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六色

【地点:塘西线起点/西郊线】

【时间:周六,凌晨5:50/06:10/06:25】

出发前一晚。黑鸟车队的微信群在深夜十一点弹出新消息。

秦晚棠发的:“队长,明天穿什么颜色?”

沈渡在屏幕前坐了一会儿。群里有六十七个人。他打了一个字。

“随便。”

然后锁了屏。窗外的四环车流稀疏,尾灯在夜色里像断续的血脉。

凌晨五点五十分。

塘西线起点。

废弃加油站的遮阳棚下,路灯还亮着,高压钠灯的橘黄色光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光晕。

空气里有九月的凉意和沥青路面在夜里散尽的余温。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最边上。

姜念靠在车门上,手里握着一只水壶。

她穿了白色骑行服,和第一次在塘西线被沈渡拍到背影时那件一模一样。

领口拉到锁骨下方两厘米,那颗痣在晨光里只有针尖大小。

马尾从头盔后面垂下来,发梢被风吹散了几根。

她换了一辆新车,白色的,和前叉的碳纤维纹路在路灯下泛着暗光。

第二辆车是黑色的SUV。

苏眠从驾驶座下来,从后备箱取出公路车。

她穿了黑色骑行服,连体的,后背一条拉链从腰贯通到颈椎。

领口的拉链头停在锁骨下方两厘米,和她平时一样。

后腰的凹陷在弯腰取车时被骑行服勒得更深了。

她锁车架的时候手指在快拆杆上停了一下,抬头扫了一眼停车场。

看到了姜念的白色骑行服,然后继续低头调车。

第三辆车是粉色头盔先出现在晨雾里。

秦晚棠骑过来的,不是开车。

她的BMC公路车从晨雾里冲出来,碟刹在停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

她穿了粉色骑行服,和她标志性的头盔一个色系。

紧身款,拉链在侧腰,面料在髋部绷得几乎没有褶皱。

她摘了头盔甩了甩头发,汗珠飞出去落在水泥地上。

然后从车架上抽出水壶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放下水壶时瓶口上沾了一圈极淡的口红印。

她还没停稳车,后面一辆浅蓝色的捷安特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

陆鹿的入门款公路车还是老样子,后拨有一点点偏,链条在飞轮上每隔几圈就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音。

她穿了浅蓝色骑行服,新买的,袖口的硅胶防滑条贴在大臂上,她习惯性地拽了拽。

她在秦晚棠旁边停下来,秦晚棠伸手帮她调了一下头盔扣。

然后是灰色的。

程潇潇骑着她的铝架Caad从晨雾里出来,旧款深灰色骑行服,后腰透气网眼的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脱丝。

她没有戴头盔,头盔挂在车把上晃荡。

左脚那只锁鞋橡胶保护层脱落的地方还是没补,碳纤维底壳暴露在外,边缘在长年累月的踩踏中被磨得光滑。

她把车骑到队伍最边上,下车,低头检了一下链条张力,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全场。

苏眠正弯腰调车,程潇潇的目光在她后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最后到达的车是秦晚棠的白色轿车。她多带了一个人。

林小满从副驾驶下来。

她穿着淡绿色骑行服,大了一号,秦晚棠借她的。

是秦晚棠衣柜里最早买的那件,已经洗得面料有些发软,领口的松紧带也松了一圈。

林小满拽了拽领口,又拽拽袖口,每一次调整都是徒劳的。

她没有锁鞋,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在脚踏上踩不出入锁的声音。

也没有公路车。

她骑的是店里借出来的一辆平把 hybrid,银灰色的,座垫调到了最低,她坐上去脚尖勉强能点到地面。

她站在晨雾里,深绿色显得格外稚嫩,从穿着到车身都透着第一次的窘迫。

但她站在队伍里。

在苏眠左手边,挨着秦晚棠的后轮。

六个女人站在废弃加油站的水泥地面上,旁边是一排公路车。

白色、黑色、粉色、浅蓝、灰色、淡绿。

晨雾在她们之间缓缓流动。

没有人站得太近,也没有人站得太远。

苏眠的黑色和姜念的白色隔了两个车位的距离。

程潇潇的灰色在最边上,陆鹿的浅蓝挨着秦晚棠的粉色。

林小满站在秦晚棠后面,还在低头调头盔扣。

五点五十八分。

沈渡骑着车从晨雾里出来。

他没有开车。

他的Canyon Aeroad公路车换了一对新轮组,花鼓在滑行时发出清脆的棘轮声。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骑行服,没有任何logo。

左手握着弯把,无名指的疤在晨光里微微凸起。

他减速。停在六辆车前面,转过身来。看着她们。

晨光从东方地平线上漫过来,把六种颜色依次点亮。

白色最亮,在晨光里曝光过度,姜念站在那个白点上,锁骨上的痣像一个小小的句号。

黑色最沉,苏眠站在那个黑点上,后腰凹陷被晨光拉成一道很深的阴影。

粉色最跳,秦晚棠站在粉色里,嘴角的酒窝还没出来,但眼睛已经笑了。

浅蓝最淡,陆鹿站在浅蓝里,拽着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灰色最低调,程潇潇站在灰色里,腹肌在旧骑行服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淡绿最新,林小满站在淡绿里,拽完领口拽袖口,拽完袖口又去扶眼镜。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

沈渡开口。

“走吧。”

不是“出发”。

是“走吧”。

更轻,更日常。

因为这不是起点,是结果。

所有的复仇、所有的高潮、所有的账本与谈判,都在他的身后。

他不再是来找人的,也不再是来讨债的。

他选了这六个人,这六个人也选了他。

现在他们要一起去骑一段路。

他踩下第一脚。

链条咬合,碳纤维轮组在晨光里发出细密的嗡鸣。

身后六道锁鞋入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咔嗒。

咔嗒。

咔嗒。

咔嗒。

咔嗒。

咔嗒。

七个人排成一列。

沈渡在最前面领骑。

后面依次是白色、黑色、粉色、浅蓝、灰色、淡绿。

六种颜色在晨雾里缓缓流动,像一道没有棱角的彩虹。

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玉米地,枯黄的秸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山脊线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光。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链条转动的声音、轮胎碾过沥青的声音、呼吸的声音。

林小满的平把hybrid跟不上公路车,秦晚棠减了速陪在她旁边。

陆鹿跟在秦晚棠身后,换挡时链条在飞轮上响了一声。

程潇潇在队尾压阵,她习惯性地站起来摇了一下车,腹肌在旧骑行服下瞬间鼓起,然后坐回座垫。

苏眠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程潇潇的铝架Caad、陆鹿的捷安特、秦晚棠的BMC、林小满的hybrid,最后落在姜念的白色背影上。

姜念在沈渡后面两个车位,白色骑行服被迎面的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背挺直。

苏眠收回目光。继续骑。

身后是一整条将醒未醒的西郊线。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七个人的踏频已经在沉默中慢慢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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