我立刻冲到卫生间门口,用力拍打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声音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我害怕苏烟躲在里面会有事,更害怕叶轩逸已经对她做了什么。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我正拍着门呢,卫生间的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
苏烟苍白惊恐的脸露了出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确实是我之后,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亮光,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猛地拉开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直接哭着扑到了我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我的脖子,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我紧紧地环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身体传来的冰凉和颤抖。
我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用我能发出的最温柔、最镇定的声音安慰着她,“我来了,没事了,一切有我,一切有我。别怕,别怕。”
就在这时,那个被我踹倒的叶轩逸捂着后脑勺,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到我正抱着苏烟温言安慰,那双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更加疯狂的怒火。
“我操尼玛!老子就说为什么苏烟这贱人会突然逃跑,还跑得这么远,原来是外面有你这个野男人在这里给她撑腰,给她带绿帽!她是跟着你才跑了的!好啊,好啊!老子现在就要干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叶轩逸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根本不顾头上刚刚撞出的、正在渗血的伤口,直接抄起旁边一把翻倒在地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子,高举过头,狰狞而疯狂地朝着我和苏烟冲了过来!
那张因为长期酗酒和暴戾而显得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他最大的仇人,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李晨小心!”苏烟看到叶轩逸那状若疯虎、不管不顾冲过来的举动,立马从我怀里抬起头,惊恐地尖叫起来,害怕我被那沉重的椅子砸到。
然而,我却早就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从他爬起来的那一刻起,我的警惕就没有放松过。
此时他的动手,非但没有让我惊慌,反而正合我意!
我早就想狠狠地揍这个杂碎一顿了,为苏烟,也为我自己这些日子因为他而承受的煎熬和愤怒!
我正要转身,准备给他再来一脚狠的,让他彻底躺下爬不起来。
但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苏烟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似乎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叶轩逸的攻击,或者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想要保护我的本能驱使,她竟然直接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正准备发力转身的手臂!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让我动作猛地一滞!
不仅如此,在抓住我手臂的同时,她更是毫不犹豫地、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叶轩逸砸过来的椅子方向!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在我大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还因为手臂被抓住而无法灵活闪避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碎的巨响!
叶轩逸手中的木椅子,结结实实地、狠狠地砸在了苏烟那单薄的后背上!
“呃啊——!”苏烟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像一片被狂风刮落的树叶,被我手臂的牵绊和椅子的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软软地向下倒去!
“苏烟!!!”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猛地伸手,在她完全倒地之前,险之又险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再抬头看向叶轩逸的时候,我的双目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布满了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叶轩逸此刻早已被我千刀万剐!
然而,对面的叶轩逸似乎根本不在意苏烟被砸的样子,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或后悔,反倒看到苏烟痛苦倒地、被我搂住的狼狈模样,竟然扯着嘴角,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呸!你个小贱人,活该!”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伸手指着瘫倒在我怀里、痛苦蜷缩的苏烟,用最恶毒的语言大骂道,“我告诉你,这就是你背着我找别的野男人的下场!你能离开老家又怎样?跑到天涯海角,还不是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因为疯狂而扭曲:“我告诉你,苏烟,你就算死,也是我叶家的人,是我叶轩逸用过的破鞋!想跑?没这个门!老子非要把你活活打死不可!看还有哪个野男人敢要你!”
我听到叶轩逸这些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话,真真的是受不了他这样的态度,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焚烧殆尽!
但是此刻,苏烟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显然背上那一下砸得不轻。
我必须先确认她的安危!
我强压下立刻冲上去将叶轩逸撕碎的冲动,只当他的叫骂是疯狗在狂吠。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烟,让她靠在我身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担忧而发紧:“苏烟,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伸手想去触碰她的后背,又怕弄疼她。
“没,没事……李晨,我没事。”苏烟靠在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却依旧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说道。
但她紧皱的眉头和额角的冷汗,出卖了她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居然用身体去挡!”我皱着眉头,心疼又后怕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无尽的心疼。
我能够感受到,苏烟此时背上的疼痛让她已经非常难受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浅薄。
说着话,我试图扶着她,让她慢慢坐到旁边那张还算完好的床上,打算先让她休息一下,稳定下来,然后再去好好“收拾”叶轩逸这个人渣。
可是,事与愿违。
叶轩逸这个人渣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和整理的时间。
他看到我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烟,看到她对我露出依赖和信任的眼神,听到我们之间低声的交谈,那股被戴绿帽的羞辱感和疯狂的占有欲再次如同毒火般烧毁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妈的!当着老子的面还敢眉来眼去!”叶轩逸再次破口大骂,他竟然不顾自己头上的伤,也不管苏烟刚刚挨了重击,直接又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扯苏烟散乱的长发,想把她从我怀里拖出去!
我一看这情况,知道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和退让了!
唰的一下,我直接松开了扶着苏烟的手(轻轻将她往床边推了推),猛地站直身体,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冲着叶轩逸就迎了上去!
“你他妈的,就是在找死!!!”
我怒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这个时候,已经被他的言行举止气得失去理智的我,哪里还会顾什么后果、什么法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
往死里打!
打到他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伤害苏烟为止!
我双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死死地扯住了叶轩逸那件脏兮兮的T恤领子,趁着他冲过来的惯性和我主动迎上的力道,将他的身体猛地往我这边一拉,同时右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撞击的脆响。
这一下我含怒出手,几乎用上了我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全部力量。
指骨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下颌骨上,传来的反震力让我自己的拳头都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指关节火辣辣的,估计已经破了皮。
而叶轩逸就更不用说了,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混合着唾液飞溅出来,几颗牙齿似乎都松动了。
但是,叶轩逸也是个十足的亡命徒,骨子里带着一股狠劲。
被我这么一拳打得嘴角流血,头晕目眩,他非但没有退缩,双目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狠戾凶残的光芒,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双眼暴突,死死地瞪着我。
他挥舞着刚才用来砸苏烟、此刻还抓在手里的椅子,不管不顾地就朝我的脑袋砸了过来!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我躲闪不及,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躲!
腰间的疼痛提醒着我刚才被他用椅子砸了一下的教训,但此刻怒火已经烧毁了痛觉。
我不理会那呼啸而来的椅子,在拳头收回的瞬间,左腿猛地抬起,一记又快又狠的正蹬,用膝盖上方大腿的力量,狠狠地踹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呃!”叶轩逸被我踹得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倒退,手中的椅子也因为身体失衡而砸偏了方向,擦着我的肩膀落下,但椅脚还是重重地刮在了我的腰间软肋上。
“嘶——!”这一下让我顿时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腰疼,仿佛内脏都被震动了,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而叶轩逸也被我这一脚踹得跌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和他此刻都是在拼命,根本没有留手,完全就是往死里打,每一招都冲着对方的要害去。
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痛苦的闷哼和物件被碰撞倒地的声音。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身形比他高大些,也比他更壮实一些。
他长期酗酒、生活糜烂,显得偏瘦而虚弱。
我这两下连环击——一拳一脚,直接把他打倒在地后,虽然我自己也挨了一下,腰疼得厉害,但我强忍着剧痛,捂着腰,咬着牙,对着倒在地上的叶轩逸就是一阵狠踹!
我也不管他会不会反抗,会不会睁眼,对着他的脑袋、胸口、腹部这些部位就是一顿猛踢!我要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啊!操你妈!!”叶轩逸被我踢得惨叫连连,但他也确实是个狠角色。
才挨了我几脚,他竟然忍着剧痛,猛地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我再次踢向他脑袋的小腿脚踝!
“给我下来!”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扯!
我猝不及防,单脚站立本来就不稳,被他这么一扯,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被拉倒在地,后背着地,摔得我七荤八素,腰间的伤处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随后,叶轩逸就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翻身,竟然想要骑坐在我的身上打我!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猛地一沉!
这要是真的被他骑上来了,以他此刻疯狂的劲头,我恐怕真的会被他活活打死!
要知道,此时的叶轩逸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血丝,冒着骇人的红光,那愤怒和疯狂的神情狰狞到了极致,我甚至毫不怀疑,他可能真的有杀人的念头!
我感受到了他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心中警铃大作!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了!
在他即将压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我躺在地上,双手被他暂时压制,腿也被他压住,唯一能动的就是头!
不管了!拼了!
我猛地一仰头,然后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低下来的、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狠狠地、用我的额头,撞向了他的额头!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碰撞的闷响!
这一下硬碰硬的“头槌”,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脑袋瞬间“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金星乱冒,一片白光闪过,随后是炸裂般的剧痛从额头迅速蔓延到整个头颅,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叶轩逸被我这一下猝不及防的“头槌”撞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直接向后仰倒,躺在了地上,双手捂着额头,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比之前磕破的伤口流血更猛。
他躺在地上,身体抽搐着,似乎一时半会儿失去了行动能力。
最后,还是我仗着身体素质相对好一些(至少没他那么虚),强忍着脑袋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痛,晃晃悠悠地、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来。
但试了几次,都因为头晕和腰疼而失败,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晨!李晨!别打了,你还好吧!”苏烟看到我这副惨状,也顾不得自己背上的疼痛,挣扎着从床边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扶我。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看着我满脸血污(有叶轩逸溅上的,也有我自己额头撞破流下的)、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这时候脑袋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没办法站稳身体,被苏烟扶着也是摇摇晃晃。
我嘴角咧了咧,想挤出一个笑容让她放心,说“我没事”。
“嘶——!”谁知道这一咧嘴,直接扯动了额头上刚刚撞破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我顺手一摸,就看到手上沾满了黏腻猩红的血迹。
挂彩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头槌有多狠,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但是此刻,看着躺在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头上血流不止的叶轩逸,我心里却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暴戾后的平静。
草拟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了,拼了命我还能怂你不成!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打了这一下,我是再也没有什么力气了,整个人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出脑震荡了。
我就这么被苏烟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坐到了床边,再也提不起力气去对叶轩逸动手了。
此时的他直接被我这一下头槌给撞得晕了过去(或者暂时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头上的血还在慢慢渗出。
苏烟扶着我坐着,用颤抖的手从旁边扯过一件相对干净的衣物,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额头上和脸上的血迹,满脸都是担忧和心疼,那样子可怜极了。
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哭干了泪水,整个人显得异常的憔悴和苍白,尤其是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桃子一样了。
看着她为我担忧的模样,我心里又是一阵抽痛,有些心疼她。
“李晨,你不要和叶轩逸再打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好和他说个清楚,不是你怂恿我出来的,是我,都是我逼着你让你带我离开的。都是我的错……”苏烟苍白的脸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仅是脸色,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就这么担忧地看着我,不断地自责着,似乎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过错,才会让我受到这样的伤害,陷入这样的危险。
我一看她这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她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生怕我怪她,也怕我因此而后悔帮她。
我强忍着头痛,伸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地抬起她的脸颊,为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灰尘,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对她说道:
“苏烟,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的。既然我说过会解决叶轩逸的事情,那就一定会解决。这是我的承诺,我一定会做到。所以,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吗?”我直视着她那双红肿却依旧美丽的眼睛,声音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和叶轩逸的事情,也是时候要有个彻底的了断了。之前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说的那个办法,现在……总可以了吧?”
我看着苏烟苍白的脸,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里面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但最终,在我坚定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把她轻轻地环抱在胸口,让她靠着我,用体温和心跳安慰着她,让她放下心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苏烟还没有来得及在我的怀里倚靠着一会儿,寻求片刻的安宁,躺在地上的叶轩逸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缓缓地、挣扎着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和苏烟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像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僵尸,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
此时的苏烟正用撕下来的干净布条,笨拙而小心地为我包扎着额头上的伤口,我不想理会叶轩逸,只是用冰冷的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叶轩逸站起身来,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和苏烟,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此刻却凝聚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冰冷、粘稠,像隐藏在阴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死死地盯着它的猎物,充满了择人而噬的恶意。
我顿时被他的眼神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对危险和恶意的警兆。
而此时,看着叶轩逸那副似乎还不肯罢休、还想和我们纠缠到底的样子,我直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冷声对他说道,语气里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强硬:
“叶轩逸!我劝你现在就给我滚!刚才我已经报警了!我说你私闯民宅、故意伤人!你要是不想被警察抓进去蹲号子,那就立刻、马上给我滚蛋!警察马上就到!”
叶轩逸捂着脑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我,对我的话似乎根本不屑一顾,熟视无睹。
他居然冷冷地笑了笑,那笑容因为脸上的血污和疼痛而显得格外扭曲和诡异。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嚣张、甚至带着点无赖腔调的语气开口说道:
“哼!报警是吧?没事啊,我不怕的。不就是进一下看守所吗?你还能把我怎么着?还想吓唬我?故意伤人?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打自己老婆,天经地义!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是调解调解,能把我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挑衅的眼神和我对视着,丝毫不怂,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豁出去了的样子。
我强压着怒火,继续用强硬的态度和他对峙,丝毫不退缩:“我劝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劝,不然的话,你现在就不是这样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至于苏烟,我会让她和你离婚的,彻底结束你们这段孽缘!”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地威胁道:“你对她长期虐待、家暴,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已经构成了犯罪!我要是你的话,就会乖乖地同意离婚,拿点补偿(如果有的话)走人。不然的话,只要苏烟起诉,证据确凿,进监狱的绝对是你唯一的归宿!到时候,你连在外面嚣张的机会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话刚说完,叶轩逸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直接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癫狂,在凌乱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靠在我怀里的苏烟,那眼神凶恶得让苏烟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贱女人,你敢和我离婚试试?你有这个胆量吗?”他先是对苏烟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然后猛地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个臭杂种也是!我告诉你吧,你要是真敢让她起诉我,跟我离婚,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受的!你不是说要起诉我吗?要送我进监狱吗?”
他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反正我都要进监狱了,是吧?那我就直接豁出去了!我先去你的公司里好好说道说道,把你勾引我老婆、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看看你还能不能在公司里干下去!你那体面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然后,等我闹完你的公司,我就去弄把刀!给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人十刀!直接送你们下地狱!而我呢?哈哈,我直接去自首!说不定还能因为自首、激情杀人什么的,判个无期或者死缓,在牢里过日子就过日子,怎么说也不亏啊!拉你们两个垫背,值了!”
叶轩逸就这么看着我,说出了一番耸人听闻、充满血腥味的威胁话语。
那话中的疯狂和决绝,简直是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完全就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和顾忌的亡命徒!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血污、疯狂和怨毒而扭曲得如同恶鬼般的脸,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苏烟似乎被他的话彻底吓到了,我能够感受到她抓着我手臂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那看着我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李晨……”她声音颤抖地叫了我一声,后面的话却因为恐惧而说不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强压下自己心里同样翻涌的恐惧和愤怒,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冷意的声音,对着叶轩逸质问道: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非要这样闹到两败俱伤、你死我活才行吗?对你有什么好处?”
“嘿嘿嘿……”叶轩逸听到我的话,顿时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瞪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我和苏烟之间来回巡视着,像是在评估两件货物的价值。
“五十万!”叶轩逸忽然伸出五根手指,对着我,狮子大开口道,“给我五十万现金,我和她离婚,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找她的麻烦。”
“你不是想要我不要再纠缠着她吗?简单啊,拿钱堵住我的嘴就好了。只要给我五十万,我就再也不会来找她的麻烦,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我保证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五十万就像五十块一样简单。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叶轩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开出这么一个天文数字!
我是有想过给他一些钱,让他签字离婚,花钱消灾,但这五十万完全超出了我的底线和承受能力!
别说五十万,就是十万,对我这个背着房贷车贷、养家糊口的普通上班族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难以筹集的数目。
这根本不现实!
“不要这样惊讶地看着我啊。”叶轩逸看到我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拒绝,反而嘎嘎地怪笑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笃定,“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说到做到。这笔钱你给我,绝对不冤。要知道,只要给了我钱,苏烟就彻底是你的女人了,你可以对她为所欲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舔了舔干裂流血的嘴唇,用一种极其下流猥琐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当初可是对她‘调教’了好久呢,她会的花样可多了,伺候男人的本事一流,肯定会让你满意的,不是吗?我想你应该已经尝过滋味了吧?嘿嘿……要不是我现在真他妈缺钱,急着用钱翻本,我也不会舍得把她‘卖’给你。五十万,买一个这么听话又会伺候人的漂亮女人,你不亏!”
“够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怒喝,打断了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
见到叶轩逸越说越离谱,完全没把苏烟当成人来看,瞧他那语气和神态,根本就是把苏烟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炫耀的货物!
这是在赤裸裸地侮辱苏烟,也是在践踏我的尊严!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对他怒目而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这个人渣!”
然而,面对我的怒骂,叶轩逸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那里更加大声地、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我的愤怒正是他想要的反应。
“哈哈哈哈!不要这样说我嘛,我可是把苏烟彻底‘让’给你了啊。难道你还不开心吗?怎么样,五十万,给不给?一句话!”他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急切,死死地盯着我,等待我的答复。
听到叶轩逸这番赤裸裸的“买卖”和问话,苏烟也是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哀求,对着我拼命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李晨,不要!不要给他钱!就算是给了他,他也会越来越贪得无厌的!他根本不会信守承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闭嘴!你这个贱女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叶轩逸听到苏烟的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着她怒吼道,那凶残暴戾的模样,真的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我立刻伸手,将苏烟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叶轩逸那吃人般的目光,不让她再直接面对这个疯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心、愤怒和一丝因为巨额勒索而产生的慌乱。
为了苏烟的未来,为了能彻底摆脱这个恶魔,哪怕叶轩逸此刻有着想要杀人的心,我也必须尝试和他“谈判”。
但是,我也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慢慢地、忍着腰间的疼痛和脑袋的眩晕,站起身,走到离叶轩逸身前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又能清晰地对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快要不耐烦、眼神愈发凶狠的时候,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回道:
“你要五十万,可以。”
叶轩逸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贪婪。
我话锋一转,语气冰冷而强硬:“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拿到钱后,你绝对不能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来找苏烟的麻烦,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第二,你必须立刻、无条件地和苏烟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放弃所有财产要求(虽然他们也没什么财产),并且在离婚协议上写明是自愿离婚,不存在胁迫!”
我看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只要你能够白纸黑字做到这两点,我……五十万,我愿意给你想办法凑。”
叶轩逸听到我“答应”下来,脸上顿时露出了阴谋得逞般的、阴冷而得意的笑容,然后带着挑衅和审视的意味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是聪明人,很好,很好。只要你给我钱,想要我和苏烟离婚?没问题的,绝对说到做到。老子早就不想要这个破鞋了,拿着钱找更年轻漂亮的去,岂不美哉?”
“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继续冷静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我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给你。所以,你想要钱的话,我只能先给你一半,二十五万,作为定金和你的‘路费’。”
我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等到你和苏烟的手续全部办妥了,离婚证拿到手了,并且你签署了保证不再骚扰的协议,剩下的一半二十五万,我再一次性给你。”
最后,我用一种极其厌恶的语气说道:“至于现在,你就给我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丑陋恶心的嘴脸了!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同不同意,给我个准信。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嘿嘿嘿……”叶轩逸阴笑着,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邋遢的胡须,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我的分期付款提议,也没有提更多的要求,只是用一种令人不安的语气说道:
“你最好不要骗我,小子。不然,你知道后果的。我叶轩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人的。”
在说完这句充满威胁的话之后,他居然没有再多纠缠,深深地、用那种毒蛇般的阴狠眼神最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苏烟和我,然后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转身,一瘸一拐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径直走出了这间一片狼藉的出租屋,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里。
我的心中,也因为他的话和最后那个眼神,不可否认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祥的阴影。
我很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两个人,所谓的“拿钱离婚”很可能只是一个缓兵之计,或者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此时的他已经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真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他愿意,完全是可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拉着我们两个人一起下地狱。
“李晨,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你不该答应他啊!”叶轩逸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烟。
苏烟看着我,一脸的悲戚和绝望,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五十万啊!你哪里有那么多钱?怎么可能给他啊!而且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毫无信用可言,又怎么会信守承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拿了第一笔钱,只会变本加厉,继续勒索我们!直到把我们吸干榨尽为止!”此时的苏烟已经彻底慌了神,整个人陷入了对叶轩逸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未来黑暗的想象当中。
此时的她,精神上受到的伤害和压力,远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沉重得多。
我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不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对未来的忧虑。
我重新坐回床边,将她冰凉颤抖的身体轻轻环抱在怀里,用尽可能温柔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都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安心吧,这一切,有我来为你了结。彻底的,真正的,让他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我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哪怕……是真的要为之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在我的轻声安慰和怀抱的温暖下,过了许久,苏烟的情绪总算是稍微镇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恐惧。
此时的她,理智也开始慢慢地回复了。
但是越是这样,当她冷静下来,看清眼前的局势——我为了她被打得头破血流、还要面临五十万的天价勒索、以及叶轩逸那绝不会罢休的疯狂威胁——她就越发觉得对不起我,内心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看着我的脸,她那双已经快要哭干眼泪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泪水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整个人都趴伏在我胸口,哭得浑身颤抖,歇斯底里,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惧、愧疚和对未来的绝望都哭出来。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哭得这么伤心,我心里更不好受。”我努力地安慰着苏烟,拍着她的背,心里却也是一片乱麻,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李晨,这可怎么办啊……你答应了叶轩逸的话,这可是五十万,你哪里能够拿得出来?还是让我……让我和他走吧……我回去,我回到他身边去,也许……也许他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对于我答应叶轩逸的事情,苏烟一直耿耿于怀,极度不放心。
这时她又开口说起这事,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暴自弃,显然是想要以牺牲自己、回到那个魔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保住我。
“是啊,你说的很对,”我点着头,没有反驳她,反而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说道,“五十万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笔天文数字,我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手。把我的房子卖了或许够,但那是我和若雪的家,不可能。”
我看着她,话锋一转:“所以啊,苏烟,我们给他钱这事,根本就不现实。其实,我原本就没有打算真的给他这笔钱。”
苏烟愣住了,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我。
“苏烟,你说的很对,”我对着她,语气沉重而清晰,“对于叶轩逸这种人来说,他们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只要能够在我们身上尝到一点甜头,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就会像甩不掉的吸血蚂蟥、像最恶心的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上来,不断地榨取,直到把我们吸干为止。”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厌恶:“对于他们这种人,真的是比苍蝇还要让人恶心。不仅是这样,他们的贪婪和疯狂,还会随着时间变本加厉,越发的让人难以承受和招架。今天他要五十万,明天就可能要一百万,后天就可能要我们的命。妥协,只有死路一条。”
“那……那你的想法到底是怎样?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苏烟眨着红肿的泪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没有看清他吗?还没有看清我们唯一的出路吗?”我没有直接回答苏烟的话,而是对她反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是想要……让我和他离婚,然后……起诉他?”苏烟带着惊讶和更深恐惧看着我,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个提议我之前提过,但被她因为恐惧而拒绝了。
“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路能够真正摆脱他了。”我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只有通过法律,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失去自由,让他再也无法伤害你,你才能够真正的安心,真正的重新开始生活。妥协和逃跑,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可是,你也听到了他最后的威胁了!”苏烟猛地抓紧了我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他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且不说他会不会真的动手杀人,但是去你公司散播谣言、败坏你的名声,他是真的会干出来啊!这样一来,你的工作不就做不下去了吗?你的前途,你的生活,不就全毁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更深的痛苦和迟疑:“而且……而且……还有若雪……要是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情,她……她会怎么想?你们的家……不就……”
我听到苏烟提到若雪,顿时也是沉默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心脏猛地一缩。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若雪,确实是我绕不过去的坎,是我内心最深的愧疚和恐惧来源。
苏烟的存在,毫无疑问是我对若雪感情和婚姻的严重不忠与背叛。
哪怕……哪怕我心里也曾怀疑过若雪是否对我不忠,但那并不能成为我出轨的理由。
如果我和苏烟的事情被若雪知道了,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崩溃?
愤怒?
决绝地离开?
我根本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我的心里是爱着若雪的,这一点我无法否认,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曾经发誓要共度一生的人。
但是,苏烟的存在,她悲惨的遭遇,她对我的依赖和那种扭曲却真实的爱意,也让我无法狠心割舍。
或者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经过昨夜和今天的事情,我和苏烟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无论是出于责任、同情,还是那复杂难言的情感,都已经不可能轻易割舍了。
“唉……”我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我抬起头,看着苏烟憔悴不堪、却依旧美丽的脸上那深切的担忧,缓缓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纸包不住火,事情彻底暴露……我也只能把你的事情,和若雪坦白一部分了。毕竟,这是我做出来的错事,我有责任去承担后果。”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管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若雪是原谅我,还是离开我,我都会给你们双方一个交代,一个……我能给出的答复。”
苏烟听着我的话,没有立刻应允,反倒是依旧那么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随后,她忽然间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释然,还有一丝让我心疼的决绝。
她就这么抬头看着我,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李晨,本来这件事,你为我付出的就已经足够多了。你为我挨打,为我筹钱(哪怕是假的),为我担惊受怕……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事情瞒不住了,就让我来和若雪说吧。”
她紧紧地抱住了我,将脸贴在我的胸口,声音幽幽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毕竟,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事情还是我来说的好,由我来承担所有的指责和怒火。我只要知道……自己在你的心里,真的有那么一块小小的地方,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再次滑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若雪……她才是你真正的妻子,是你应该守护的家庭,不是吗?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了。如果我的存在,最终会毁掉你的家庭,那我宁愿……宁愿自己消失。”
“苏烟……”我低下头,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个时候,苏烟对我的这番袒露,毫无疑问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让我震撼的想法。
我很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是她在极度的愧疚、爱意和绝望中,所能想到的、对我“最好”的报答和结局——牺牲自己,保全我和我的家庭。
我能够感受到她对我的爱意,那是一种真正经历过地狱般的苦难与折磨、在绝望中被我(哪怕动机不纯)拉了一把之后,所产生的、混合了依赖、感激、崇拜和扭曲情感的复杂爱意。
它太过沉重,也太过深厚。
我无法去干涉她这个决定,就像我无法不去“原谅”当初可能背叛过我的若雪一样(尽管我的“原谅”本身也充满了污点)。
这种局面,这种情感,早已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不管怎样,我知道,此时此刻,面对这个愿意为我牺牲一切的女人,我都不能再去伤害她,辜负她这份沉重的心意。
至少,在叶轩逸这个共同的敌人被解决之前,我们必须站在一起。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思绪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轻轻推开苏烟一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认真:“苏烟,你刚才问我要怎么做。现在,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起诉叶轩逸,让他受到法律制裁,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出路。但是,这需要你的勇气和决心,也需要确凿的证据。”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告诉我,你现在愿意了吗?愿意鼓起勇气,去收集证据,去报警,去起诉那个毁了你前半生的恶魔吗?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