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离开师尊那座位于寒月峰顶、常年被冰雪云雾笼罩的洞府，祭出那艘师尊随手赐下、却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不已的流云飞舟。
飞舟通体由某种轻灵的青色灵木打造，长约三丈，宽约一丈，舟身两侧刻着复杂的风行阵纹，舟首则是一枚闪烁着淡淡蓝光的极品灵石，为整艘飞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林辰踏入飞舟，心念微动，飞舟便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穿透洞府外那层无形的禁制，向着寒冰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的天剑宗，笼罩在一片薄薄的灵雾之中。
从高空俯瞰，三十六座主峰如同利剑般刺破云霄，周围则是数不清的辅峰、山谷、溪流、湖泊，构成了一幅宏大而壮丽的修仙画卷。
各色流光在山峰间穿梭，那是其他弟子驾驭着各式法器飞遁。
偶尔还能看到巨大的灵禽载着人影掠过天际，羽翼张开，遮天蔽日。
林辰站在飞舟前端，双手负在身后，衣袍被高速飞行带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辰的目光投向寒月峰侧后方那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谷——那就是寒冰谷。
严格来说，寒冰谷算是寒月峰的附属区域，地势较低，灵气浓度虽不如主峰，但也比宗门其他地方浓郁得多。
在这里修炼的弟子，基本都是冲着寒月一脉来的，说是“寒月峰的预备弟子”也毫不为过。
林辰一边驾驭飞舟，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天剑宗那套复杂而森严的弟子等级体系。
这些信息，有些是师尊随口提过的，有些是你自己在藏经阁翻阅杂记时看到的，还有些是和其他弟子闲聊时听来的。
天剑宗的弟子，从低到高，分为六个等级：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真传弟子，以及站在金字塔尖的圣子圣女。
每一级之间，都隔着巨大的鸿沟。
杂役弟子，顾名思义，就是来打杂的。
他们大多天赋平平，在入门考核中被筛选出来，没能通过正式弟子的测试。
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开，毕竟天剑宗是东域剑修圣地，哪怕只是在这里当个杂役，也比在外面当散修强。
宗门索性就给了他们一个“杂役弟子”的名号，让他们负责服务宗门的所有正式弟子，干一些脏活累活。
比如打扫山道、清理茅厕（虽然修士几乎不排泄，但有些低级灵兽会）、喂养灵兽、搬运物资、跑腿传讯、看守药园、烧火做饭……总之，一切不需要太高修为，但繁琐累人的活，都归他们管。
杂役弟子每年都有一次考核，通过了就能进阶外门，成为宗门的正式弟子。
这是他们留在这里最大的希望。
所以很多杂役弟子干活特别卖力，就盼着能在考核中脱颖而出，鲤鱼跃龙门。
杂役弟子的数量极为庞大，据说占了宗门总人口的七成左右，有数十万之众。
他们主要活动在宗门最外围的区域，比如山门附近的杂役区、天剑城，以及各峰山脚的一些附属村镇。
宗门内部，尤其是三十六主峰的核心区域，一般是禁止他们入内的。
所以林辰来到天剑宗这么久，在寒月峰、藏经阁这些地方，从来没见过杂役弟子的身影。
每年考核能通过成为正式弟子的人数，少得可怜。
和庞大的杂役弟子基数比起来，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因此，大部分人干了几年杂役，发现希望渺茫，就选择离开。
杂役弟子非常自由，他们接触不到宗门机密，想走随时可以走，宗门也不会阻拦。
但他们修为不高，大多是练气初期甚至凡人，走也走不了多远。
所以很多人就在离宗门不远的地方扎根下来，娶妻生子，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自己不行，就指望儿女能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弟子。
正是因为这种心态，天剑宗外围的区域逐渐繁荣起来，最终形成了一座人口超过百万的巨城——天剑城。
这座城最初只是杂役弟子和他们的家眷聚居形成的村落，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散修、商人、凡人前来定居。
如今的天剑城，街道纵横，商铺林立，酒楼茶馆青赌坊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座独立的修仙城市。
在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哪怕百里挑一，也能涌现出不少天才。
事实上，天剑城确实为天剑宗输送了大量人才。
每年通过考核成为外门弟子的，至少有三分之一来自天剑城。
甚至还有一些人天赋异禀，直接成为核心弟子、真传弟子。
更有一位出身天剑城的修士，如今已经身居长老之位。
正因为如此，宗门对天剑城的态度，也从最初的不闻不问，变成了如今的积极管理。
经常有外门弟子被派到天剑城历练，维护秩序。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比如邪修作乱、妖兽攻城，宗门甚至会直接派出内门弟子甚至长老出手解决。
外门弟子，是宗门的正式弟子。
他们由外门长老统一教导修炼，人数占总人数的两成左右，大约有十几万人。
修为大多是练气期和筑基期。
外门弟子分散居住在宗门各处，主要集中在自己心仪流派的山峰附近。
比如想加入寒月一脉的，就住在寒月峰附近的寒冰谷。
想加入烈阳一脉的，就住在烈阳峰附近的热炎谷。
想加入清风一脉的，就住在清风峰附近的翠风谷。
……以此类推。
这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一方面，可以提前熟悉流派的环境和氛围。
另一方面，也能偶尔遇到心仪流派的内门弟子甚至长老，混个脸熟，说不定哪天就被看中了。
外门弟子每年都有一次大比，相当于期末考试。
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根据实力进行排名。
排名越靠前，获得的奖励越丰厚，包括灵石、丹药、法器，甚至进入某些特殊修炼之地的机会。
至于要排到多少名才能进内门，其实每年都不一样。
这取决于宗门当年的资源状况，以及内门弟子的空缺情况。
如果宗门今年收获颇丰，资源充足，或者内门弟子因为历练陨落、突破失败、叛出宗门等原因出现了大量空缺，那么晋级名额就会放宽。
可能前五百名、前一千百名都能进。
反之，如果宗门今年资源紧张，或者内门弟子已经饱和，那么晋级名额就会收紧。
可能只有前一百名、前两百名才能进。
但无论如何，每次大比的前一百名，是肯定能进内门的。
这是宗门立下的规矩，雷打不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被来观看大比的长老看中。
每年外门大比，都会有各峰的长老前来观战，挑选有潜力的苗子。
如果某个弟子在比试中表现惊艳，被某位长老看中，当场收为亲传，那么就算他排名垫底，也能立刻成为核心弟子。
甚至，如果被某位脉主看中，直接收为真传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内门弟子，是彻底加入各个流派的弟子。
他们从外门晋升上来后，需要选择一个流派加入，然后专精该流派的功法和剑术。
比如加入寒月一脉，就主修寒月剑法，辅修冰系术法。
加入烈阳一脉，就主修烈阳剑法，辅修火系术法。
一些辅修流派，例如，丹，阵，器，符什么的就没这么严格。
选择流派之后，不是说就不能学其他流派的东西了，但需要自学才行。
或者，花费灵石或宗门贡献点，去听其他流派长老的公开课，或者私下请教其他流派的弟子。
但这些都需要付出代价。
而在自己的流派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有专门的传功师兄师姐指导，有定期的长老授课，有流派内部的藏经阁可以借阅功法玉简。
这就是选择流派的意义——获得系统的传承和指导。
核心弟子，是那些被长老看中，收为亲传的弟子。
他们不再和普通内门弟子一起上大课，而是由师尊单独指导，获得的资源和指点都远非普通内门弟子可比。
一般的内门弟子要想成为核心弟子，只能在内门大比上崭露头角，被某位长老看中，当场收徒。
真传弟子，其实也是核心弟子，但地位更高。
真传弟子，一般是各脉的脉主收的弟子。
脉主是流派的执掌者，地位仅次于太上长老和掌门。
成为脉主的真传，意味着将来有机会继承脉主之位，执掌一脉。
这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至于圣子圣女，则是宗门的门面，是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竞争之残酷，超乎想象。
圣子圣女都只有一位。
修为最低要求是化神期。
修为不够的，只能当“圣子圣女候选”。
候选最多有十个名额。
在候选期间，只要有人在同境界的挑战中打败其中一个候选，就能取代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候选。
圣子圣女也是如此。
但区别在于，每年只有一次挑战圣子圣女的机会。
而且，有挑战资格的，只有那些修为已经达到化神期的圣子圣女候选。
其他弟子，哪怕实力再强，只要不是候选，就没有挑战资格。
这个规则，一方面是为了让候选们珍惜挑战机会，慎重考虑，不要盲目挑战。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圣子圣女，不让他们被频繁的挑战打扰修炼。
毕竟，圣子圣女需要大量时间闭关、历练、参悟大道，如果天天有人来挑战，那就不用干别的了。
要不是林辰现在修为还是练气圆满，师尊凌清雪早就让林辰去竞争圣子的位置了。
成为圣子，好处多多。
一些唯一性的资源，比如“剑冢”里的上古名剑、“悟道崖”上的大道烙印、“灵液池”里的万年灵髓……圣子圣女都有优先使用权。
一些危险的机缘之地，比如“古战场遗迹”、“深渊秘境”、“时空裂隙”……圣子圣女也是第一批进入探索的人。
还有各种特权，比如可以随意调用宗门的情报网络、可以命令部分内门弟子办事、可以在宗门坊市享受折扣、可以免费使用高级修炼室……
总之，圣子圣女就是宗门全力培养的下一代领袖，掌门候选人，享受最好的资源，承担最大的责任。
至于冷月……
以她疑似“极阴道体”的资质，其实也有竞争圣女的可能性。
但如果仅仅只有道体这一个优势，没有其他特殊之处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被刷下来。
毕竟，圣子圣女，历来都只有圣体拥有者才能担任。
或者，和圣体同级别的其他天赋，比如上古重瞳、神兽本源血脉、先天道胎之类的。
这些念头在林辰脑中飞快闪过，其实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飞舟已经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来到了寒冰谷上空。
林辰降低高度，放缓速度，开始仔细观察下方的山谷。
寒冰谷占地约莫方圆十几里，四周被高耸的雪山环抱，谷中常年积雪，气温极低。
但对于修炼寒月剑法的弟子来说，这里的环境反而有助于感悟冰寒剑意。
谷中散落着上百个洞府，大多建在山壁上，洞口有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洞府主人布下的简易防御禁制。
有些洞府门口还挂着冰凌，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谷中央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冰石板。
广场上矗立着几座高大的冰雕，雕刻着寒月一脉历代强者的形象。
有的持剑而立，剑气冲霄；有的盘膝而坐，感悟大道；有的斩妖除魔，英姿飒爽。
此时正是清晨，大多数弟子要么在洞府内修炼，要么已经外出做任务、历练去了。
广场上只有寥寥几个弟子在练剑。
林辰一眼扫过去，都是练气中后期的修为，剑法还算熟练，但意境不足，一看就是刚入门不久。
林辰操控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边缘。
收起飞舟，整了整衣袍，迈步向谷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弟子，他们看到林辰从飞舟上下来，又感受到林辰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虽然林辰只是练气圆满，但灵力质量和总量堪比筑基，在练气期弟子眼里已经算是“深不可测”了），都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但林辰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冷月洞府所在的方向。
冷月的洞府位于山谷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一个角落。
这里相对偏僻，人迹罕至，周围的洞府也大多空着，显然符合她喜欢清静的性格。
林辰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来到了洞府门口。
洞府的门是用整块的寒冰石雕琢而成，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门上刻着简单的防御禁制，纹路并不复杂，但足以阻挡练气期修士的强行闯入。
林辰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触碰门上的禁制。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一样从触碰点荡开，向洞府内部传递讯号。
林辰收回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等待里面的回应。
晨风吹过山谷，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林辰的肩头。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练剑声，以及风吹过雪地的簌簌声。
林辰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