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西郊骑行驿站】
【时间:周六,傍晚18:30/深夜23:50】
傍晚六点半。
烧烤架在民宿院子里支起来。
炭是秦晚棠从后备箱搬下来的,竹炭,一整箱。
大刘蹲在地上引火,酒精块点了三次才着。
烟雾被晚风卷过院子,挂在梧桐树上的户外灯串晃了几下。
沈渡坐在户外椅上。啤酒罐贴在掌心里,水珠沿着罐身滑下来滴在裤子上。他没喝几口。
秦晚棠换了条碎花裙子。
围裙系在腰上,手里一把夹子翻着鸡翅。
炭火把她的小腿映成暖红色。
她翻鸡翅时弯下腰,领口往前荡了一下,她没管。
苏眠坐在桌子另一头。
她没换衣服,还是黑色速干T恤。
喝的是白酒,一次性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她转杯子的时候酒液挂在杯壁上,油一样慢。
她没吃东西。
每夹一口菜都在嘴里嚼很久。
陆鹿坐在最角落里。她穿了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拉起来,只露出半张脸。烤串拿在手里凉了也没吃,油脂在竹签上凝固成白色的固体。
姜念坐在沈渡斜对面。
隔了三个人。
她换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她吃东西的节奏很慢,每口嚼十几下,中间放下筷子擦嘴。
她一次也没看沈渡。
秦晚棠把烤好的鸡翅夹到沈渡盘子里。“摄影师多吃点,明天还得骑回来。”
鸡翅上刷了蜂蜜,表皮烤焦的地方发黑。沈渡咬了一口。甜的。她还在看他,等他评价。
“不错。”
她笑了一下,用夹子轻轻敲了一下他面前的啤酒罐。
苏眠放下杯子。杯底碰在塑料桌面上的声音很小,但刚好卡在所有人说话的间隙里。
“明天七点出发。”
她站起来,把白酒杯里剩下的三分之一倒进嘴里,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她走向民宿,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秦晚棠看了沈渡一眼,没说话。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
……
十点。院子里散了。沈渡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走廊的灯泡是声控的,灭了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黑暗里只剩下烟头的红点。
二楼某间房传出声音。不是笑声,是某种更闷的声响。床垫弹簧。一下,又一下。然后是女人的声音,很短促,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他听出是陆鹿。
声控灯亮了。
一个男骑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姓周,四十出头,啤酒肚,穿着拖鞋和一件领口松垮的T恤。
他走到一楼楼梯口,拐进了通往民宿后院的侧门。
沈渡把烟掐了。
……
十一点五十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
声控灯灭了。
沈渡站在走廊拐角,后背贴着墙。
他没开灯。
黑暗里他听着钥匙开锁、门合页转动、反锁按下的声音。
三个房间。
三次锁响。
然后是第四次。
三楼楼梯口。门开了。脚步声很轻,不是锁鞋的哒哒声,是赤脚踩在瓷砖上的那种黏滞声。声控灯在脚步声里亮了。
姜念。
她穿着白色睡衣。
不是骑行服,是睡衣。
丝质的,吊带,下摆刚过大腿中部。
头发散乱,不是刚睡醒的那种乱。
某种活动后的残余。
后脑的头发被枕头或别的什么压塌了一片,卷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度。
她往前走。看到沈渡站在走廊拐角时,脚步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走廊里缩小。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走到他面前,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胸口。
不是撞,是擦。
皮肤接触的那条线从肩膀到小臂,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的皮肤是热的,黏的。
汗没干透。
她身上的气味:沐浴露,但不是她自己的。
薰衣草味,民宿标配。
沐浴露下面还有别的气味,混在一起,她说不出名字但他能分辨。
两层。
她的汗。
别人的汗。
“让一下。”
两个字。声音哑的。不是睡哑的。
沈渡侧身。
她从他和墙之间走过去。
她的后背在白色睡衣下,肩胛骨的轮廓在丝质面料里若隐若现。
睡衣的下摆在她走路时摩擦大腿后侧,布料的褶皱像水波一样从腰部一层层往下传。
她走了大概五步。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他。是看身后的走廊。确认没有人跟着她。然后她转过墙角,上楼。
声控灯灭了。
沈渡站在原地。他把刚才憋住的那口气吐出来。走廊里再次安静。空调外机还在响。楼上隐约传来水声,淋浴。她在洗澡。
他捡起地上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矿泉水瓶撞在塑料桶壁上发出很突兀的响声。声控灯亮了。
他的左手握着走廊的扶手。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凸起。扶手是金属的,被空调冷气吹得很凉。