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的陈设在黄昏时分被亲兵利落地重新布置过。
一扇沉重的楠木松鹤屏风隔在中央,将偌大的军帐一分为二。
屏风外,是霍重渊原本那张宽畅舒适、铺着白狐裘的沉香木大榻;而屏风后,则临时搭起了一张窄小硬邦邦、翻个身都会咯吱作响的折叠行军床。
姜远乔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挪进来时,黑着一张俏脸,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郁闷”两个字来形容了。
她来西境是为了捞战功、买大宅子退休躺平的!
结果呢?
清白莫名其妙折在这古板男人手里,万两白银飞了,万安的三座大豪宅也变成了“婚后财产”!
最可气的是,她白天还得顶着个男装去给那些臭烘烘的大头兵接骨疗伤,她那条快断了的蛮腰现在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娇娇越想越委屈,抓起行军床上的硬枕头,死死抱在怀里,对着屏风另一侧发出了一声极重的、充满了怨气的冷哼。
屏风另一侧,正规整解着玄甲扣子的霍重渊,手上的动作骤然一僵。
那一声冷哼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他问心有愧的心尖上。
他知她委屈。
身为主将,强占了一个清白姑娘的身体,已是不义;白天在大帅面前,他虽有心娶她负责,却逼得她不得不扯谎抗下所有,这更是委屈了她。
他此时心中满是自责,还夹杂着一丝早上看着她在怀中时的异样情愫。
霍重渊抿了抿干涩的薄唇,低沉清冷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屏风后的人:
“姜姑娘……你,歇下了吗?”
屏风后一片死寂,连个呼吸声都吝啬于给他。
霍重渊僵立在原地。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药性失控时的荒唐画面。
在那些混乱、灼热的记忆里,他记得怀里那娇软得一折就断的姑娘,一边哭得抽抽噎噎,一边使劲捶着他的胸膛。
“昨夜……末将虽神智混沌,却也听见姑娘在榻上说……清白……要宝石来换。”
霍重渊别开眼,那张万年不化的铁血冷脸上,耳根子竟然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紧绷着一副严厉的直男面孔,将一只盛满了西域极品红宝石的紫檀木小方盒,顺着屏风缝隙羞涩地递了进来:
“姑娘高风亮节,不想用婚约挟恩图报,看不上末将名下的那些粗俗彩礼……”
姜远乔:蛤???谁看不上彩礼了?我那是大帅高帽戴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改口啊!
还没等她反驳,她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了那只递进来的紫檀木盒子上。
那可是西域血红宝石啊!
核桃大小,水头极足,这一小盒如果在长安东市折现,高低能换两百两白金,买下终南山半个山头都绰绰有余!
战神大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宣读什么铁血军令,一字一顿道:
“这盒红宝石你先拿着,算是头一笔定金。从今日起,本将的战利赏赐,按照彩礼标准,皆会如数折现送过来,绝不让姑娘平白受了损失。”
正窝在行军床上翻白眼的娇娇,听到这句话,到嘴的痛骂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小心脏狠狠地蹦跳了两下,内心的阴云瞬间被金钱的光芒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古板男人……倒是个说到做到的正人君子,算他有良心。
她强压下内心想要仰天大笑的狂喜,刺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做出一副极其勉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进怀里。
霍将军既然这么有诚意,那这笔‘工伤分期付款’,我就先收下了。
屏风外,躺回大榻上的霍重渊听着里面的动静,闭了闭眼,自责之下却是一片口干舌燥的悸动。
事实上,昨夜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残留得一清二楚。
他不仅清晰地记得那药性如火山爆发时,自己是怎样蛮横地撕碎她的衣衫、将那截软玉温香生生掐碎在怀里,更记得身下娇软得一折就断的人,是如何红着眼眶、黏腻求饶地迎合着他每一次蛮横的冲撞。
那绝艳失神的桃花眼、哭得泣不成声的娇喘,乃至她颤抖着攀附着他宽阔肩膀时留下的道道指痕,此时都像带着滚烫的烙印,在他骨血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想到昨夜她在他身下被迫绽放出的妖娆与依恋,内心就砰砰乱跳,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股清甜的草药香,脑海里又是她方才见钱眼开、双眼亮晶晶的娇俏模样。
想到这里,战神大将不自觉地死死拽紧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