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洞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洞穴本身那种刺骨的寒冷,反倒充斥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燥热,压抑得令人有些窒息。
此时此刻,化作人形且一丝不挂的林骁正狂眨着眼睛。
身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能一天之内搞定百般刁难企划案的【年度优秀员工】,他那号称运转速度超群的大脑,如今却突兀地彻底当机了。
他神色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白皙光洁的胸膛,随后又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燕长黎那只正死死托在自己臀部与后背上的强壮手臂。
温润细腻的肌肤就这样紧紧贴着男人那生满墨黑色咒印、布满粗糙伤痕的粗壮小臂。
天界战神神躯上那惊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隔空渗透而来,烫得林骁两世为人的老脸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展开啊?!这画面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简直就像办公室里那些腐女同事中午一边吃便当、一边嘿嘿傻笑着看的那种耽美小说啊!还有,这位残疾大老板此时那副震惊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到底是几个意思?看货物呢?还是正在心里琢磨着把我身上哪块肉割下来做麻辣烫更香?!】
林骁脊背后方那对尚未完全收拢的小巧金色羽翼因为过度慌乱而疯狂地扑腾了几下,一个不小心,那柔软蓬松的羽毛便如羽毛掸子一般,极其轻柔地自燕长黎那修长敏感的下颌线与颈窝处擦了过去。
【放……放我下来,长黎上神。】
林骁忙不迭地开口,却发现自己化作人形后的嗓音竟然清亮圆润、缱绻动听得如同珠玉落盘,跟之前那副【呱呱】乱叫的破锣鸟嗓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什么……风有点凉,小人有点冷。】
燕长黎似乎这才如梦初醒。
他那只深灰色、蓄满了无尽晦暗的右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随后他便极其迅速地松开了大手,那力道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失去了支撑,林骁修长的身躯登时【啪嗒】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回了那座白玉石台上。
要不是背后那对金色翅膀本能地扇动了几下帮他稳住重心,他那可怜的屁股蛋子非得在坚硬的玉石上摔个开花不可。
这位昔日的天界第一战神面无表情地一扬手,极其利落地将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尊贵外袍解了下来,随后劈头盖脸地直接砸在了林骁的脑门上。
【穿上,满嘴荒唐的狡诈之徒。】
燕长黎的语气依旧冰冷刺骨、毫无波澜。
然而,若是此时的林骁眼睛再毒辣几分,定能察觉到这位战神大人左脸颊上那古老的黑色诅咒纹路……此时竟隐隐有些不自然地泛起了几分可疑的暗红。
林骁费劲地从那件大得宛如床单的战袍里把脑袋探了出来,一边七手八脚地把布料往身上缠,一边在心里疯狂扎小人:
【呸!谁是狡诈之徒啊!老子明明是见义勇为的受害者好不好!连套正经衣服都不给准备,居然还骂我狡诈?长得倒是盘靓条顺、身材好到爆,可惜偏偏长了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破嘴!】
好不容易把那件大得几乎能拖地的长袍在身上裹成了一个大粽子,林骁这才哼哧哼哧地挪到了白玉石台对面的石凳上规规矩矩地盘膝坐好。
他努力地挺起胸膛,背后还有些不习惯地收拢着一对金翅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威严一些。
而此时,燕长黎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那张堆满古籍的黑木案几前。
男人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稳稳地捏起了一柄上古狼毫笔,自墨池中饱蘸了漆黑的仙墨,随后低垂下眼睑,在一张厚重的玄色兽皮纸上沙沙沙地书写了起来。
他那条彻底残疾的左腿有些僵硬地朝侧边微微斜伸着,借此来缓解体内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的骨裂剧痛。
【既然你已然能化作人形,自然便能听懂本座的话。】燕长黎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本座生平最厌恶喧闹,更容不下不知本分之徒。你毁坏本座的竹庐、强行吸纳这具仙尸上的阿鼻咒印,甚至如今还要平白耗费本座的真仙之气来维持你这具人形躯壳……这桩桩件件的债务,你该如何偿还?】
【等会儿!你这个黑心无良的惯老板!】
林骁在内心忍不住爆发出了一声掀翻屋顶的咆哮,【那间破竹屋是我降落没踩稳煞车、这点老子认栽!可刚才那个见鬼的血色符文明明是冲着你心脏去的啊!老子那是用血肉之躯帮你当肉盾、挡了致命一击啊!就凭这点,放在古代高低得封个救驾有功、在尾牙赏赐黄金万两吧?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跟老子算这种黑心账?!】
【上神大人……刚才那个符文的事情,小人分明是救了您一命啊。】
林骁深吸一口气,迅速摆出了二十一世纪专业打工人的招牌商业微笑,试图使出自己的职场谈判技巧:
【刚才要是没有小人悍不畏死地挺身而出,您现在恐怕就不是瘸了一条腿,而是两条腿一起废掉、彻底生活不能自理了……】
【哢嚓!】一声脆响。燕长黎手中那柄上好的狼毫笔被他面无表情地重重拍在案几上。
男人那只深灰色的恐怖瞳孔微微一偏,内里跳跃着的实质化杀意刺得林骁脊梁骨一阵阵发酥:【本座何曾求你出过手?区区一记暗咒,还奈何不了本座。此乃你自作自受、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燕长黎大手微微一挥。那张刚刚写满了墨迹的玄色兽皮纸登时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极其精准地悬停在了林骁的面前。
只见那粗糙的纸张上,龙飞凤舞、字迹苍劲有力地写着三个大字:《三条铁律》。
第一条: 严禁动用大日神火焚烧方圆十里内的任何仙家财产。(若有违背,直接克扣口粮,罚当普通家禽。)
第二条: 严禁在清修之时发出【呱呱】的噪音或在私底下碎碎念,违者掌嘴。
第三条: 每日亥时(夜间九点至十一点),必须准时前往本座的床榻之上,动用神火本源为本座温养阿鼻诅咒。
看到第三条的瞬间,林骁的一双大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直接瞪了出来。他颤抖着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死死戳着那行字,直接跳脚高呼了起来:
【长黎上神!第一条和第二条小人咬咬牙也就认了,可这第三条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强迫员工加班、压榨免费劳动力,简直是严重的职灾啊!亥时去您的……去您的床上温养身子?小人术是正经的上古三足金乌,又不是您私人的大号暖床抱枕!再说了,亥时那是我们鸟类规定的法定睡眠时间!您不能不给发夜班津贴、还强迫小人高强度留职备班啊!】
【真特么是造了八辈子孽了!老子前世就是因为无良老板半夜逼我改企划、活生生在办公桌前加夜班加到心脏骤停猝死的!本以为穿越成了高大上的神兽能享清福,结果到了这九重天之上,居然又碰上了一个逼老子半夜去暖床的大罗神仙执行长?!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现在要提交辞呈啊啊啊!】
林骁一边在内心疯狂垂泪,一边气得背后的金色毛翅膀都在跟着一颤一颤的。
燕长黎冷眼瞅着眼前这个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嘴皮子利落无比的金发少年。
这位天界战神的嘴角破天荒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淡薄的弧度,让人分不清他是觉得有趣、还是单纯在挑选合适的宰杀角度。
男人缓缓自案几后站起身来,就这么一瘸一拐、姿态却依旧尊贵无比地朝着林骁的方向一步一步迫近而来。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恐怖的至高神威压得林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身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林公子……你似乎还未曾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燕长黎微微俯下身去,那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的磁性嗓音在林骁的耳畔缓缓响起:
【这无相谷可不是凡间那些能容你讨价还价的菜市场。至于你的加班津贴……便是你的这颗脑袋如今依旧稳稳当当地架在脖颈之上,以及你背后的那对金色禽羽,还未曾被本座扒光了做成夏天扑风的羽扇。你觉得,这笔帐可还划算?】
此时的燕长黎就站在林骁的身前,身躯微微前倾,两人的面孔相距不过咫尺。
男人左半边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阿鼻咒印此时正不祥地跳动着,显得阴鸷而恐怖,然而他右眼那清澈的瞳孔之中,此时却清晰无瑕地倒映着林骁那张慌乱不已的小脸。
林骁极其识时务地【啪】一声把嘴闭得死死的。
刚才还一脸愤愤不平、要跟黑心资本家决一死战的表情,在百分之一秒内熟练无比地切换成了谄媚、讨好的狗腿子专用谄笑。
这套变脸的绝活,没被甲方爸爸折磨个十几年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他一脸谄媚地眨了眨眼睛,背后那对原本僵硬的金色翅膀甚至极其主动且讨好地凑了过去,在燕长黎那尊贵的深蓝色战袍袖口上轻轻蹭了蹭:
【哎呀……长黎上神当真是神威盖世、美貌冠绝三界!小人方才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团队气氛,跟您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林骁的声音甜得发腻,简直能掐出水来,【能给您老人家当无薪的夜班夜值、在床上温养仙躯,那简直是小人祖上积德、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至于什么拔毛做扇子之类的话……大老板您往后可千万别说了,听得小人心惊肉跳的,呵呵……】
【呸!死瘸子,威胁老子是吧!长了一张小白脸的皮囊、心肠却比锅底灰还要黑!你给我等着,今天晚上去你榻上的时候,老子非得暗中加大火力,把你的整张寒玉床都给烧得通红,活生生把你这死瘸子烤成一只熟透的鹌鹑!】 林骁在心里疯狂地磨着小虎牙,发出一阵恶狠狠的碎碎念。
燕长黎垂眸看着怀里这只即便化作人形、骨子里也依旧狡黠无比的三足小乌鸦。
男人那只生满厚茧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朝前一探,恶狠狠地一把捏住了林骁那张白嫩俊俏的脸颊肉,随后微微一用力,直捏得某个社畜两片嘴唇不受控制地向前凸了出来,活像一只圆滚滚的鸟嘴。
然而,就在男人粗糙的指尖触碰到少年那滑嫩肌肤的一瞬间,自对方体内自发涌出的一缕大日精元,竟然再次奇迹般地抚平了燕长黎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阿鼻诅咒。
那种常年折磨着他的极致孤独与疯狂,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所取代,竟让他捏着对方脸颊的手指有些微微发迷,迟迟不愿松开。
【若是今天晚上,本座的床榻当真被你烧熟了……】
燕长黎缓缓低下头,将薄唇凑到了林骁那只早已被羞恼染得通红的耳朵根前,用极其缓慢却字字千钧的沙哑嗓音低语道:【本座便用仙绳将你死死地缚在本座的躯壳之上……同床共枕、寸步不离。林公子,大可一试。】
林骁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成了一块花岗岩。他忙不迭地一甩脑袋,这才极其狼狈地摆脱了男人的大手掌控。
【卧槽!这家伙难道还会读心术不成?!还是说他骨子里根本就是个重度控制狂啊?!还有……老子这颗心脏为什么突然之间跳得这么快?!不行不行……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迟早得变成这残废大老板床上的烤鸟干啊!得想办法跑路才行!】
然而,还没等林骁在大脑中勾勒出第一百零八个逃跑方案,石洞内异变再起。
只见刚才那具被燕长黎一剑削去了脑袋的仙尸旁,那些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墨黑色污血与死气,在此刻竟然再度诡异地从地面上倒流、悬空了起来。
无数缕浓郁的黑雾在半空中疯狂地交织、扭曲,隐隐约约间,竟然再度凝聚成了一个全新的古老血色暗咒。
这座九重天之上、隐藏在仙界最深处的恐怖阴谋与古老血案……如今才刚刚揭开它那血淋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