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草惊蛇

回到分舵后堂,黄蓉当即唤来鲁有脚,吩咐道:“鲁长老,这青铜古罐来历诡异,千万莫要用手直接触碰。你亲自去办,用黄绢包裹,锁入玄铁木箱,藏入分舵下面的地窖之中,派咱们最可靠的兄弟死守。另外,药堂那边盯紧洪云山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要再有陈二狗那样的无赖混在其中。”

待鲁有脚领命而去,她便将马车里的冷素衣带进了一间幽暗的密室,一盏孤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扭曲而长。

冷素衣双手双脚被软筋死死缚住,要穴被点,动弹不得,可她一张清冷的俏脸上却满是轻蔑。

“冷姊姊,我看你使的是大理点苍派的剑法,灵动飘逸,绝非无名之辈。”

黄蓉好整以暇地站在冷素衣的面前,清糯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可点苍派向来安居西南,从未参与中原武林之争,不知此番在这襄阳城里扮作平凡妇人,是何安排呢?”

冷清竹冷冷地刮了黄蓉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黄姑娘果然厉害。今日落入你手,是我武艺不精,要杀便杀。但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来。”

“是么?”黄蓉隔着摇曳的烛火微微一笑。唇角微扬,顺势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她伸出一只葱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冷素衣的手腕上。

“我知道,其实在马车上时,你就一直暗中运功想要冲破我的封穴,是不是?”

黄蓉三指搭住她的寸关尺,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反馈,淡淡道,“可惜这兰花拂穴手,可没有那么容易冲开。不过就在你专心解穴的时候,我倒是感受了一下姊姊的内功,那可真是有趣的紧呐。”

感受到冷素衣的脉动乱了一拍,黄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姊姊身体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息。为主的那股阴柔绵长,想必是那点苍派的『寒泉功』。可另一股,至刚至阳,不知是何来历。却与那阴柔之气相处融洽。”

话音刚落,黄蓉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脉搏快了些,冷素衣的眼神也跟着剧烈闪烁起来。

“这阴阳调和、两股内息不损经脉的古怪法门,我倒是在爹爹的书中读过,那便是藏传密宗的双修欢喜禅,对吗?”黄蓉杏目微眯,笑着说,“这欢喜禅讲究肌肤相亲、血气相融,你体内的至阳内息既然是旁人渡给你的,那么你与那个男人,定是早已亲密无间啦。”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隐私,冷素衣那清冷的脸颊上竟诡异地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潮红与媚态。

她索性偏过头去,啐了一口,冷笑道:“哼,是与不是,又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黄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与你双修的男人,定与本帮分舵的子母蛊毒脱不了干系。我看你出身名门,平日里却在药堂浑浑噩噩,也许……你也是受制于这妖僧恶徒,才助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是不是?”

听着黄蓉的话,冷清竹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指尖下的脉象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哈哈哈哈……”冷清竹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死死盯着黄蓉,讥讽道,“不愧是黄帮主,你知道的可真多!不过,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主人的大计将成,到时他必定会来救我。而你……你这具冰清玉洁的身体,只会变成他座下的肉身炉鼎!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猖狂!”

听到“肉身炉鼎”四个字,黄蓉心头莫名一震,蹙眉厉声追问:“何为炉鼎?你口中的主人又是谁?可是那药堂掌柜洪云山?!”

冷素衣脸上泛起一丝崇拜而淫邪的红晕,不屑地冷笑:“洪云山?我的主人法力无边,贵不可言,岂会是洪云山那副平凡苍老的窝囊模样?就凭你,也配知道主人的真容?”

这一次,黄蓉凝神感应着指尖下的脉象,却没有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

“当真不是洪云山吗?莫非是我过虑了?”黄蓉收回了手,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自有些疑惑,“看样子,想要问出更多关于此人的信息,只能冒险使用移魂大法了,此女武功虽然不弱,但看来她早已被人控制,想必抗力并不会很强。”

黄蓉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她一双杏眸凝视着冷素衣那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而肃穆。

“冷姊姊,你看着我。”

黄蓉的声音倏地变了。

原本清糯动听的嗓音,此刻竟仿佛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响,宛如夜半空谷中的暮鼓晨钟,又似春蚕食桑般细密绵长,直往人的耳廓深处钻去。

冷清竹本欲破口大骂,可一触碰到黄蓉那双亮如晨星、深邃如古潭的眸子,整个人便莫名地打了个激灵。

只见黄蓉的双瞳之中,仿佛有两团温润的漩涡在缓缓流转,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宁与疲惫。

“看着我……你累了……把一切都放下吧……”

黄蓉玉手轻挥,口中吐字愈发缓慢。

冷清竹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那室内的孤灯似乎化作了千万道流光,将她的思维彻底绞碎。

她眼中的轻蔑与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呆滞,原本挺直的脖颈也微微耷拉了下来。

见此情形,黄蓉当即用平缓空灵的语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头?”

冷清竹红唇微张,声音空洞得不带一丝情感:“冷清竹……大理点苍派……第五代弟子……”

“那济世药堂后院里,你面前那青铜古罐中,究竟是何怪虫?”黄蓉压低声音,紧接着追问。

“是……是子母蛊中的……母蛊……”冷清竹机械地回答,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黄蓉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死死锁住冷清竹的脸,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

“你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听到“主人”两个字,冷清竹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主人……主人是……”

她那有些发白的红唇剧烈颤动着,似乎想要说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可那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恶毒的诅咒,让她的娇躯如同过电般疯狂颤抖起来。

“他是谁?说出来,你便解脱了。”黄蓉以内力催动声音,试图压制她的抗拒。

“啊--!!”

冷清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一双清冷的眸子蓦地向上翻白,露出了大片可怖的眼白。

黄蓉面色大变,她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探,便能清晰地看到冷清竹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肤下仿佛有两只小鼠在疯狂乱窜!

那股原本在冷清竹体内相处融洽的阴柔与阳刚内息,在移魂大法的刺激下像是化作了水火不容的狂暴巨浪!

两股内息不顾经脉承受能力,在她的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甚至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穴!

“不好!”

黄蓉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眼前登时一阵发黑,她心知对方体内定是被种下了极厉害的『舍身禁制』,一旦触及核心秘密便会玉石俱焚。

没有任何犹豫,黄蓉足尖一点,娇躯宛如仙鹤展翅般向后暴退三步,口中长吸一口气,瞬间切断了移魂大法的精神纽带。

“噗--!”

失去了移魂大法的压制,冷清竹浑身一软,一口乌黑的淤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唯有那娇躯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着。

黄蓉站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一双柳眉深深地锁在了一起,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看着昏死过去的冷清竹,心念此女本是名门正宗,如今却沦为邪徒玩物,当真可怜可恨。

只是不知她口中那『炉鼎』之说,还藏着何等恶毒的阴谋……

当夜,黄蓉心悬子母蛊术背后的秘密,一夜未睡,亲自坐镇在丐帮襄阳分舵之内。

然而,这一夜却静得有些诡异,直至东方既白,城中也未传来半点异动。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黄蓉刚在后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便见鲁有脚神色慌张地快步冲进院内,急声禀报:“帮主,济世药堂那边不对劲!盯梢的兄弟传来急报,往日里那药堂天不亮便会开门纳客,可今日已过辰时,依旧大门紧闭。里面……毫无声息!”

黄蓉心头咯噔一下,她长身而起,清音沉断:“鲁长老,你守在这里,务必小心,待我去药堂查看!”

…………

一个时辰后,负责搜查的丐帮弟子早已将这占地颇大的药堂前后翻了个底朝天。

黄蓉静静地立在院中的古槐树下,黛眉微蹙。

他们冲进来时,整座药堂和后院却依然显得十分整齐,药柜上的抽屉关得严严实实,药材也都还在,只不过全然没有有人过夜的踪迹。

她知道,这洪云山昨晚外出归来,见到蛊罐和冷清竹失踪,必是一刻也没有耽搁,便逃走了。

“帮主,有发现!”一名六袋弟子自后院西侧快步走来,脸色铁青,羞愧难当,“兄弟们在东南角的一间偏房里,发现了一道隐蔽的暗门。里面竟然藏着一条秘密地道!”

“可知这地道通向何处?”

“地道倾斜向下,咱们的兄弟顺着摸过去,发现出口就在两里外的一处荒废民居里。”那弟子低着头,“是属下无能,失了这洪云山的踪迹。”

“这不怪你们。”黄蓉柔声道,“敌暗我明,这个地道必然是他早就备好的逃脱路线。不过……”

她忽然心里一沉,“莫非是声东击西之计?”

黄蓉一刻不敢耽搁,施起身法,急匆匆赶回分舵。

并无任何异动,冷清竹和母蛊还在。

只不过那因为邪功反噬而吐血昏迷的冷清竹,此时那清冷的面容上,早没了昨夜那股疯狂、怨毒与歇斯底里。

她的一双眸子又变回了冷素衣那空洞而无神的样子,不发一语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黄蓉坐在分舵正厅里,冰雪聪明的脑海开始全速运转,试图在一团乱麻中撕开一条破局的生路。

“冷清竹昨夜说过,她的『主人』绝非洪云山那副平凡苍老的模样。洪云山若只是一个帮凶,那他背后藏着的第三人究竟是谁?”

“此人布下子母蛊毒,引发丐帮两派喋血厮杀,又派冷清竹引我至高德蒙家府,似要挑起丐帮与官府的猜忌。如此缜密的安排,又是为了什么?洪云山和冷清竹在此隐藏三年,为何要等到此时才突然发难,难道他们真的是蒙古人派来扰乱襄阳城防的细作?可那冷清竹所说的肉身炉鼎,似乎又是针对我的淫邪之术?”

正当黄蓉蹙眉苦思、试图寻找这第三人的破绽时,外头传来了鲁有脚急促的脚步声。

“帮主,高德蒙统领身边的刘副将来了,还带了一队亲兵,此时就在分舵堂外。不过……我看他们神色仓皇,倒不像是来公干的,反倒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塌天大祸。”

黄蓉杏目微凝,将打狗棒握在掌中,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裙摆,清音道:“出去瞧瞧。”

分舵大门外。

丐帮弟子正神色紧张的排成一排。

对面一名宋将骑在马上,身后站了两排精兵。

两边虽然没有剑拔弩张,但官兵们个个按剑而立,面色阴沉,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急需一个交代。

那将领看到黄蓉随着鲁有脚出了门,便翻身下马,微微拱手道:在下刘成一,奉高统领之命,来请丐帮黄帮主来府中一叙。

黄蓉驻足,美目扫过他身后的亲兵,温言道:“即是高统领相邀,民女自会欣然随将军前往。只是不知这副大阵仗,是所为何事?”刘成一面无表情的回答:“此处不便明示,黄帮主请速随在下出发,到时便知。”

鲁有脚在黄蓉身边低语到:“帮主,此事恐有古怪,我们是否……”

黄蓉长袖轻拂,清声到:“鲁长老,我自由分寸,你不必担心,还请务必带弟兄们保护分舵周全。”

说完,她转向刘成一,微微一笑:“刘将军,既然事不宜迟,民女这就随你出发。”

…………

襄阳统领府,后堂偏厅。

高德蒙甲胄未卸,正脸色铁青地坐在一侧,额角青筋暴起。

而主位之上,一名身着绯色官服、面容清癯的文官正闲适地端着茶盏。

他眼神沉静如古潭,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此人正是京西南路制置使兼襄阳知府史嵩之。

黄蓉步入偏厅,长袖轻拂,行了个端庄的民女礼:“民女黄蓉,见过史大人,见过高统领。”

“黄帮主,你来得正好!”高德蒙猛地一拍桌子,虽是急火攻心,但在史嵩之的座前却强自克制了三分,咬牙道,“本统领将你请来,只为我那苦命的女儿!昨夜她无缘无故在闺房失踪,现场便留下了这个!本统领调来襄阳训练骑兵数月,与丐帮井水不犯河水,这究竟是何道理?!”

黄蓉接过一旁兵士呈上的一张纸条,杏目扫过,上面赫然写着:

“欲寻女,问丐帮。”

她心思电转,神色不动,清糯的声音在大厅内不紧不慢地响起:“高统领,若此恶行真是本帮所为,又岂会蠢到自报家门?民女认为,此事与前些日子白舵主那聚贤宴上的惨案,也许有不小的干系。”

“我女儿久居深闺,怎会与你们丐帮内的派系之争扯上关系?”

“实不相瞒,本帮连日来正在暗查此案,白舵主的死,乃是有奸人挑拨并以阴邪之毒加害。此奸人手段恶毒又隐藏极深。昨日民女发现那城西济世药堂的掌柜洪云山涉嫌其中。怎料此人就在昨夜从地道出逃。民女以为,那绑架令千金的恶贼,定是与此奸人有关。这字条便是他声东击西的诡计,想要挑起官府与丐帮的争端,他好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这……”高德蒙听得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史嵩之。

史嵩之此时才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细的脆响。他看着黄蓉,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赞许地笑了一笑,温言道:

“黄帮主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语中的。其实本府与高统领,又何尝看不出这字条是拙劣的离间之计?高姑娘在统领府守卫中凭空失踪,那恶贼不仅心思缜密,武功也定是极高。”

然而,史嵩之的话音未落,他嘴角的笑意便缓缓收敛,眼神锁在黄蓉脸上,声音虽然依旧平缓,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

“不过,黄帮主,今日之事,已不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了。”

史嵩之负手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你们的白锦荣舵主在聚贤宴上暴毙,引得城中两派弟子陷入争端。本府原本念在丐帮历年来护持地方有功,加之这本是你们江湖同道内部的龌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你们丐帮自己去解决首尾。可是现在,贼人竟然动了高统领的家眷。”

他转过身,目光如火:

“高统领是本府亲自从广南要来,专门为了训练精锐兵马、应对日后蒙古骑兵作战的国之重臣!高统领的安危,高府的稳定,直接涉及这襄阳府乃至整个大宋防线的生死安危!高姑娘是高统领的掌上明珠,更是我襄阳军中将领的家眷,如今贼人敢在高府掳人,这便是动了我襄阳城防的根基。于公于私,官府都绝不可能再坐视不管。”

“史大人的意思是……官府要接手此案?” 黄蓉的心头微微一凛。

“不,恰恰相反。”

史嵩之看着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明,他重新走回案前,伸手将那张素白宣纸拿起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之中。

火舌吞噬了那行字迹,史嵩之淡淡一笑:

“今日高姑娘失踪一案,本府便做主,当这张纸条压根不曾存在过。高统领那边的兵马本府也会悉数安抚下来,绝不让高姑娘遭劫的消息在城中走漏半点。不仅如此,本府还会调动衙门的捕快与城防军的斥候,明里暗里,全凭黄帮主调遣,助你尽快破案。”

听到这里,黄蓉并未露出轻松之色,这史嵩之平白送了这么大一个恩情,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条件。

果不其然,史嵩之双手负后,看着黄蓉,和和气气地说道:“丐帮聚万众于市井,襄阳城内上至官绅商贾、下至贩夫走卒,皆有你们的耳目,消息甚至比本府的衙门还要灵通。今后,本府要你们丐帮,每日将这襄阳城中大大小小的江湖异动、市井传闻,巨细靡遗地汇总一份,每日清晨上报到本府的案头。不知黄帮主,可愿为本府、为这襄阳府的安危,分担这一分忧难?”

史嵩之微微眯起眼,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位年轻女帮主的答复。

坐在一旁的高德蒙统领也看了过来。

偏厅内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唯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这位史大人不愧是经世之才,这一手顺水推舟移花接木倒是玩得出神入化。想要趁此机会收编丐帮,为他所用。”黄蓉不禁暗謟,为了洗清丐帮嫌疑、也为了尽快揪出那隐藏的邪派魔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可这襄阳城每天发生千百桩事,什么是“异动”,什么是“传闻”,最终还不是由她这位丐帮帮主说了算?

今天城西的野狗咬了刘寡妇的鸡,明天城东两个地痞为了一文钱打架,尽数汇总给他便是。

至于真正涉及江湖机密……官府便是想看,也得看丐帮高不高兴呈递了。

心思在眨眼间转了千百个弯,黄蓉她抬起一双澄澈杏眸,迎着史嵩之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勉强,反而盈盈一礼,将绿竹杖负在身后,声音清糯而甜美,答得极是爽利:

“史大人秉公朝廷、高瞻远瞩。史大人的吩咐,民女代本帮上下,自然无有不从。”黄蓉微微歪了歪头,碎发在耳畔晃了晃,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软语含笑地添了几句:“只是大人的衙门每日里日理万机,要操心的都是军国大事。本帮那些弟子多是些粗鄙不识字的叫花子,平日里听来的也尽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市井风言。民女回去后,定会嘱咐弟兄们尽心操办,凡是咱们瞧着像样、觉得要紧的市井异动,定当每日按时呈报大人案头。到时大人可莫要嫌咱们这些叫花子嘴碎呀。”

听完这番话,史嵩之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明眸皓齿、神态娇俏的女子,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与惊异。

她答应得滴水不漏,全了官府的面子;可一转手,却用轻飘飘几句话,把情报的的甄选权,自然地留在了丐帮自己的手里。

“哈哈,黄帮主当真是妙人。”史嵩之不怒反笑,眼中满是和气,端起茶盏朝着黄蓉虚晃了一下,“既然如此,那高姑娘的安危,就全权托付给黄帮主了。本府与高统领,静候佳音。只不过……倘若有任何差池,本府也只能拿丐帮问罪了!”

“民女这就告退,定动用全帮力量尽快破案,绝不坏了朝廷与本帮的情分!”

说罢,她长袖一拂,转身出了偏厅。步履轻盈,姿态款款,只留下一副胸有成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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